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渡仿佛有預知能力似得。
第三天, 黃龍毅這個廠子交工的那天,景維州出現了。
他穿著西裝,身後跟著好幾個看起來很懂的人。
趙建東偷偷給溫渡豎起大拇指:“兄弟, 你也太牛了吧。”
不是他牛。
而是現在會繪製這種圖的人都是吃國家那口飯的。想要找他們乾活,時間肯定要拖很久很久。他說的半個月, 那是全天上班,專注繪製施工設計圖的時間。
有工作的人, 偷偷接活,肯定隻能晚上乾,每天就那麼多時間, 還不能耽誤上班的時間。時間顯而易見,肯定會變得更長。
景維州絕對等不起。
時間就是金錢,地皮買了, 生意都談好了, 廠子卻沒建起來,那就是虧錢。
景維州這種典型的商人,肯定會心疼。
有人麵色凝重, 有人就喜笑顏開。
黃龍毅從工程竣工那一刻開始, 整個人就處在激動的情緒中。他還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連自己的老娘和媳婦都帶來了。
一起來的還有他的幾個姐姐,還有姐姐的女兒們。
趙建東看到那些女人, 沒忍住笑了。
“喲嗬, 我還以為我帶著姐姐和外甥女就很誇張了。跟咱們黃總一比, 可真是差得遠了。”
溫渡說:“人家是開服裝廠, 他們家這些女子都是裁縫。”
那是現成的成手工人。
前期都不用招工了。
趙建東覺得黃龍毅這個人腦袋可以, 十分靈活。
“難怪人家能當老板, 我隻能靠著你吃口飯。”趙建東再也不笑話人家黃龍毅了。
黃龍毅扶著老娘, 參觀完自己的廠子,才來到溫渡麵前,握住他的手說:“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感謝的話。還是那一句,有事兒你找哥,隻要哥力所能及的事兒,絕對都給你辦到。”
溫渡笑著說:“那我可記下了。”
“必須記下。”
黃龍毅想要邀請溫渡吃飯,溫渡拒絕了。
“眼看著年底,你們廠子選擇吉日開工。我也要提前回去過年。家裡的人還等著我。”溫渡從黃龍毅這邊拿到尾款,就帶著趙建東走了。
走的時候,還裝作沒看到景維州。
等從廠子裡出來,趙建東回頭看沒人跟上來才問溫渡:“咱們就這麼走了?”
“你記著一句話,上趕著不是買賣。”
他溫渡做生意,靠的是口碑,靠的是真本事,也靠手段。
溫渡就是趙建東的主心骨,溫渡說往東,他絕對不往西。他跟在溫渡後麵,說走就走。兩人回去的路上,還買了很多新鮮的蔬菜。
這些不是給工人吃的,而是他們自己吃的。
溫渡給工人們放了三天假。
連續乾活,這麼長時間也沒有休息過。雖然乾活都習慣了,可也受不了。這幾天,趙曉飛不用做大鍋飯,工人們會自己吃飯。這些天都是有工錢的,隻是不管飯了。
他們回去的時候,趙曉飛早就蒸上飯,正在洗菜。
看到溫渡他們拎回來的新鮮蔬菜,就弄這個新鮮的。她知道溫渡有個習慣,隻要是他買回來的東西,都要第一時間弄好。
溫渡上樓,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好之後,他從樓上下來。拎著一個包,手裡還拿著一個本子跟筆。
趙建東看到他出來,驚訝地問:“你這是要乾啥去?”
