耳邊驟然響起一道響雷,就在許聽晚愣在原地的時候,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欒玉披著見羊絨披肩翹著二愣腿坐在沙發那兒,許正斌則雙手環胸,冷眼看向那隻搭在裴競序手臂上的手。
許聽晚心裡發虛,下意識地鬆開,裴競序卻沒有讓她獨自麵對的意思,反而抓住她的手腕,貼著下移,同她十指相扣。
牽住手的那一刻,許聽晚繃緊神經,視線飄忽不定地看向立在客廳的老式立鐘。
立鐘上時針和分鐘幾乎重疊,她故作輕鬆地說了一句:“快十二點了,怎麼還沒睡呀?”
“你也知道十二點了。”
許聽晚突然覺得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求助似的看向裴競序。
裴競序帶著她往後扯了一小步,自己走在前麵,走到欒玉和許正斌麵前時,謙卑地喊了一句:“叔叔阿姨好。”
欒玉和許正斌平日裡最喜歡裴競序周到的禮數,再加上兩家先前的交情,對於裴競序這個人,他們絕對是讚不絕口的。
隻是在今晚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一時沒法給出親善的語氣,也沒法心平氣和地與他寒暄。
欒玉坐在原位不動,許正斌倒是起來了一下,對著裴競序說:“都這麼晚了,你也得回去休息。”
逐客令的意思非常明顯,但凡有個眼力見兒的,也知道他們一家人需要談話的空間,自己不該繼續待在這兒了,可是裴競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捏了捏許聽晚的指骨,示意她不要擔心,自己則從容不迫地回許正斌的話:“不著急叔叔。有些話,我想當著您二人的麵坦白說出來。”
欒玉和許正斌沒搭腔,他繼續說道:“我跟早早確實在談戀愛。不是兒戲、不是衝動,也不存在任何新鮮感或者逆反的心理。實在是我喜歡她多年,同她一步步地了解心意後才正式而確認戀愛關係,這些都是我們深悉熟慮後的決定。隻是談戀愛沒有告知長輩這件事確實處理地不夠妥善,您彆怪早早,我覺得她應該是想等一切都穩定下來,挑個合適的時間,再慢慢同您說。”
“一切都穩定下來?”說到這兒,欒玉突然放下腿,跟著許正斌站了起來:“阿序,我知道你十分優秀。但凡你日後在南樟發展,我們也不會這麼反對。”
兩人對許聽晚的未來有一定的規劃,且這些規劃處於一種慢慢執行的過程中,裴競序顯然是他們規劃之外的意外,他們對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有些束手無策。
“她是要回南樟工作的,而你的工作重心一直是在京江,就這麼相隔兩地,你覺得什麼時候能穩定下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回南樟工作?”不等裴競序再度開口,許聽晚疑惑著打斷了欒玉的話:“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打算。”
“你爸爸都在給你疏通關係了。”
話說到這兒,氛圍短暫地凝滯了起來。
對許聽晚來說,她和欒玉之間的矛盾已經不是和裴競序談戀愛這麼簡單了。她擰著眉頭
:“您什麼也沒問,沒問我想要從事的行業,沒問我將來想要做的事,就這麼幫我做了決定。”
“你想做什麼?這是以後的工作你當兒戲呢?我們能給你的,肯定都是最好的。媽媽隻是以過來的人經驗告訴你解決問題最便捷的選擇是什麼,好比天冷了要多穿衣服,餓了就吃飯,渴了就喝水一樣,這是最直接的解決方式,我不想你浪費時間。”
“所以,我看煙花永遠都隻有一個視角,是你們給我的視角。”
要不是無人機衝入煙花燃放中心,她都不知道自己周圍還有這麼多條路可以選擇。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跟您透露談戀愛的事嗎?我每次興致衝衝地跟您說起一件事,您的第一反應就是潑我冷水。小時候我說我要成為科學家,你說我異想天開,後來出演舞台劇,您又覺得舞台劇編排太難,讓我換個簡單的,再後來我報了初中的興趣班,您的反應是,興趣班而已,反正也學不到什麼東西,浪費時間又影響學習。這一次,我甚至都沒說我將來想要做什麼,您又開始著急否定我。”
“我說的有問題嗎?”
“可我最初想跟你分享的時候,不是想從您這兒得到這些。”
她知道欒玉的話沒有惡意,也不會明令阻擾她去做什麼,隻是開口的第一句話還是無意中打擊了她的積極性,久而久之,她就不願意說了。
先前還會責怪媽媽不理解她的想法,轉而一想,她的媽媽也不是生長一個情感充足的家庭裡,她的喜好從來不受重視,從小就沒有獲得過肯定,所以她也不會肯定彆人甚至肯定自己。
許聽晚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這並不代表著,她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說了一大串話後,激動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這時候,她的眼眶已經蓄滿了眼淚,仿佛多說一句,眼淚就會一顆顆地往下掉。
“那你想做什麼?”欒玉從來不知道她對自己帶有這樣的看法,有些混亂,她頭疼地摁了摁眉心,原地轉了半圈後,往沙發上一坐:“你有更好的選擇嗎?”
許聽晚調節了一下呼吸,把自己在旌莊縣的見聞說給欒玉聽。
欒玉的第一反應還是:“不行!你這是自毀前程。”
“什麼是前程?”許聽晚反問她:“結婚、生子、一份符合社會期待的穩定的工作?”
這個定義聽起來單一又單薄。
“可我不想做一個被社會期待綁架的人。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我知道這份工作十分辛苦,需要東奔西走,但是它讓我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你這樣,也不算跟阿序在同一個地方。”許正斌說:“就算你們真的在一起了,也會出現分隔兩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