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又白知道, 千重月絕對不會讓他二度獻血,拿自己的小命來挑戰人類極限。
可看著近來士氣極其低迷的基地,他根本就無法坐視不理,仍舊懷抱著能出一份力便出一份力的心, 稍稍犧牲一點點就好了。
所以一直沒找到機會跟千重月提及此事的白又白, 溜出門上研究所的時候, 都是偷偷摸摸地等到她跟人出門去了, 才敢做賊一般地後腳跟著離開。
隻是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研究所卻並未再對他提出過分的要求來,大多數時候也隻是讓他配合做一下檢查,亦或者幫一點不痛不癢的小忙。
“不是說需要我的血嗎?”
白又白看向環胸站在一側的言左右,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一周需要重新采集你的身體數據, 儘量減少解毒藥劑對你的依賴性。”
“所以不著急抽血,等數據確定了再說。”
言左右跟門神一樣守在旁邊, 溫和的視線來來回回看著表情各異的研究人員,笑得人畜無害。
白又白長眉蹙起, 表情也不知是信了, 還是沒信。
但時間拖得越久,他心中的不安莫名越發擴大, 所以今晚提早回去等千重月的時候, 白又白還是決定老老實實把事情告知於她。
千重月把下巴尖尖輕輕頂在他腦袋上,對於這件事情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
“你自己做決定便好,不用在意我。”
若不是了解千重月的為人,白又白會覺得, 她這話莫名含著些賭氣的成分在。
但他知曉她向來坦坦蕩蕩,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後回抱住她,臉蛋埋在其脖頸處沒忍住悶悶出聲。
“就最後這麼一次。”
“以後我都聽你的。”
--
自確認關係後, 這是白又白第一次清早沒有在千重月的懷中醒來。
他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洗漱後下樓問候正在吃早飯的仇不得。
“你有看到阿月嗎?”
白又白拿著乾巴巴的麵包莫名有些沒胃口,放下之後低低問出聲。
“啊大佬嗎?她老早就跟那夥異能者出門去了。”
“哎好羨慕,我也好想跟他們一起出門打怪,肯定能夠舒舒服服躺平。”
仇不得說完後便吐了下舌頭,三兩下解決掉早飯後也活力滿滿地衝出門去了。
聽到這席話白又白沒有什麼特彆的反應,隻起身往仇不得的口袋裡多塞了一管藥劑,讓她注意安全。
千重月自上次替基地抓捕回一隻三級喪屍後,本身並不存在有什麼其他的任務。
基地經過上次的萬屍攻城後,打掃戰場時光掏腦子就掏出了不少晶核,短期內應該也不會過於急需晶核。
都怪他這幾天隻顧著糾結獻血一事,所以千重月具體是出門去乾什麼了,他根本一無所知。
“算了,等她回來再問問她。”
白又白壓下驟然冒上來的細微怪異感,習慣性地朝著研究所走去。
時間一直到下午,在言左右的陪同下吃完了午飯的白又白看著研究人員繞著三級喪屍走來走去,隔著一道強化過的玻璃門,看來看去就愣是沒人敢進去。
他站在一邊皺了皺眉,剛想上前去問問他們是否需要幫助,研究所的大門忽然被人用力地推開了。
離門最近的言左右嚇了一跳,腦殼上幾根稀疏的頭發隨著風飄揚起來,硬生生壞了他儒雅的氣質。
來者看著有些眼熟,白又白正在努力去回想這個人的時候,他突然大步衝上來扒住言左右的手,話還沒說出來,一個大男人卻先哭了起來。
“基地、基地長,千,千她.....”
