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 陽台上。
陽台是開放式的,綠化做的很好,像是後世才出現的那種咖啡廳。
溫縈趴在桌前寫作業, 律景之就在旁邊看著她奮筆疾書。
他不懂,為什麼一個字要寫那麼多遍。
“你是不會寫嗎?”
“會呀?”
“那你為什麼還寫這麼多遍?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嗎?”
律景之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講究效率, 像這樣去做很多次明明會做的事情,會讓他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
溫縈軟乎乎地說:“老師留的寒假作業, 不寫不行的。”
小姑娘歎了口氣, 惆悵地望著窗外麵,看著遠處的景色,又埋頭繼續寫。
“可是你都會了。”
“可是老師不知道,老師要的是落實在本子上, 讓我永遠能夠記住。”溫縈問律景之,“你沒有寒假作業嗎?”
律景之搖頭:“沒有寒假作業的。”
“好羨慕。”
溫縈真的超級羨慕。
律景之看著還在為寒假作業發愁的溫縈,想到自己開年之後就要到國外去了,心裡更加惆悵。
這是香城孩子必須要走的一條路。
很多孩子出國留學回來後, 都能獲得一份不菲的工作。
他雖然不需要到外麵去工作, 但他也要學習更先進的知識。
“縈縈。”
律景之還是決定告訴她自己要出國的事。
“什麼呀?”
溫縈還在埋頭寫字, 根本就沒有抬頭,自然也就沒有看見律景之臉上糾結的神情。
“我要出國了。”律景之看到溫縈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擔心她會誤會,急忙補充道,“每年寒暑假我都會回來的。再來香城我們一樣會見麵。”
律景之見溫縈不說話,心裡有些慌張。
溫縈是他第一個朋友,他很珍惜,更不想讓任何人取代自己在溫縈心裡的地位。
“這就好比你回了平城,而我去了另外一個城市。等到寒暑假的時候, 我們會在這裡再次見麵。而且還可以繼續打電話。”
溫縈聽到這裡搖搖頭:“你從國外打電話回來,我接電話是要收費的,電話費那麼貴,還不如寫信來的好。”
律景之很想說電話費我來出,但他克製住了。
“寫信的話,信件會丟。一封信從國外到國內大概要經過一個多月,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到你的手上。你的回信寫過來了,我還沒收到人就已經回來了。”
律景之雖然很想和溫縈寫信,可是寫信真的不可取。
溫縈很懷念後世的手機。
那個時候多方便!就算沒有手機,有電腦也可以,用email就行了。
然而現在什麼都沒有。
“那就不用聯係好啦,反正我不聯係,我又不會忘了你。”溫縈不知道自己不經意的一句話就把律景之給哄好了。
“那我到時候帶禮物回來給你,你想要什麼?”律景之主動問。
溫縈在物質上沒有什麼欲望。
她很隨意地說:“隻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麼我都喜歡。”
律景之矜持的勾起嘴角。
“那我到時候去看看有什麼適合你的。”聽說國外有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到時候他多買一點回來送給溫縈。
中午。
律皓之和律景之在家裡吃了一頓飯。
下午的時候兄弟兩個就走了。
初三,溫老太太要去給閨女和三個小外孫子買東西,律景之也過來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逛街。
溫老太太也不會舍不得錢,能帶走的東西她看中了就買。
溫縈也一樣。
她買的很實用。
書包,球鞋,褲子,衣服……
還有很多吃的。
初三買了,初四依然去買。
就因為溫渡說了一句話。
“多買點兒,你們不用坐火車回去,到時候我讓車隊直接去一趟蒙市。去蒙市的時候正好從咱們家經過,你們想買的東西都可以裝上。把東西放到家裡,好好的休息一天,然後再出發去蒙市。”
溫老太太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於是帶著孫女又去買東西。
但凡內地缺的東西,溫老太太就會多買一點兒。
比如溫縈做蛋糕用的牛奶和其他的材料,這次回去老太太就買了很多。
初五這天早上,溫老太太特意包了一大桌子餃子,還把律景之和律皓之都叫過來。
大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
“明兒我就和縈縈回去了。你們都好好的學習,好好的工作。有什麼事兒也彆瞞著,遇了事兒就是要大家一起解決的。”
溫老太太又說了幾句場麵話,大家就開始吃飯。
之前買的東西,律皓之找人打包好,司徒光耀讓人給送到了碼頭那邊。
初六一早上。
溫縈就跟著奶奶上了船。
她站在甲板上看著站在岸邊兒的律景之,用力地朝他揮了揮手。
把手放在嘴邊兒,大聲喊道:“芝芝,暑假見。你要好好的呀!”
