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生與你之間, 永遠排在他心中首位的,一直都是你啊。】
阿鏡這句話所包含著的信息,一時之間多到讓千重月有些難以消化。
她本就不是愚鈍之人, 前前後後一些事情聯係起來,如何還能不明白。
她跟露白有差彆, 又沒差彆。
她們同樣自我, 高傲,目中無人且喜歡用自己的一套標準去衡量下位者。
就像千重月一直先入為主地認為,七情六欲是最無用, 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人有嘴, 也有思想, 催眠自己去欺騙彆人沒那麼困難。
即便初見白又白時他有彆於人的情緒令她驚訝, 後來也亦如他所說,可以為她毫不猶豫地付出生命。
這一切足以在人界流傳千年的癡□□跡,實則並未完完全全動搖千重月的心。
她這五萬年來一路走到黑,愛不愛的其實早就沒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反而是,她該找一種什麼借口來推動自己繼續度過接下來這漫長而又枯燥的生活。
而就在千重月情緒最不穩定的那段時期,白又白出現了。
他又軟又廢又愛撒嬌,渾身沒半點長處卻又挑不出討人厭的地方來。
他給千重月灰暗的天帶來了不一樣的顏色, 讓她開始有了好的心情,有了不一樣的期待。
也有了在逢春山上最慘烈血腥的告白,和八世之後逐漸活得越來越像個正常人的她。
擁有七情六欲也沒什麼壞處,她覺得。
但就在剛剛, 阿鏡那一句以旁觀者的身份所說出來的話,卻讓自以為是的千重月愣了很久。
她本以為,她和白又白現在的狀態,便稱之為愛。
可細思她與他之間度過的所有時光, 她發現自己看似已經放平了姿態與他相處,可實際上,她仍舊牢牢掌控著一切,自顧自將他密不透風地保護起來。
她覺得他脆弱,他可憐,他合該被身為最佳引導者的她控製。
因此河岸邊那次,一直處於下位的白又白初次提出了保護,千重月近乎是暴躁地拒絕了他。
她懷疑了他,還被他的好意觸怒了。
“......”
千重月有愧。
愧於輪回結束後,她除了慶幸能夠再見到完完整整的他,也慶幸身上無形套牢的枷鎖被解除了。
也愧於他毫無保留地將所有奉獻給她,她卻在他什麼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推開了他。
“過來,小白。”
千重月暫時結束對阿鏡的質問,眉眼溫柔地看著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白又白。
他不知道千重月剛才沉著臉發呆是在乾什麼,可他就是無條件地信任她,選擇等待,而不是打擾。
“怎麼了,阿,阿......”
那親昵的稱謂在口中轉悠了好幾圈,害羞的白又白終是沒喊出來。
千重月輕輕握住他的手,腹中醞釀了許多話,結果卻都沒能說出。
隻是不鹹不淡地念了句:
“傻子。”
傻得可以。
但凡千重月現在抹了脖子當場去世,他的成神之路就會被完全毀掉。
罷了,罷了。
他往後想當聖父就當,想救蒼生便救吧。
總歸有她在旁一直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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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鏡的身上一直存有著一縷創世者的意識,借此來時刻觀察這個世界的情況。
它原本該隨著千重月這個天定的惡神一同蘇醒,未來也好將她引導向一條正確的道路。
結果這家夥不愧是有著八百斤反骨的人,一醒來就把它這塊漂亮的鏡子當成累贅扔了。
直到被白又白重新給撿了回去,它才得以從數萬年的沉睡中蘇醒。
然而它一醒過來,就發現這世界有些大事不妙,善與惡兩大神,居然都崩壞了。
一個因果纏身殺孽太重,一個野心勃勃滿腦惡念,左右都不會有好下場,再過個千把年可能就會隕落。
但妙的是,千重月在死劫開始的同時,竟遇見了難得的貴人。
是,這貴人就是對大魔頭一見鐘情的白又白。
本來高傲的神是最不好掌控且難以改變的,數萬年來沒嘗過情滋味的千重月,竟隱隱有了被掰回正道的趨勢。
阿鏡那叫一個大喜過望,一蹲到千重月被殺掉的那個節點,就連哄帶騙地把人弄進了輪回世界中。
說是為了修補白又白的靈魂,其實並不全是。
它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改變嗜殺的千重月,順便完全將她曾經的力量剝奪,讓她學會做人,重新開始。
畢竟造神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六界穩定的秩序早已形成,驟然失了善與惡,難免會產生大亂。
在這個改造當中,對白又白並不太關注的阿鏡,本來還在憂愁下一任善神,慢慢卻發現,白又白這隻再普通不過的小兔妖,似乎與這個位置契合度很高啊。
徹底瘋狂的阿鏡樂得想放炮,當即將白又白也列入觀察對象當中去。
但這孩子戀愛腦有些嚴重,雖然沒了六界的悲慘記憶,仍舊很容易淪陷於千重月,一愛上就要死要活的。
這可不行啊,哪有掌管六界的神是這副德行的。
可後來又發現,好像也不是不行。
千重月這霸道的主的確是認定白又白了,既然如此,阿鏡就將善與惡直接綁定在一起,讓千重月在雙生子裡慎重挑選出與善為伍的白又白,最後以自己的認知和意識引導他走向正途。
如果失敗,那白又白仍是白又白。
如果成功,白又白將開啟成神之路。
它要讓這倆人相輔相成,互相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