粗獷的麵容上布滿了肆意的眼淚,男人突如其來的脆弱讓一向處事不驚的言左右也亂了心神。
“你不要急,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眼前的男人是最開始對千重月很不服氣的那個異能者,他們那一夥人能力最強,因而一直被言左右要求跟隨在千重月身旁一起做事。
如今天色尚且光亮,他們這一行人卻陸陸續續回來,卻唯獨缺了個千重月。
“我們本來一直都找不到領頭羊的蹤影,千重月便要求再擴大範圍搜尋。”
“今天本來也不抱希望,但誰知道他媽真就誤打誤撞進了它們的老巢。”
“滿滿一整棟爛尾樓啊,不知道上哪兒弄來的布把樓給罩住了,掀開之後裡邊密密麻麻全他媽站滿了乖得跟孫子似的喪屍!大半天的一聲都不吭!”
“等我們發現後已經晚了,那該死的領頭羊操控著喪屍將我們全都包圍了起來.....”
男人狠狠抹了一把臉,聲音卻仍舊哽咽得不像話。
他情緒越是不受控,言左右心中的警鈴便響得越厲害。
“可喪屍現在不是才剛剛三級不久嗎,怎麼可能會做到這種程度....”
言左右的表情快要裂開了,他抓住男人的脖頸讓他抓緊說下去。
“三級...嗬....若他媽的真是個普通三級喪屍就好了....”
“你敢相信嗎,領頭羊是一個全須全尾的人,若不是因為她後腦勺幾乎爛光了,我也不敢相信。”
“她留有人類全部的記憶和思維能力,不僅有生前的異能,連身體都強化了,背後還站著上千喪屍。”
“這要怎麼打?你說這要怎麼打?啊?”
男人悲愴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後麵那句飽含絕望的疑惑幾乎沒了聲。
一隻站在旁邊聽了全程的白又白從始至終麵無表情,他看著哭得不成人樣的異能者,隻問了一個問題。
“所以,千重月呢。”
話音一落,對方身體狠狠一顫,徹底捂住臉哭得失聲。
背後有紅了眼眶的同伴上前來將他拉走,頂替他說完後麵的話。
“千重月比我最先發現不對勁,她隻身闖入喪屍巢穴的最深處,發現危險後第一時間讓我們撤退。”
“喪屍的數量實在太多,她不僅被包圍在中央,還被那隻領頭羊盯死了。”
“我們得以撿回一條命回來,全是靠她一邊揮刀殺掉近身的喪屍,一邊引雷替我們開路。”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很蒼白,但我們至少不能辜負她的一片好意——”
他還沒有說完,一隻完全冰涼的手猝不及防地掐住他的脖子,一把將他摁倒在地。
白又白做完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後,表情出奇的平靜,至少掐人脖子的手卻所縮越緊。
“我好像沒聽明白,你能再說一次嗎?”
“什麼叫做她放任自己不顧,反而幫你們逃了出來?”
“她不是這種人,她絕對不是。”
被人們親切的稱之為末世奇跡的溫柔男人,那雙含情眼頭一次流露出懾人的威壓。
白又白幾乎要將異能者當場生生掐死,嘴裡卻溫聲地問著對方根本沒有餘力回答的問題。
“啊、啊啊——”
被劫後餘生的愧疚及悔恨充斥著大腦的異能者,紅著眼眶啊啊喊著,卻不敢為了活命而掙紮。
言左右意識到場麵開始失控,拽住情緒不太對勁的白又白往後拽,意圖讓他冷靜一下。
“白先生,白先生,你冷靜一下!!”
“千小姐說不定沒有事,畢竟她的能力是那麼的——額!?”
他拉架不成反被迅速起身的白又白重重打了一拳,朝後踉蹌幾步勉強穩住身形。
但還不容言左右再說些什麼,回過神來的白又白已經紅著眼上前來拽住他的衣領,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他。
“說。”
“你開了什麼條件讓她去出任務。”
他的大腦總是在如此不合時宜的時候轉得如此之快,為什麼之前卻沒有想清楚這些事情呢。
一拖再拖,一等再等,為了所謂的善心和拯救苦難群眾的目標,活生生葬送了身邊最重要的人。
白又白你他媽真的是擰不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