律景之也站在岸邊上,大聲的喊:“縈縈,等我回來。”
“好的。”
溫縈站在船上許久都沒有進去,直到再也看不見律景之,才依依不舍的往回走。
和小夥伴兒相處那麼久,一分開很不適應。
溫縈有點悶悶不樂的。
可是到了楚城之後,鐵索帶著大妮和二妮,領著溫縈把整個城都逛了一遍。
溫縈坐在自行車的後麵玩兒的樂不思蜀。早就把律皓之給忘到了腦袋後。
初八這天。
大清早。
溫老太太就坐著車出發了。
走之前,溫渡還特意提醒老太太:“奶奶到了路上一定要小心一點兒。後半段路天氣會變冷,你得加衣服。光加衣服還不行,這邊兒我給你放了兩床被子,你到時候自己裹著點兒。吃飯的時候也彆舍不得,到時候去吃點兒熱乎飯。”
溫老太太聽著孫子羅裡吧嗦的,雖然嘴上嫌棄著,可是那心裡很受用。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又不是沒走過這條路。再說不是還有你堂哥跟著嗎?”
溫老太太覺得孫子就是太不放心他們一家人了。
旁人信不著也就算了。溫明輝跟他們是一個地方的,也是一個老祖宗。這半年也沒少跑,早就能獨立帶領著車隊來來回回的了。
怎麼就信不著了?
“我這不是不放心嘛。”溫渡笑的一臉輕鬆。
沒人知道溫渡心裡邊兒是怎麼想的。
他心裡真的太難受了。
沒有經曆過家破人亡的人,是沒有辦法明白他此時失而複得的這種喜悅。
更不會知道他有多珍惜現在的一切。
溫渡很多時候都想著要不要就妥協一點,過的平平淡淡一點。
可平平淡淡真的就是幸福嗎?
他想讓奶奶和妹妹過上人上人的生活。也想讓他爸可以毫無顧忌的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想拍戲就拍戲,也不擔心被旁人擠掉角色。
想唱歌就唱歌,不擔心發不了唱片。
妹妹想買漂亮的衣服,就買多漂亮的衣服。
奶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去哪裡玩兒就去哪裡玩兒。
而這一切都需要金錢來支持。
溫韶鈺正在為這個家的未來而努力著。他不想等到走不動了,沒有辦法去看看這個世界了,才把錢賺回來。
“行了,你回去吧,我們知道該如何照顧自己,等到家就給你來電話。你也不用惦記著我們。”
溫老太太有之前坐過長途車的經曆,這一次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溫縈拉著哥哥的手走到旁邊,小聲的說:“哥哥,你答應我的事情,可一定要做到呀。你說過你會回來考大學的。還有如果你遇見有錢人家的姑娘,千萬要離人家遠一點兒。如果你真的喜歡人家,記得帶回來讓我看看。”
溫渡看著一臉緊張的妹妹,好笑地捏捏她的臉蛋兒。
“知道了,小管家婆。哥哥要是遇見喜歡的人一定跟你說,可是哥哥現在才14歲。距離娶妻生子至少還有個八年。在這之前,哥哥要努力賺錢,還要專心讀書,考個好大學。沒有時間想彆的。”
溫縈仔細想了一下,好像哥哥說的有道理。
“那我就等到哥哥20歲的時候再來找哥哥吧。”
溫縈轉身想往車上爬,沒想到她在車下邊兒站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爬上去。
小姑娘轉過頭求,就得看著溫渡。
溫渡好笑的伸出手,輕鬆地把小姑娘送到了車兜兒裡。
“謝謝哥哥。”
溫渡抬手揉揉妹妹的腦袋:“跟誰學的?還跟哥哥這麼客氣。”
溫縈嘿嘿一笑。
“就是忽然間很想謝謝哥哥。”
“好啦,車裡麵給你裝了不少這邊兒的水果。到時候你給大姑帶去點兒。你想送多少就送多少。等到明輝哥下次跑車再回去的時候,我讓明輝哥給你多帶點兒過去。”
南方的水果在南方不值錢,很多北方人一輩子都沒有見到過。
不像後世,物流交通那麼發達,想吃什麼在網上都可以買得到。
“知道了。”
溫縈揮揮手,坐到了奶奶身邊去。
車子開動。
溫縈看著哥哥追著車子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她差一點兒沒忍住,哭出聲來。
“ 奶奶,如果哥哥以後不討老婆也不生孩子,你一定不要催哥哥呀!”溫縈擦掉了眼淚,嗡聲嗡氣的說。
“你這在胡說八道什麼呢?”溫老太太被孫女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很懵。
溫縈被哥哥叮囑過,直到夢裡的內容不能跟奶奶說,更不能跟除了哥哥以外的其他人說。
她沒辦法跟奶奶說哥哥遇人不淑。
最後都沒有兒子孝順他。
“就是我無意之間遇見了一個大師,但是說哥哥的婚姻不順。所以我寧願哥哥單身,也不願意哥哥不幸福。”
溫縈轉過頭哀求的看著溫老太太:“奶奶,你就答應我,好不好?”
