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跑跑趕緊跑!”
話音剛落, 另外兩個戰五渣許是未曾料到此話竟會出自於千重月之口,因此比起見到巨物時油然而生的恐懼感,心中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趁著那十幾層樓高的大骷髏還沒有動靜, 千重月迅速放棄進攻, 轉頭收起巨劍朝著藏在樹後的兩人猛衝而去。
她沒工夫提前跟他們打聲招呼,直接粗暴地一手拎一隻,朝著尚未被她謔謔掉的封閉森林跑進去。
高高坐在骷髏頭上的召喚師借著魔法道具剛想看看地麵的情況, 順便撂下兩句狠話震懾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重月。
結果他伸長了脖子反複看著魔法鏡中空空如也的清潭邊岸, 愣是找不到半個人的影子。
“這該死的臭蟲, 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裡!”
麵容滄桑的召喚師狠狠磨了磨後槽牙, 通知另一個藏在暗處的魔法師同夥進行精準定位後,直接開啟高強度追殺。
千重月剛剛進入迷霧森林時,收到消息的灰麵組織對此並不在意。
她是擁有著天生神力的女劍士又如何,近戰早已不是大陸的主流, 魔法師隨隨便便就能遠程磨死她。
但出人意料的是, 千重月似乎並非灰麵記憶中那種四肢發達的劍士, 相反的,她的洞察力與行動力甚至可以媲美野獸。
於是態度輕慢的灰麵慢慢就打起了招攬的算盤, 第一步就是把千重月引到中圍的中心位置來。
第二步就是靠組織中的召喚師頭目召喚出強大亡靈,一舉攻破千重月的心理防線,讓她產生畏懼之心。
奈何這家夥有彆於過去的任何一個外來者, 見到這種殺傷力頂天的地獄生物第一反應不是向召喚師祈求饒恕, 而是選擇不自量力地逃跑, 還跑得拖家帶口的。
感覺威嚴有被挑戰到的召喚師當即就黑了臉,一邊接受著同伴傳來的方位信息,一邊耗費靈力驅使著骷髏為他追殺四處亂竄的千重月。
在這場對戰之中沒有任何發言權的白又白跟仇生,被千重月夾在臂彎裡逃跑時半點怨言都不敢有。
他們隻能夠默默聽著呼嘯而過的風聲, 以及身後參天古樹排排斷裂倒塌的巨大聲響。
一掌似能定乾坤的巨大骨爪肆意摧毀著茂密的森林,天光還來不及在千重月的身上多停留幾秒,就被避無可避的恐怖陰影儘數遮蓋住。
儘管她逃跑的方式很狡猾,甚至能仗著二者視野上的差距輕易地找到可供躲藏的死角,但每一次卻還是能夠被骨爪精準找到,數次都差點被其拍成肉醬一灘。
這種貓抓老鼠一般的逃跑遊戲長久進行下去如同死循環一般,結果也就是看誰先沒了耐心與體力。
千重月拎著兩拖油瓶,跑了一段事件難免也會覺得有些疲憊。
但她麵上仍舊是一派沉靜,似乎能夠就這樣臉不紅心不跳地一直跑到天昏地暗,叫人看不出半點破綻。
仇生抿著唇一直憋著一股氣吐不出來,途中被上方墜落的一滴熱汗砸到時,整顆心曾強烈地動搖過。
可他又害怕,怕這口氣若是現在吐出來,怒不可遏的千重月會就此將他放下,任他慘死在這裡。
所以直到千重月主動開口前,仇生都一直選擇緘默不言。
“你身上的定位能不能弄掉。”
她堅定的目光落在前方,問都懶得質問一句,直接戳破並不那麼善於偽裝的仇生。
心臟猛烈跳動起來的仇生艱難地咽了口口水,生澀的話語幾乎要被風卷跑:“弄不掉.....他直接將印記烙在我身上了。”
“我.....”他似是還想說點什麼,當大地再一次震顫起來之時,他選擇咽下了哀求,“你把我放下吧,這樣他就找不到你了,你們兩個至少還能再多活一段時間。”
