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播報出現的那一刻, 舞台正中央的大屏幕上跳出來千重月的高清正臉照片。
銀灰色的短發常人很難駕馭得住,偏生這顏色到了千重月的頭上,反而有些壓不住她清冷淡漠的五官, 那雙不含半點情緒的鳳眸微微掀開,光華流轉間叫人無法再將視線從她身上輕易挪開。
身材較之大半學員都要高挑不少的千重月,從容不迫地站上了燈光璀璨的舞台。
她秉持著既然來都來了那就認真一點的道理,在參加選秀的前一個月,每天都稍微抽出點時間在公司的練舞室裡跟著老師學點舞蹈。
眼下拿這一個月學來的東西應付一下初舞台, 勉強維持住練習生的身份應該還算綽綽有餘。
音樂響起之後,表情凝重的男頂流雙手交疊撐著下巴, 腦海裡飛速地想著待會兒該怎麼不動聲色地給大老板拍馬屁,就算她跳得稀爛, 他也得昧著良心瘋狂地為她鼓掌。
但這個想法才剛剛冒出來不到一分鐘,男頂流看著千重月在舞台上瘋狂散發魅力的模樣, 學了多年的表情管理直接當場回到娘胎裡。
千重月的身材雖然不可避免更偏纖瘦一些,但充滿著澎湃力量感的流行舞蹈她跳起來絲毫不顯有氣無力,每一個動作都非常乾淨漂亮, 氣場強大得令人頭皮發麻。
一直都維持著禮貌微笑的女導師難得跟著舞曲激動起來,目光全程跟著千重月不曾移開。
完全將老師教的東西複刻下來的千重月始終沒什麼表情變化,快到結束的時候她直接單手撐地做出街舞中經典的高難度動作,寬鬆的衣服跟著往地上倒翻而去。
男頂流雙手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來, 直到確定千重月一個衣角紮在褲子裡才緩緩鬆了口氣, 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她腰上那若隱若現的腹肌,男頂流移開視線帶頭送去熱烈的掌聲。
有了他帶頭, 全場的氣氛直接被點爆,頓時口哨聲歡呼聲掌聲連綿不絕。
如此誇張的反應稍微有點出乎千重月的意料,她盯著快到懟到她臉上來的攝像頭, 唇角都懶得勾一下。
“形象好舞蹈能力也很強,非常有C位的潛力啊。”
“但是重月你好像不是很愛笑,看你跳舞的時候一直都沒有什麼特彆的表情。”
女歌手在表演結束後先男頂流一步拿起話筒,直接一頓彩虹屁輸出。
千重月餘光總是忍不住往白又白那邊掃去,看見他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有些不耐煩的心瞬間就被安撫下來,麵對聒噪的女歌手時淡淡勾了勾唇,點頭回應了她的問題。
她這反應在不少人看來很裝,但她的各方麵出眾的條件都擺在那,任旁人再怎麼男疾男戶也沒用。
“很酷噢,那麼恭喜你,你最終的等級評定為A,去A區入座吧。”
女歌手顯然還挺吃千重月這種高冷的小狼狗,嫵媚的眼神幾乎都能夠放出電來。
始終搶不到說話權利的男頂流失去了拍大老板馬屁的機會,側頭望著女歌手的表情有些許怨念。
A區和F區的距離是整個初舞台的距離,千重月挑了個地方入座後,抬頭正好能夠看見無聊地在玩手指的白又白。
他知道像自己這樣的小透明,正常在舞台結束後,鏡頭是不會切給他哪怕一秒鐘的,因此在看完千重月的舞台後,便一個人發起了呆。
身為全場關注度目前為止最高的千重月,始終有機器在跟拍著她,拍她三兩句話將笑臉相迎的仇生堵得無話可說,也拍她那張冷冰冰的臉,在朝前望著某個方麵的時候,忽然冰雪消融。
總導演在控製室裡表情有些微妙,但他想到千重月特意說明了無需對她多加關照,節目該怎麼進行就怎麼進行,便肆無忌憚地指揮攝影師抓拍關鍵瞬間,做後期的時候準備多搞點事。
初舞台等級評定很快就結束了,本次選秀的最終結果將會篩選出人氣最高的九個人來組團出道,所以A班裡麵一共隻有九個目前在導師眼中顯得格外優秀的學員。
而其他的BCF三個班級,成員比例分彆為2:3:4,這種跟金字塔極其相似的等級劃分還挺微妙。
樣式統一的學員服裝很快就分發下來,千重月前往單獨的更衣室換上黑白相間的A班班服,出門後看見淹沒在穿著灰色班服的F班成員中,始終獨自一人的白又白。
她趁著自由活動的時間想上去跟這隻孤零零的兔子搭兩句話,奈何播報聲很快又響起了。
眼下一共有四個班級四個導師,每個導師將以抽簽的形式來確定接下來要帶領的班級。
男頂流雙手合十默念著天靈靈地靈靈,祈求自己千萬千萬不要抽到有大老板所在的A班,無奈人就是越怕什麼越會來什麼,他顫顫巍巍打開紙條看見結果後,整張臉都僵了。
節目全程都在進行著拍攝,無法當著千重月的麵要求換班的男頂流,哭唧唧地來到A班所在的區域,成為了他們今後的領頭人。
雖然不能夠排除千重月今後在投票環節中可能會掉出A班,但就目前來看,這個概率大抵是有點小。
“現在公布一下主題曲練習規則,規則很簡單,練習時間越短且完成度越高的學員,即可評得越高的等級,練習時間越長且完成率越低的學員,等級則會相對低一些。”
一襲基礎較差的人在聽到這規則後臉色就已經變得不太好看了,由其在看完完整的主題曲舞蹈視頻後,一個個更是當場哀嚎了起來。
天賦型選手解散後淡定地自己跟跳起來,兩三遍下來就已經大概將複雜的動作捋順了。
而笨蛋型選手則跳兩步就得絆一下腳,就比如白又白,一臉惆悵地看著不斷重複播放著主題曲的中央大屏幕,雙腳雙腳各跳各的。
他的另外兩名隊員跟短時間內熟悉起來的人湊在一塊,熱熱鬨鬨地一起摳動作,學得快的還會耐心地教學得慢的人,一大群人在一起互相進步。
永遠慢一拍且無法被人看到的白又白有些低落地垂下眼眸,他自己琢磨了半天實在是無法跟上動作,隻能夠挪兩步試圖去求助同色班服的學員。
無奈待在F班的人大部分都是實力堪憂的人,頭一天練習大家都很難快速掌握,自己都跳得東倒西歪的,有何能耐去指導彆人。
“要不然你跟在我旁邊,咱們一起慢慢摳動作吧?”