溫老太太本來想說這是封建迷信。
可是看到孫女眼裡那水汪汪的樣子,到了嘴邊兒的話就換成了其他的。
“知道啦,不催你哥哥結婚,讓他自己找對象。找不著也沒事兒。”
溫老太太心想,她還能活多久啊?撐死也就一二十年好活。
兒孫以後的事兒她是管不著了,也沒這個心思管。
從主城出來,天氣一點一點的變涼。
到了一個地方,他們就去飯店裡邊兒點點兒好吃的,喝點兒熱乎的湯。
到了江省,那邊的瓦罐湯很出名。
喝上一肚子熱乎乎的湯,吃飯都香了,也感覺人都活了過來。
又穿過了兩座省。
寒風透骨。
可也到了家。
小六接到電話,把家裡邊兒的炕和地籠都燒上,屋子裡邊兒也燒著水,還擺著熱乎乎的飯。
他們下了車,一進門兒就能吃上。
等吃飽喝足。
狠狠的休息了兩天。
溫老太太覺得自己真的是年紀大了,年輕的時候還跟著男人東跑西顛兒的。那時候條件更艱苦,跑了兩天兩夜都不覺得累。
有的時候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哪像現在,啥也沒做,就是坐車的時間久了一點兒而已,人就受不了了。
“奶奶,我親自送你們過去。”
溫明輝跟九爺那邊兒談好了之後卸了貨,裝貨的時間又推遲了幾天,才過來找溫老太太。
溫老太太已經收拾好東西,她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就帶著孫女兒坐上了車,準備去蒙市找閨女。
“走吧,彆耽誤了。”
溫老太太麻溜兒的,鎖上門就走了。
從平城到蒙市,開車要走上七八個小時。由於是第一次去路,還不是特彆好走,時間又比平時慢了一點兒。
溫老太太他們一早走的,傍晚的時候才到地方。
眼看著又到地方了,溫縈忽然想起一件事兒。
“奶奶,你給我大姑打電話了嗎?”
“沒打電話。”
溫老太太繃著臉,麵容十分嚴肅。
溫縈看到奶奶這樣,心裡咯噔一下。
“奶奶,你為啥不給我大姑打電話?你是擔心……”
溫縈的話沒說完,就被溫老太太接了過來。
“我要是提前跟你大姑說我過來,她肯定會粉飾太平。過得好不好?平時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被欺負?我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溫老太太不喜歡自己的閨女,隻是想著閨女的錢。
沒人知道老太太為啥要把閨女嫁給當莊的人。
嫁在當中就算是被欺負了,她也能給閨女出頭。
誰知道白家那小子竟然升了官兒,到了部隊還把閨女給帶走了。
還以為那小子一輩子都要待在部隊。
誰知道前兩年白家那小子又轉業了。分配的地方還不是他們平城,而是到了更遠的蒙市。
自從閨女隨軍之後,到現在已經好幾年了。
她已經有十幾年沒見過閨女了。
往年家裡的日子很窮,鬨饑荒的那幾年,她也沒虧著閨女。
後麵這十來年,閨女生孩子,她也不在身邊兒。
溫老太太這心裡邊兒很不得勁兒。
眼看著要到閨女家了,溫老太太忍不住回想起姑娘小時候的模樣。
還記得上一次看見閨女時,是閨女準備去隨軍的時候。那時候閨女還是一個小姑娘,梳著兩條大辮子,白白淨淨的。
雖然左手的手腕兒有毛病,整個手不用,可她閨女長得好,一隻手也比人家兩隻手的人強。
這麼多年閨女寫信回來,從來沒說過自己過的有多苦,隻說自己過的好。
月月給家裡打錢,從開始的五塊到後麵的十塊。
