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月答應外出的目的其實並不純粹, 但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一個白又白。
她知道自己注定要付出點代價,才能將那個該死的關鍵詞刮掉一層皮,讓白又白徹底戒掉不愛惜自己的壞習慣, 即便在她的預測之中, 此行並不那麼容易。
現今手斷了便斷了, 她照樣是不可撼動的存在,也照樣能夠護白又白一生安寧。
隻是沒想到的是, 他可能受到的刺激太過嚴重,性格直接出現了顛覆性的變化。
以前看到螞蟻被踩都要心疼的人, 現在冷著一張臉義無反顧地帶著千重月離開, 放任聚集在一起的喪屍不顧,任基地內的人陷入未知的恐懼當中。
“會不會很疼?身上有哪裡會很難受嗎?要不要我背你?”
在上車前的那一段路程, 白又白攙扶著千重月另一隻完好無缺的手臂,壓低聲音不斷噓寒問暖。
唯一的一隻手被人攬在懷中,沒有餘力阻止對方的千重月幽幽歎了口氣, 最後不得不用一句她不太想說出來的話徹底堵上白又白的嘴。
“不用擔心,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不含多少情緒的一句話落下,情緒帶著些許焦躁的人瞬間止了聲。
他抿了抿顏色淺淡的唇,半晌垂下眼眸陷入沉默, 安安靜靜地帶著千重月回了車上。
“不要再稱我為人類的希望了。”
“我隻是個連愛人都無法拯救的廢物。”
“你的手我治不好。”
“連你身上的病毒, 我都無法清除。”
他開車的時候怕千重月多想,時不時會絞儘腦汁地去想一些末世前的老掉牙話題, 意圖活躍氣氛。
本身心態就很輕鬆的千重月自然地接話, 隻是聊來聊去不免還是會繞到一句【若是沒有末世】,她下意識將他稱之為希望,白又白卻不太開心。
“怎麼,嫌棄我了?”
見他總是會陷入一種自怨自艾的負麵情緒當中去, 千重月選擇用自己來轉換白又白的情緒。
聽到這句絕對不可能從千重月口中說出來的話,白又白差點將刹車踩成了油門。
他著急忙慌地把車停在路邊,而後神色認真地轉過身來握住千重月的手,鄭重其事地發誓。
“我致死都不可能會嫌棄你。”
“無論你的病毒能否清除,無論你在某天是不是也會喪失理智,無論你的皮膚潰爛成什麼樣。”
“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就像你曾經說的那樣,要把我拴在褲腰帶上,我也要把你拴在褲腰帶上。”
“就算死我們也得死在一起,今天找到的若是你的屍體,我早就——”
救死扶傷的白醫生現在滿嘴都離不開死死死,看樣子是真準備讓這個末世無限延續下去了。
千重月沒手去捂他的嘴,隻能傾身上去用嘴堵嘴。
親吻結束後白又白舔了舔唇角,眼尾暈染著一絲不太符合他氣質的妖冶粉紅。
他忽然就毫無預兆地翻身騎到千重月腿上,上身壓了過來。
“誒誒誒誒不是這....”
“這是在外麵....”
在白又白麵前戰鬥力大幅度下降的千重月被抬起下巴,漂亮的鳳眸中滿是詫異。
情緒在短時間內大起大落的白又白,現在乾出什麼說出什麼都不足為奇。
因此已經能夠順利聯係上千重月的阿鏡,雞笑一聲後送上道具後,打開了馬賽克模式。
--
他們並沒有走得太遠,在天色逐漸昏暗之時,進入了曾經待過的小基地。
大約離開了此地一個月左右,再也沒有人類生活跡象的小基地,破敗得像是經過了多年風雨的摧殘。
滿地的屍體都已經腐爛了,街道上幾乎是臭氣熏天,蒼蠅蛆蟲遍布四處。
千重月看得滿臉嫌棄,將這坑坑窪窪的破地方拿雷劈黑之後,有些生疏地使用同類之間才能聽到的特殊召喚,叫來一群嘎巴嘎巴亂叫的喪屍,驅使他們把這一片給打掃乾淨。
白又白跟她並肩坐在房頂上,笑彎了眼睛看著底下四處亂竄的喪屍,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寧平和。
此後他們兩個人便在這裡駐紮下來,基地裡尚未被破壞的資源還能使用,但食物大部分都已經發臭變質,所以他不得不帶著千重月外出覓食。
他們兩人一直都默契地不去提及千重月現在真正能夠果腹的東西是什麼,也從不去想遠在幾公裡之外的北方基地將會遭受到什麼樣的災難。
他們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度過一周,在空得讓人心慌的小基地裡,仿若就此過上了神仙眷侶的平凡生活。
直到形容狼狽的陳安邦精準無誤地找了上門。
已經在口口相傳中知道了一切的陳安邦一看見千重月,硬得跟鐵一樣的漢子直接紅了眼眶,二話不說就朝著她跪了下來。
“這件事情我沒參與,但我作為其中一個受益者,這一跪必須要給你。”
“領頭羊被你解決之後,沒有了大腦的三級喪屍現在每天都不間斷地召集低級喪屍進攻,基地短短幾天就元氣大傷,人又死了不少。”
“我....我也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可我能否,能否求求你們,最後一次幫幫忙.....”