三兩人的小團體向孤獨的白又白發出邀請,四個小廢材待在一起說不定跳著跳著就開竅了。
不用一個人胡來的白又白眸子驟然亮起光來,興高采烈地加入了小透明的隊伍,但他還來不及開心多久,被眾星捧月的仇生忽然帶著一夥人走了過來。
“你們練習的如何了?有什麼是我能夠幫你們的嗎?”
他身為少數的A班成員之一,其餘八個同班學員都在抓緊練習爭取早日過關,隻有他在迅速掌握了主題曲舞蹈訣竅後,主動教周圍的人該如何去跳。
仇生這一舉動收獲了不少人的好感,因此在他走過來提出要幫小透明們指導動作時,沒有一個人拒絕。
剛剛有了小夥伴的白又白很快又被擠了出去,他有些茫然地看著三個剛認識的好同學都圍到了仇生身邊去,認真地跟著他的慢動作學習,絲毫不關心白又白的動態。
白又白將手放在背後搓了搓,在注意到仇生忽然朝他看過來的時候,心頭倏地一沉。
“又白,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在學誒?我們是一個組合的,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儘管來問我,沒有關係的。”仇生停下動作,帶著所有人的注意力朝著沉默的白又白笑道,“彆傻站著了,快點過來跟我們一起學。”
仇生在公眾麵前施放的善意總是如此逼真,令白又白信了一次又一次。
他雖然早已有了警惕心,但卻不得不踏入他布下的陷阱,畢竟周圍全是攝像頭和一雙雙正在看著他的眼睛。
“好的。”後悔找人一起摳動作的白又白勉強笑了笑,走到了仇生的身邊。
接下來的數個小時,白又白要麼就是被人長大光明地無視,要麼就是被仇生抓住一整支舞蹈裡最難的部分,反反複複地要求白又白跳,見他跳不好就一遍又一遍地示範。
壓根就還沒學到這的白又白手忙腳亂地跟學著仇生一點兒都不慢的慢動作,多次出錯之後,教學的人沒有說什麼,在旁等著被教的人反而對白又白投來了異樣的眼光。
“這也.....太笨了點吧。”有人沒忍住皺著眉頭嫌棄到,在注意到攝像頭掃過來的時候,又突然換了一副麵孔,“又白沒關係,你這一遍已經比上一遍好很多了,再多來幾遍一定可以學會的!”
越慌越急躁跳得就越亂的白又白抿著唇沉默到底,他心情有些壓抑地停下動作,示意仇生不用管他了。
“謝謝你,我覺得我還是先自己多練習幾遍,你彆再浪費自己的時間了。”
他做不到在鏡頭前假惺惺地說著什麼感激的話,也做不到去親近比塑料袋還能裝的仇生,最終也隻能夠這樣乾巴巴地讓對方離開。
“啊這.....好吧。”仇生的表情狀似有些受傷,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拍了拍白又白的肩膀,“可能是我的實力不夠,但絕對不是你學得不好,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隨叫隨到。”
立友好人設的精髓被仇生拿捏得死死,對他一無所知的人被迷惑得太過徹底,一個兩個雖然都沒有明著對白又白表現出不滿,但逐漸遠離他的動作卻又做得格外明顯。
學不來圓滑的白又白又成了孑然一身,笨拙又沉重的身影誰看了都要唏噓一聲。
忙著趕緊把動作摳死的千重月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插曲,等她再次抽空去注意白又白的時候,便發現他渾身都彌漫著低迷的氣息,格外不走心地學習著舞蹈。
她動作頓了下,隔著一堆群魔亂舞的猴子,遠遠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同...同學.....可以打擾你一下嗎?”稚嫩可愛的男聲忽然自背後響起,千重月扭過頭去愣是沒看到人,“同學,或許你可以低一下頭.....”
千重月低下頭去,將一張素淨白嫩的麵孔納入眸中。
“你好,我叫成年,我從初舞台開始就覺得你很厲害了,剛才在旁邊注意到你主題曲舞蹈學得很快,所以想問問你能不能夠教我一下.....”
這成年一看就是未成年,渾像個書還沒讀完就被騙來當偶像的高中小男生,嫩得能掐出水來。
渾身上下充滿著社會大哥大氣息的千重月看著他眨了眨水靈靈的眼睛,半點惻隱之心都沒生出來。
“抱歉,不行。”她毫不猶豫地拒絕,冷眼看著一顆少男心碎在她麵前,聲音格外清脆。
“是,是因為你要抓緊時間今天通過主題曲考核嗎,那,那祝你今天考核通過,我明天再來拜托你!”
未成年三兩句話將自己的少男心重新補好,替千重月找了個恰當的拒絕借口後,耷拉著腦袋快速回到朋友的身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