也不知道這錢是閨女怎麼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她要給家裡邊兒打錢,那得多看她男人的臉色。
溫老太太又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又不是不疼閨女。若不是家裡邊兒的日子的確不那麼好,她也不會要閨女每個月寄來的錢。
如今家裡的日子好了。
就算閨女離得遠,她也能親自去看看閨女過得怎麼樣。
溫縈還懵懵懂懂的。
她隱約明白奶奶的意思,有點兒期待見到大姑,又有點兒害怕見到大姑。
萬一姑姑過得不好,奶奶肯定會生氣,會自責,會徹夜睡不著覺。姑姑過得好,奶奶心裡可能會好受一點兒。
可到底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姑姑。
誰也不知道姑姑到底過得好還是不好。
進了蒙市,一路朝著姑姑家那邊走,蒙市跟平城根本就沒有辦法比。
看上去有一點破舊,一點都不像一個大的城市。
距離姑姑家越近,環境反而越好。
溫縈發現奶奶的表情也好了一點點,但是那眉心還是緊鎖的,始終沒有舒展開。
等到了姑姑家,姑姑家住在家屬院兒裡。
到門口一打聽就能打聽到了。
司機在車裡邊兒等著。
溫老太太叫著溫明輝,牽著溫縈,什麼東西都沒拿,就直接朝著溫如欣的家裡走去。
溫如欣的家裡住在一樓,外麵兒還有一個小菜園子,打理的乾乾淨淨。
曬衣杆兒上掛著衣服,衣服上有補丁還洗的發白。
任誰都看得出來,那是一個女同誌的衣服。
旁邊兒還掛著不少孩子穿的衣服。
衣服上同樣都打著補丁。
溫老太太扭頭跟溫明輝說:“明輝,你去敲門兒。”
“好。”
文明輝說完抬腳走進去,來到門口敲了敲門。
裡邊兒瞬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誰呀?”
溫明輝沒說話,又繼續敲門。
裡邊兒的人過來把門打開,看到站在門口的陌生人。
溫如欣狐疑地問:“同誌,你有啥事兒啊?你找誰?”
“請問這裡是溫如欣的家嗎?”
溫如欣沒想到來人竟然是找自己的,她點了點頭說:“我就是。請問你是?”
溫明輝回頭看了一眼,溫老太太就在旁邊喊道:“這是你大侄子。”
溫如欣聽到熟悉的聲音,打開門,朝著後麵兒看去,看到溫老太太站在不遠處,眼淚刷拉一下就掉了下來。
溫老太太看著閨女臉上沒有皺紋兒,手也是白皙的,頭上更是沒有半根白頭發,這臉色才好看了一點兒。
她牽著孫女的手往裡邊兒走:“好好的,哭什麼呀?孩子們在哪兒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在家裡?”
溫如欣抬手擦掉眼淚說:“這不馬上要過十五了嗎?孩子的爸爸帶他們出去買元宵了。”
“這是你大姑。”溫老太太讓溫縈走到前邊兒來。
溫縈乖巧地喊人:“大姑好,我叫溫縈,你叫我縈縈就可以了。”
“縈縈都長這麼大了呀?我都還沒見過他呢。”溫如欣又看著溫明輝問,“媽,這個是……”
“這是明輝。你忘了嗎?你小時候還領他玩兒過呢。”
溫如欣恍然大悟的說:“明輝都長這麼大了?這要是走在路上,我都不敢認了。”
溫明輝這幾年一直在外麵跑來跑去的人也變得大方了很多。
他大大方方的笑著說:“我這不是都長大了嗎?也是20好幾的人了。”
“那你成家了沒有啊?”
