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裴君慎衣冠齊整,正襟危坐,左手手腕上與她係著同一條綢帶。
崔英慌亂的心忽然就安定下來, 靜靜看了許久他消瘦而孤寂的背影。
好一會兒, 她才翻動手指, 輕輕扯動綢帶:“夫君。”
裴君慎的背影明顯僵硬了一瞬, 須臾, 他轉過半張側臉, 薄唇緊抿成線, 聲色故作陰狠:“我不會放你走。”
崔英卻不怕,彎眸淺笑:“你不會。”
裴君慎倏然低吼,雙眸猩紅:“我會!崔英!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會?”
他像炸了毛的狼狗, 咬牙切齒, 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的凶狠。
崔英的眼眶便又紅了,他有千百種方法可以強留下她,若是當真鐵了心要做壞人,又怎會選擇最傷他們感情的一種?更不會穿戴如此妥帖,一副隨時都能帶她出門的模樣。
崔英的胸口快要堵得喘不過氣, 她咬緊唇,用了很大力氣才沒讓心緒崩潰,凝望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因為你是裴君慎, 是我的夫君, 是這天下最、最、最好的人。”
在崔英醒來之前,裴君慎做了許久準備。
他用儘全力說服自己,無論用什麼方法,他都要把娘子留下來。
哪怕娘子恨他, 他也要將娘子綁在他身邊一輩子。
如今卻在崔英三言兩語間就敗下陣來。
裴君慎忽然笑了,隻是唇角那抹彎起的那抹弧度卻比哭還要淒苦。
他心中清楚,這場仗,他其實早就敗給了娘子。
敗得潰不成軍,連負隅頑抗都不敢。
*
馬踏青石,晨光熹微。
崔英坐在馬背上,與裴君慎麵對麵,緊緊環著他勁瘦的腰、貼著他的胸膛一聲又一聲地聽著著他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裴君慎勒馬,停在南山彆院後的河邊。
崔英緊抱著他的手頓時又用力了些。
下一秒,裴君慎清冷的聲線從頭頂傳來:“娘子若是舍不得,那便不要走。”
崔英身子一僵,慚愧低頭,緩緩鬆開緊扣的手指。
裴君慎在話說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明明知道自己會被放棄,他卻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試探。
於是在她鬆開他的瞬間,裴君慎反而長臂一伸,大手緊緊扣住崔英細腰。
他頹喪地將臉埋在她頸間,嗓音嘶啞:“阿英,你連哄騙我一回都不願嗎?”
崔英聞言心虛地顫了顫眼睫,好一會兒才抬手重新環住他的腰——不是不願,是不忍再騙他。
倘若未對他動情,那她自然可以毫無負擔的騙他,可她動了情,於是那些欺騙話語裡的每一個字就都成了千斤重石,讓她再不能將那些字眼說出口。
“裴君慎,對不起。”
此生注定無法相守,請允許她,將愛意全都藏進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