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蒙蒙亮時, 白又白便醒了。
他搓了搓似乎還存留著些許柔軟觸感的指腹,淺淡的藥香若有若無。
待到日上三竿,下鋪才勉強傳來些動靜, 不敢提前醒來的白又白緊張地翻身麵向牆壁,一邊偷偷豎起耳朵聽著千重月爬起來洗漱的聲音。
她走向衛生間時似乎是頓了一下, 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現。
白又白一直忍到她將門合上, 才疑惑地將抹過藥的手指放到鼻子下麵仔細聞了聞,濃重的藥水味過了一夜還沒揮散乾淨。
如此明顯的氣味千重月不可能會聞不到, 所以歸根結底, 隻能是她主觀性地不願意去聞到。
白又白說不上心裡到底是失落多一點,還是慶幸多一點。
他這馬後炮一樣的做法,若是千重月仍未死心, 他無疑是在給他們兩個人帶來麻煩,到時候又少不了一次互相傷害。
但見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略過,白又白又頗不是滋味, 他真的是賤得可以。
麵容清爽的千重月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身上已經換了套常服。
臉上那觸目驚心的淤青已經散了大半, 她多少得感謝一下某人昨夜的暗中相助, 但一抬眸看見他將自己蜷縮成一條自閉的蝦姑,千重月便淡了開口的心。
差點忘了他倆現在算是處在冷戰當中,她應該要演好真情被辜負的冷漠傷心人。
所以千重月頭一回出先出門的時候沒有同白又白打聲招呼, 也完全不在意他故意翻了下身, 打了個格外不像樣的哈欠, 試圖想讓千重月注意到自己。
她走得毫不猶豫,將門輕輕帶上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又白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一瞬不瞬地看著被合上的門。
心底詭異的落差感開始一點點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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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公要退賽,違約金直接跟我的律師談。”
千重月跟總導演麵對麵坐著, 桌上的咖啡還在冒著熱氣。
總導演原本笑眯眯的,一聽到這話瞬間嚇得大驚失色,連忙詢問千重月可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沒有,膩了而已。”她漫不經心地撩開細碎的劉海,低頭給言左發了個消息,“你隨便找個理由便是。”
“可是千總.....您的人氣一直在網上暴漲啊,這個時候退出是不是太可惜了點。”
總導演搓了搓手,不想要放棄千重月所帶來的強大熱度,嘗試著和小心翼翼地遊說。
“不重要,記得把事情處理好,三公選曲前我就會離開。”千重月不是來跟總導演商量的,而是來通知他的。
將這件事處理好之後,千重月走到有光的地方,看著言左回複的消息。
【言左:好的老板,但如果對方故意獅子大開口呢】
【老板:隻要能讓白又白恢複自由身,條件隨他開】
【老板:至於他能不能吃得下,那是另外一回事】
有條不紊安排好所有事務的千重月轉了轉酸疼的脖頸,離開錄製後台時,轉角意外與剛吃完早飯的白又白碰上。
他倒還真是應了自己話中所說的那樣,在原創隊伍中找到了更加契合的朋友,現如今正跟老隊友們說說笑笑地迎麵走過來。
千重月麵無波瀾,與對方碰見後,也隻是淡然地與之打了聲招呼。
反倒是原先與她最為熟稔的白又白,見了千重月卻是變得有些不安起來,暗中抓緊了自己的衣角,總有一種想要解釋些什麼,卻又不好開口的樣子。
千重月看都沒有看他,抬腳目不斜視地與他擦肩而過。
正準備開口的白又白就那樣冷不丁地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紅了眼尾。
“誒你小子眼睛怎麼紅了,是今天的早點太好吃了嗎哈哈哈哈哈。”
“話說剛才你怎麼沒跟重月打聲招呼,你倆已經熟到可以用眼睛交流了嗎?”
神經大條的隊友撞了下白又白的肩膀,笑嘻嘻地問道。
沒人注意到他驟然低落下來的情緒,反而一個勁兒地說起來二公訓練期間的事情。
“你小子是真的走運,上個節目認識了這麼不錯的朋友。”
“咱練習期間他可沒少幫咱忙,每次編曲上碰到點搞不定的事,基本都靠他去將牛逼的老師請過來幫忙。”
“樂器有啥小毛病也都是他解決的,還有咱彩排時間之前不是跟仇生的隊伍撞了嘛,也是重月協調的。”
“又白啊,重月對你是真沒得說,你一天天沉迷訓練無法自拔,都沒咋注意到他。”
“說真的,可惜我是個大老爺們,要不然我還真想泡他,又高又帥做事還穩重,要命。”
“大老爺們也能泡啊,你要實在過不去心裡那關,你乾脆存點錢上某國去變性。”
“你個死撲街再亂講我揍你啊!”