溫如欣一邊兒問著,一邊兒關上門,讓溫老太太他們趕緊到屋裡坐。
溫老太太進了屋子就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兒,家裡邊兒的擺設比老太太想象中要好的多。
屋子裡邊兒收拾的挺乾淨,房子也算是挺好的。
有好幾個房間。
溫老太太沒急著讓溫明輝去收拾東西,就這麼坐在客廳裡等著溫如欣端茶倒水。
沒出幾分鐘,白世榮帶著三個孩子回來了。
一進家門兒,看到坐在客廳裡的陌生人,三個孩子愣了一下。
白世榮從後邊兒進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老太太,驚訝的喊道:“媽,您啥時候來的?咋沒打個電話?我好去接您。這是小渡?”
白世榮的視線在溫明輝和溫縈身上來回看,覺得旁邊兒那是溫縈,沒想到溫渡那孩子長得竟然這麼老成。
“這是明輝。”溫老太太一說名字,白世榮就想起來了。
“明輝都長這麼大了呀,這要是走在街上,我可就不敢認了。”
白世榮和溫如欣真不愧是兩口子,開口說的話都是一模一樣的。
“那這個就是縈縈?”
白世榮瞅著溫縈的小臉兒,想到小舅子那兒長相兒,也非常理解,為啥人家這孩子能長得這麼好看。
他們家的三個兒子長得都隨他媳婦兒,一個個兒雖然是濃眉大眼,可是看著就比旁人家的孩子好看多了。
白世榮每次帶著三個孩子出去,都有不少人想著要跟他拉親戚。
他甭提有多高興。
“你們三個快點兒過來叫姥姥。”
白家的三個男孩子站成一排大聲的喊:“姥姥!”
溫老太太看到三個孩子眼裡邊兒也帶上了笑意:“你們三個過來讓姥姥好好看看。”
問老太太看到三個外孫子心裡邊兒特彆高興,還給他們三個介紹溫縈。
“老大,你過來。讓你媽給你拿點兒錢跟片兒,你去買點兒肉回來。買牛肉聽見了沒?再去打點牛奶回來。你妹妹在這兒,多買點兒牛奶過來。”
白世榮看到丈母娘又瞅著激動的媳婦兒,心裡邊兒特彆高興。
開口就讓孩子出去買肉,買菜。
彆的不說,單說這態度就讓溫老太太心裡邊兒舒坦。
“不用那麼麻煩,吃的東西我都帶了。”溫老太太開口喊溫明輝,“明輝,你領著你姑父和你三個弟弟去把東西都搬進來。”
白世榮連忙說道:“媽,這可不行,您好不容易到我們這兒來一趟,怎麼能不讓我們進進孝呢?也就是買一些牛肉的事兒,這些牛肉在咱們老家可是一點兒都吃不到。您來到咱們蒙市必須得嘗嘗。”
白世榮看著已經有點兒傻了的媳婦,站在她身邊小聲的提醒:“媳婦兒,趕緊的,給孩子拿錢,拿票,讓孩子去買肉。”
“哦,我這就去。”
溫如欣轉瞬間去拿票和錢交給大兒子,讓大兒子去買肉。
溫老太太看到大外孫那兒熟練的模樣,就知道大外孫子沒少去買菜。
“行了,東西有點兒多,你們彆張羅彆的了,趕緊先把東西都收拾進來。”
聽到丈母娘這麼說,白世榮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還以為丈母娘能拿多少東西過來呢。
又能耽誤多少事兒?