陳安邦含著淚水抬頭看站著的兩個人,外型上出現了極大變化的千重月讓他心驚,而溫柔寬容的白又白眼中滿是漠不關心,更是令他痛苦。
本來就沒什麼良心的千重月餘光瞥了眼白又白,發現這家夥根本無動於衷,莫名有點惆悵。
“他們這回又是什麼策略?派你個炮灰來求救?”
“幾萬個人躲在基地裡,就獨獨派你而來,想必若是被我們殺了也無所謂吧。”
“以最小的成本換最大的利益,還玩這一套啊。”
白又白歪了歪腦袋,漫不經心地說道。
陳安邦唇角顫了顫,看了眼神遊的千重月,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
“回去吧,我們沒能力救你們。”
“有能力也不想救。”
白又白轉身抱住千重月,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眼中儘是哀傷的陳安邦我了握拳,並不死心的他深深看了眼白又白,快步離去。
見討人厭的說客走遠了,幾乎要掛到千重月身上去的白又白,立刻麵無表情地拉遠距離。
心裡咯噔一下的千重月裝作一臉淡定,最後在對方越來越滾燙的目光中選擇扭開頭。
“你為什麼要把我們的事告訴他們。”
“就這樣和我一直待著不好嗎?”
“還是說,我這幅不近人情的樣子開始讓你討厭了?”
時時刻刻跟千重月黏在一起的白又白,大概能夠猜到這家夥是靠著驅使喪屍去傳遞的消息。
他隻是很不明白,那群狼心狗肺的人都做出這樣的事情了,她為什麼還要這樣?
避無可避的千重月歎了口氣,走過來蹭了蹭他溫熱的臉頰。
“我隻是不想你後悔。”
這樣似是而非的一句話,白又白現在不懂。
他隻是緊緊地將千重月抱住,牙齒咬得輕輕作響。
“有什麼好後悔的?”
“不會再有什麼比失去你更讓我後悔的事情了。”
--
接下來兩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從基地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很多熟悉的或不熟悉的麵孔,他們來到這裡後,無一不是第一時間朝著蒙著頭套的千重月下跪。
仇不得在第二天就帶著仇雅雅過來了,她紅腫著一雙眼睛什麼都沒說,直接強硬地擰包入住了他們曾經一起待過的房子,死賴在裡邊趕都趕不走。
千重月被煩了幾天後有點嫌棄,直接摘下頭套想把仇不得給嚇走。
怎料這家夥哇一聲哭得更厲害了,痛罵千重月偷偷變得這麼帥為什麼不帶上她一起。
知道自己吃過什麼的仇雅雅已經徹底看破紅塵,她見到千重月與正常人壓根沾不上邊的外貌,隻是淡定地敲了下不知道哪裡撿的破木魚,說了句祝你上天堂。
應付著屋裡頭兩個奇葩的千重月一時間有點頭疼,忘記及時戴上頭套的她,很不湊巧地跟不知道第幾次上門來求人的基地群眾打了個照麵。
頓時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而後是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她她她是喪屍,她感染了!!!!”
“她為什麼還能夠保持人類思維,難道是白又白——”
恐懼令這群原本就戰戰兢兢的人徹底失控,一個兩個都嚇得連連後退。
從房間裡走出來的白又白看到他們這幅害怕又嫌棄的樣子,忍無可忍操起一邊的凳子直接砸過去。
“滾!!!都給我滾!!!!”
“就算你們全死光了,我也絕不會再插手你們的事!!”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著,毅然決然地站在千重月身前為她擋去異樣的目光。
被怒斥之後才恍然清醒的眾人立馬慌了起來,他們現在都清楚白又白真的成為這末世唯一的救世主,可無論他們如何聲淚俱下地哀求,對方都吝嗇給予一點點視線。
“......”
差點就要被這群人蠢哭的千重月直接擺爛不乾了。
白又白現在雖然是一副六親不認的樣子,但真正的天使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墮落成魔,他的心中注定存在有一個難解的結。
千重月本想利用這群人來動搖他,讓他解開心結,結果蠢貨就是蠢貨,還是死了算了吧。
“還是死了算了吧。”
“他們這樣人,不會知道悔改,也不會知道感恩的。”
白又白輕撫著千重月的臉頰,眼中是熊熊燃燒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