“給工人發工錢。眼看著要過年,先把錢給他們。”溫渡之前說好,今天工程驗收,合格之後會發錢。
很多家就是這附近的人都沒有回去。
外地的就更不想走
,守在這裡就怕溫渡跑了。
飯還要一段時間才熟,溫渡就過去給工人發工錢去。
趙建東拿起小褂穿上跟著溫渡一起去。
兩人到的時候,工人都沒吃飯,全都無精打采地坐在院子裡,不難看出臉上十分忐忑。大家都盼著乾完活好給錢。可是一分錢都沒發,大家這心裡都沒底。
他們好幾十個工人,一個人一百多塊錢,加一起可是不少錢。
眼瞅著過年了,他們還指望帶著錢回家過個好年。
萬一溫渡拿著錢跑了,他們都沒地方說理去。
這會兒看到溫渡,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因為他們都看到了溫渡手裡拎著的包。
“這幾天給你們放個假,想回家的就回家看看。不想在家過年,或者不回去過年的,願意跟著我繼續感謝,就在這兒等著。”
溫渡說完,也不管工人們議論紛紛,坐下之後,就說:“喊到名字的人,過來拿錢。”
趙建東認識字,但是會數錢。
他把工錢數好,放在溫渡麵前,溫渡拿起來再過一遍,就會交給工人。
這樣不會出錯。
“龐飛龍。”
“趙金宇。”
“鄒海洋。”
……
所有工人看著手裡的錢,發現每個人都多了五塊錢。
他們茫然的看著溫渡,溫渡起身說:“五塊錢是給大家發的紅包,提前祝各位新年快樂。行了,我還要吃飯,就先回去了。”
溫渡帶著趙建東一走,那些工人都激動了。
他們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出來找活乾,第一次賺到這麼多錢。
“這個溫老板看著麵嫩,有點凶,但是人還挺大方的。我就擔心他卷著錢跑了,不給咱們發工錢。誰知道人家說話算話,還多給咱們五塊錢。”
這可是五塊錢啊!
在鄉下,很多人家一年都花不上五塊錢。
“是啊,我之前沒敢跟你們說,其實我心裡也很忐忑。我們隔壁村的那個小子出來找活,也是給人家乾活。一個月給五十塊錢,但是不包吃住。他每天拚命乾活,誰知道乾了半年後,那個老板跑了。聽說那個包工頭是外地人,誰都找不到了。那小子算上房租,每個月要花十塊錢。他身上僅有的錢,全都花光了,一分錢都沒賺到。”
其他工人聽到一陣唏噓。
“我不打算回去過年了。我等會兒給家裡寫封信,等到明兒早上,把錢和信一起給家裡人寄回去。”
有人忽然提議。
其他人覺得這是可不錯的主意。
離得遠的自然就留在這裡了。
距離家裡近的,就坐車走,打算把錢送回家就回來。
不少人心裡都這麼想的。
趙建東想到發出去的大團結,心裡都跟著疼。
“這些人乾活都行,而且聽話,也沒有偷奸耍滑的。關鍵是,他們跟得上咱們的節奏。咱們以後肯定要接很多工程。不能每次都重新找人。”
趙建東聽到溫渡的話,頓時不覺得難受了。
他覺得自己的眼界太窄,根本比不上溫渡一根頭發絲。
等回到家裡,飯正好都端上來。
溫渡把工錢遞給汪萍:“昨天就跟你說了,今天開始正式放假。這是你這段時間的工錢。”
汪萍攥著手裡的錢,一下子就哭了。
趙曉飛忙說:“小汪,你彆哭啊!你現在是雙身子,可不能哭的。”
“我這不是難受,我隻是高興,是激動。”汪萍從來沒想到,男人腿斷了,她還能憑借自己撐起這個家。
溫渡不是心軟,而是他始終記得上輩子對自己有恩的人。
贈人玫瑰,手有餘香。
他不是大善人,但是他會出手幫助自己遇見的有困難的人。
有時候,你拉他一把,他可能就會從深淵裡走回來。
“你要是回家忙完了,還可以繼續回來幫忙。以後孩子生下來,出了月子,想過來乾活,也不是不行。”溫渡這麼一說,汪萍又要哭。
她就是一個樸實的鄉下女人,但是有很多這個年代鄉下女人沒有的勇氣。
“謝謝,溫老板,謝謝,真的太謝謝您了!您就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汪萍恨不得給溫渡磕個頭。
溫渡板著臉說:“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是你自己給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是你自己拯救了你的家庭。”
她是個勇敢的女人。
好不容易汪萍不哭了,餓的饑腸轆轆的溫渡正要端起碗吃飯,就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他下意識轉過頭去看,就看到景維州穿著皮鞋,梳著油頭,西裝革履地站在門口。
得,這頓飯是吃不到嘴了!
溫渡放下碗筷,笑著招呼道:“景老板,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家剛吃飯,你也坐下來喝兩杯?”
趙曉飛帶著孩子們和汪萍起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