結果等到白世榮出去之後,看到了滿滿一卡車的東西,嘴巴都合不攏了。
“媽,咱們家是發財了嗎?你是從哪兒等來的這麼多東西啊?”白世榮這話一說完,腦袋就挨了溫老太太一巴掌。
“這些東西都是從香城買的。還有電視機,洗衣機和冰箱,電風扇。這些東西都是小渡準備的。還有些東西是縈縈買的。剩下的那些是我讓人看著給你們買的。家裡邊兒以後缺了什麼就直接說。以前家裡邊兒日子過得不好,都是你們救濟家裡,你對如欣的好,我老婆子也都記在心裡。這東西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收著,這是我給我閨女和我三個外孫子的。”
溫老太太這麼一說,白世榮就知道老太太是擔心自己臉上掛不住。
他其實沒有那麼愛麵子。
他打小就喜歡溫如欣,溫如欣跟村裡邊兒的姑娘都不一樣。雖然她一隻手不太好,可她跟村裡邊兒的其他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個時候白世榮也不知道為什麼溫如欣跟其他的姑娘不太一樣。
等到後來他把人娶到家,看著彆人的媳婦兒把家裡整的亂糟糟,做的飯也不好吃。說話嗓門兒還賊大,縫的衣服針腳也不好看。而自己家裡邊兒永遠乾淨,不管是衣服還是其他,都是整整齊齊的擺在那裡。
溫如欣講話的時候永遠都是溫溫柔柔的,做的飯也好吃。
仿佛這個人是沒有脾氣的。
她越是這樣,白世榮就忍不住疼她。
有什麼好東西都想給她弄回來,彆人有的,她要有,彆人沒有的他更要有。
他每天回家都要洗碗,順路還要把菜都買回來。有的時候旁人還能看到他在院子洗衣服,總是在背後說他怕老婆不像個男人。他也完全不在意。
他隻想對自己的媳婦兒好。
那些人根本就不懂。
他也不希望彆人懂。
“媽,你以後多給買點兒東西唄?你看看這些東西都是我弄不來的。這些東西買回來,如欣以後在家裡邊兒也不用那麼無聊了,還能天天看看電視。夏天要是剩了飯,也能放在冰箱裡邊兒,不會壞,免得如欣總是這麼心疼。”
白世榮看到從車上搬下來的洗衣機,眼睛都亮了。
“媽,這台洗衣機買的可真好呀,這簡直就是我的救星。”
白世榮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喜歡這台洗衣機。
溫老太太一聽這話回頭瞅了一眼沒出息的女婿就看了看,不好意思把頭低下的閨女。哪裡猜不出來,家裡的衣服都是女婿洗的。
溫縈站在旁邊兒,抿著嘴偷著樂。
姑父真的好有意思呀!
沒想到姑父竟然還幫姑姑洗衣服。哦,對了,姑姑的手有問題,可能家裡的衣服都是姑父洗的。
“瞧你那點出息。一台洗衣機就把你洗成這樣。彆不是洗衣機來了,你就不打算乾活兒了。”
溫老太太繃著臉說的話也怪過尖酸刻薄的。
白世榮非但不介意,還笑著說:“媽,這你就不懂了。有了這台洗衣機,我以後都不用洗衣服了。就是晾個衣服而已,這有啥可難的呀?”
“行了,先把東西搬進去。讓明輝幫你裝上,然後試試看好不好用?”
溫老太太可是說的算的那個人。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明明是第一次來到女婿家,可是這個家裡邊兒依然就是她說的算。
溫縈看著東西一件兒一件兒的搬進來就跟表哥們說:“這個是我專門給你們買的鋼筆。芝芝說,這個牌子的鋼筆在香城賣的最好了。我還給你們買了很多筆尖,要是鋼筆使壞了就能替換上。不過你們每個人都有兩支鋼筆,應該可以用上幾年。如果鋼筆壞了記得跟我說,到時候我再給你們買新的。”
白勇立挺不好意思的說:“這兩支鋼筆就夠我們用一輩子了,不用再買新的。”
“二表哥,我現在很會賺錢的,你相信我。”
溫縈知道哥哥是不好意思要她的東西。
可她知道,幾個表哥都是好樣兒的。
“二表哥,你跟我就不用這麼客氣了。以前姑姑往家裡寄錢的時候,讓我能吃上雞蛋。穿的衣服比彆的小孩子都好。現在我隻是想給你們買幾支鋼筆而已,難道這都不行了嗎?再說姑姑又不是隻往家裡寄過一次兩次的錢。姑姑每個月都往家裡麵寄錢,一寄就是十幾年。”
這份情他們要記在心裡。
彆說這一卡車的東西,就是十卡車的東西都還不了這份情。
白勇立說:“那是媽媽孝順外婆的,跟我們又沒有什麼關係。”
“我想給表哥們買東西,那是因為我和表哥們關係好。也是我願意,更是因為我喜歡表哥們。”
溫縈鼓著臉頰看上去特彆的可愛。
白勇立發現自己竟然說不過一個小姑娘。他本來想找大哥幫忙的,可是一轉頭隻看到了一個弟弟。
偏偏這個弟弟還是個沉默寡言的。
白勇立隻好說:“那等哥哥以後大學畢業找了工作,賺到第一筆錢就是給你買禮物。到時候你不能不收。”
溫縈在心裡邊兒偷著樂。
以後每年他都要給表哥們送東西,等到表哥工作的時候,她都不知道給表哥買了多少東西了。
所以到時候表哥給她買禮物,她肯定會說的心安理得。
“老二,你們快過來幫忙,把這些東西都拿進去。”
白世榮在車上麵忙活,發現東西真的太多了,就讓兩個小兒子過來幫忙。
白勇軍提著五斤肉回來的時候,看到家門口停著一輛大車,他爸還有他弟弟們正往屋裡邊兒搬東西,一時間沒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
“爸,你這是打劫了誰呀?”白勇軍一開口,不難看出那脾氣秉性隨了他爹。
白世榮沒好氣地瞪了他兒子一眼,隨後笑的合不攏嘴。
“這都是你姥姥,你舅舅,你乾舅舅,還有你表弟和你表妹給咱們買的東西。”
白勇軍看著車裡的東西,又往屋裡邊兒看了一眼,發現屋子裡也堆了不少,挺多東西都堆在門口兒的小院兒裡了。
“這哪兒是買的東西呀?這是把人家都打劫了吧。”
“臭小子,彆胡說八道!”