幾個隊員七嘴八舌地鬨起來,如此融洽的相處是白又白過去從未感受過的。
但他就是開心不起來,甚至在他們嘰嘰喳喳說著千重月有多好後,心情愈發沉重了幾分。
人有的時候容易因為習慣性而忽略了某些東西,尤其在習慣了一個人的好之後,慢慢就會覺得他為自己做的事情全都是理所當然的,一旦出現變化,自己就會覺得又委屈又不滿。
白又白同最初那謹小慎微的模樣已經相去甚遠,他到這個時候才恍然發現這一切全都是千重月的功勞。
若是沒有她時時刻刻在側保駕護航,無底線地縱著他寵著他,興許在被她強吻的那一刻,他的反應不會是鼓起勇氣反抗他,而是隱忍憋屈地臣服於她。
他實在是被養刁了胃口,現在看誰都有千重月的影子,又覺得誰都比不上千重月。
有個身形跟千重月極其相似的隊友跟旁人打鬨間躲到了白又白的身後,一個激動伸手將白又白從背後緊緊給抱住了,嘴裡還在大聲地喊著救命。
白又白卻渾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快速地掙開隊友的手,大步退出了他們的打鬨。
所幸玩鬨中沒人注意到他這顯然不太對勁的模樣,沒一會兒便在監控底下稍微收斂了些。
逐漸意識到什麼的白又白卻始終無法將劇烈跳動的心平息下來,他失魂落魄地落在隊伍後頭,腦子嗡嗡作響。
剛才隊友那無意識的越界行為,直接激起了他心中的幾分反感在不自在,隻想著趕緊把人推開。
可若是千重月對他做出這樣的動作,白又白非但不會產生逃跑的念頭,反而會自然而然地朝她靠過去。
預感大事不妙的白又白低下了腦袋,麵上滿是驚慌失措。
他的喜歡原來與性彆沒有關係,他隻是純粹地喜歡上了千重月這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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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強迫自己遠離千重月,某些不敢出現的感情便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可看著千重月真的一點點將他排除在外,整整三天都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白又白卻越來越心煩意亂。
他在宿舍內又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透明人,但他對此並不在意,唯一讓他耿耿於懷的,是一次又一次從他身邊頭也不回地路過的千重月。
他本該對此很是樂於見成的,不是嗎?
不,或許不是的。
過兩天營內要辦個小晚會,算是最後給即將淘汰的學員一個露麵的機會。
心思活絡的人很快就抓住這最後一個機會,四處竄門找搭檔排練晚會節目。
仇生和眼鏡男自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好機會,馬上就衝出門找隊友去了。
宿舍內又一次隻剩下千重月和白又白倆人,氣氛一時之間有點兒尷尬。
白又白在上鋪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床板,背靠在牆壁上滿臉糾結,想要跟千重月說說話的念頭不斷跑出來。
他好想再聽聽她那無奈又寵溺的聲音,靠在自己耳旁緩緩地吐出溫熱的氣息來,惹得他半邊身子都發麻掉。
也想再被她用雙手圈住腰肢抱住,不論是從前麵抱,還是從後麵抱,隻要.....
莫名有點口乾舌燥的白又白羞惱地垂眸,恨不得給沒有邊界感的自己一巴掌。
都已經決定和她斷開了,還總喜歡想這些有的沒的,真的是瘋了。
他抿著唇氣洶洶地躺下去,手臂不小心磕到了尚未開封的遊戲機。
白又白不耐煩地將東西抓起來,準備丟到角落裡,結果一抬眸看見是千重月為自己贏來的遊戲機,又沉默了。
情緒大起大落的他將東西抱進懷中,委屈巴巴地卷住了小被子,愁得想哭。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待在下鋪的千重月並不知道上鋪某人那豐富的心理活動,她現在已經光明正大地將手機帶回宿舍,沒人的時候便會拿出來回複工作上的事情。
畢竟快要回歸原位了,總得提前多熟悉一下最近在跟進的項目。
“叩叩。”
敲門聲忽然響起。
賊頭賊腦的未成年得到準許後打開一條門縫,一眼就看到了身形慵懶的千重月。
“大哥大哥,走啊一起排練節目去啊!”他自來熟地衝進來,一把扒住了千重月的手,“我跟他們準備了一個小品,現在就缺個人來演霸總,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你了!”
千重月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未成年的盛情邀請。
“彆啊大哥,不會要你搞怪的,隻要你坐在那裡搖一搖紅酒假裝簽個單子就好了!”
未成年噘起嘴來不依不饒地懇求著千重月,最後乾脆直接坐在地上像個碰瓷的老大爺,對方不答應他就半天都不肯爬起來。
“......”非常後悔選了冷門曲目的千重月揉了揉額角,無可奈何地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