仇生之前沒少被當成誘餌去欺騙新的外來者,蠢一些的在中圍淺層就會被灰麵成員殺掉或者招攬,厲害一些的,就像他對待千重月那般,偽裝成美麗的弱者,想儘辦法誘她來中圍深處。
大部分人在看見骷髏王後,都會直接嚇得癱軟在地,被逼著效忠於灰麵組織。
而對自己能力比較自信的,則會選擇拋下同伴獨自逃生,但對方的身上早已被仇生近身打了標記,所以結果無一例外全被召喚師和魔法師配合著擊殺。
千重月開局若是選擇自己跑,沒有標記且實力過硬的她,逃出生天的概率絕對不低。
而仇生跟白又白被落在原地,頂多就是被組織帶回去折磨一番,然後準備著去勾引下一批倒黴蛋罷了。
可她卻毫不猶豫地帶著他們一起跑,將幾乎百分百的成功幾率狠狠對半砍,硬生生將仇生變成一條繩上的螞蚱。
從來不曾生起過逃跑念頭的仇生,在雙腳離地的那一刻大腦都空白了。
但心中隨之淡淡生出的微弱希望又叫他眼睛發酸,瘋狂地祈禱著千重月能夠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大逃亡。
可人終歸是人,豈能與不知倦怠的亡靈所抗衡。
沒有選擇的仇生在被戳穿後,作為逃生路上最大一顆絆腳石的他,隻能被剔除。
骷髏王每一次攻擊點都是隨著他而來的,隻要他一被放下,那麼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必將步入死亡。
“放我下來吧。”
仇生難得用所剩無幾的良知來相勸,不想惡意去道德綁架千重月。
一直屏住呼吸不願乾擾千重月的白又白,原先還有些搞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直到看見對方灰敗的神情,眨眼間便悟了。
“......”他撇了撇嘴,偷偷瞄了眼千重月沾染了汗水的臉頰,選擇默默閉上嘴不當爛好人。
小廢物要有小廢物的自知之明,幫不上什麼忙就彆添亂了。
隻要堅定不移地站在勇者大人這一邊就夠了。
千重月從開口問那個問題後,就一直沒有再說過話。
她儘量放空大腦去調整已經有些紊亂的呼吸,心底在估算著距離以及召喚師的靈力上限。
是的,靈力上限。
就算這召喚師強到大陸無敵,甚至能夠召喚出比骷髏王更強大的亡靈生物,他也並非是戰無不勝的。
常說等價交換,人家骷髏王從陰間被叫到陽間,還必須得指哪兒打哪兒,那召喚者可不得用相對的代價來交換。
召喚出來的亡靈越強,召喚師就耗空得越快。
千重月從阿鏡簡單提供的一些召喚師職業平均數值中估算了一下,大約在一至三分鐘這個時間值內,攻擊將會停止。
再讓她帶著人溜下去她也沒耐心了,雖然她現在並非巔峰狀態,但她隻是說了跑,並沒說她真的打不過。
現在可以已知的是,除了召喚師之外,他還有個魔法師同夥。
這倆人不出意外大概是灰麵的頭目,按照這一場簡單粗暴的試探來看,千重月不確定倆人合力是什麼概念,但分開單殺絕對沒有問題。
約莫一分半過去後,動靜止了。
千重月逐漸放慢速度,兩條腿幾乎要沒了知覺。
她深吸了一口氣,扭頭朝後看過去,目光淡漠地看著那隻耗儘了所有陽間力氣的巨手在半空中僵滯住,最後安靜地化為千萬縷黑紫色的煙霧,一點點被風吹散。
後方有過她足跡的來路,全是東倒西歪斷裂的樹和被壓死的脆弱生靈。
然而豁然開朗的天卻彙聚成一條獨立在黑暗之外的明河,預兆著美好結局的開端。
千重月確定周圍不再有危險氣息後,終於把顛得臉色蒼白的倆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