白勇軍捂著腦袋:“爸。這些東西到底花多少錢呢?”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前段時間你姥姥前段時間給你媽打了3000塊錢。”
白世榮想到妻子接到彙款單的那一刻,瘋了似的往家裡邊打電話。
也不知道他丈母娘說了什麼,反正他媳婦兒把錢取出來,轉手就存在了銀行裡還存了一個定期。
沒個十年估計都拿不出來這筆錢。
溫如欣這會兒已經傻眼了。
這一卡車的東西不僅有吃的,有穿的,還有用的,方方麵麵買了太多了。
國內的油不好買,老太太光是油就買了一年的量。
“炒菜也要放油,彆舍不得放。你看看你瘦的,那臉色兒都不好看。還有這大米也是我專門兒托人買的,彆舍不得吃頓好的。以後家裡邊兒缺什麼東西就提前給我打電話。到時候我托人坐火車給你送過來。我看了一下火車站,就在你們家旁邊兒,帶個東西過來也方便。”
溫老太太對閨女的生活總的來說還算是滿意的。
當初她也算是沒看錯人。
“媽,不用你這麼麻煩的,我們這兒也不是吃不上,喝不上。”
溫如欣不想要讓她媽總是這樣操心她。
這話溫老太太就不愛聽了。
“以前媽沒本事。給你挑的對象兒隻能是挑到這樣兒的。”
溫如欣說:“世榮人挺好的,對我也好,平時都不讓我乾什麼活兒,每個月的工資都交到我手裡。他往家裡邊兒打五塊錢,給您打五塊錢過去。後邊兒就漲到了十塊。這些年我嫁過來,以前就帶帶孩子,做做飯。沒吃什麼苦,也沒受什麼累。”
“話還是那句話。以前咱家日子過得不好,媽想幫也幫不上你。如今家裡邊兒的日子過好了,也越來越好。當然是希望你能過上更好的日子。以後你缺了什麼,想要什麼就直接給家裡打電話。”
溫老太太瞅著閨女那模樣,就明白這丫頭是不會主動打電話回家求助的。
“你就算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三個孩子著想。你的戶口還在我們家,當初也沒起走。”溫老太太手裡邊兒有兩棟房子,一棟是留給溫縈的,一棟是留給溫渡的。
她本身上就已經虧著閨女了。
“這兩年我讓人瞧著,要是有合適的房子就給你買一套。往後孩子大了,考上大學,回到了平城。等你們家白世榮退了休,你們兩口子就可以回到平城了。”
溫老太太年紀大了,就想著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溫如欣不爭氣的在旁邊兒掉眼淚兒。
“好好的,你哭啥呀?”
溫如欣一邊搖頭一邊抹淚:“我是一個出嫁的閨女,你往我身上花這麼多錢……”
“怎麼著?我給我自己閨女花錢,還有人敢說三道四的嗎?你弟弟都沒意見,你侄子和你侄女都沒意見,誰敢有意見?買房子這事兒還不是我說的,是你侄子說的。”
溫老太太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她繃著臉沒好氣的說:“我從楚城回來的時候,你侄子單獨把我拉到一邊兒,特意叮囑我說。他給他爸爸在香城買了一棟房子,等到今年暑假的時候讓你也帶著三個孩子一起過去玩兒玩兒。不為彆的,就是為了見見世麵。他還跟我說,以後你這三個孩子說不定要考到平城去。平城那麼多學校,全國最好的學府也都在平城。如果他們三個孩子都考到了平城,肯定是要有一個住處的。就讓我提前把房子看好,然後買下來。”
溫如欣聽著他媽說的話,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她以為自己的日子已經過得很不錯了,沒想到自己的日子竟然還可以變得更好。
“媽,我都不知道該怎樣回報您了。”溫如欣哽咽著說。
“我生你,是讓你來回報我的嗎?當年我讓你吃了那麼多苦,你有一句怨言嗎?”
溫老太太看著溫順的閨女,沉沉地歎了一口氣。
她這個閨女哪兒哪兒都好,就是性子太軟了。
這樣的孩子很容易被人家欺負。
好在白家這小子還算是靠得住,不然等他回去非把白家的祖墳都給掘了。
溫如欣看著搬進來那麼多東西,她也搭不上手,就進屋去做飯。
溫老太太就坐在上邊兒指揮,“這幾袋子是大米和白麵。你找個地方放起來。彆舍不得,給孩子吃點兒好的。”
“肯定舍得,媽,您放心,苦著誰都不能哭著孩子。”
白世榮立刻扛著麵袋子往倉庫裡去,說是倉庫,其實就是個地下室。地下室是裡邊兒都是用水泥錘的,平時家裡邊兒有點兒什麼東西都放在這邊兒。
冰箱,洗衣機之類的都放在客廳,等著一會兒裝上。
衣服都放在一邊兒,等著洗完了之後再掛進去。
可是衣服真的太多了,都沒地方放。
白世榮抽空溜進廚房裡,苦笑著跟媳婦兒說:“我長這麼大,除了部隊發軍裝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衣服。以後你再也不用穿打補丁的衣服了。出個門兒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的,讓那些人看到氣死。”
省的一天到晚在背後說三道四的。
彆以為他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後總是說他媳婦兒各種不好。
從今天起,所有人都得羨慕他娶了一個好媳婦。
那些人肯定都要巴結他媳婦。
他媳婦兒有一個非常強悍的背景。
他的丈母娘給力呀!
白世榮一想到那些人的表情,就忍不住偷著樂。
“你這是什麼表情?”
恰好問老太太從外邊兒進來,看到女婿臉上的笑容,就忍不住皺眉。
白世榮看到丈母娘笑的更高興。
“媽,還想吃點兒彆的什麼不?您就在這兒多待幾天。明兒晚上我給你烤羊排,您是不知道我做的烤羊排那味道真是絕。一般人根本都吃不到。”
“我們在這兒也待不了幾天,過了十五就走。”溫老太太說完想起來一件事兒,“你知道哪兒有賣皮子的不?”
“媽,您還做這生意呀?”白世榮心思很敏銳。
溫老太太說:“不是我做這個生意,是你侄子做這個生意。你要是有門路的話,往後我就讓明輝的車隊來這邊一趟。半個月至少過來一次,到時候還能給你們捎點兒東西過來。”
白世榮覺得自己的丈母娘不去做生意,那真是浪費。
“哎,你還彆說,我真有門路。”
溫老太太一聽,直接拿起電話給自己的孫子打了過去。
“具體的事兒你跟小渡聊。這件事情我說的不算,要是聊成了,往後你媳婦兒想回家去住兩天都是可以的。”
白世榮很不想讓媳婦兒回娘家,這樣就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可是他也知道媳婦想家,這說什麼都不能攔著。
“那我跟小渡說。”
白世榮這邊兒剛說完電話就通了。
電話正好是溫渡接的。
“喂?奶奶?”溫渡聽到老太太的聲音,立刻笑著問道,“您這是到我大姑那裡了嗎?我大姑和我大姑父還好嗎?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提。”
溫老太太聽著孫子說的話,眼角眉梢都柔和下來,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白世榮在旁邊看的嘖嘖稱奇。
“你大姑跟你大姑父都挺好的。剛才我問了你大姑父一聲,他說他這邊能弄到好的皮子。具體的你跟他談。要是合適,你就讓車每個月往這邊跑兩趟。”
溫老太太彆的話都沒說,但溫渡也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正好大姑他們缺什麼?我這邊還能幫忙安排上。”
溫渡的話可是合了老太太的心意。
溫老太太就說:“你大姑父就站在旁邊兒呢,我把電話給他,讓他跟你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