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1 / 2)

“好, 你坐著休息會兒,我去水房拿熱水,”聞昭非立刻收起心底的感歎, 他和林琅眼下最緊要的還真就是個人衛生問題。

衛生所裡有供給醫生和病人熱水的水房, 聞昭非打個招呼,給林琅要來兩瓶不難。等林琅去洗了,他再自己燒兩瓶給林琅續用。

聞昭非帶著兩個暖水瓶快步走了。

林琅坐在房間唯一椅子上,環顧一圈宿舍間裡的擺設,一桌一椅一炕床, 炕頭壘著兩個木箱,炕尾立著一個老舊木衣櫃。

炕床上屬於睡覺的位置露出水泥胚床麵, 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放。

日常睡覺用的這部分長寬在兩米乘一米四之間,不算寬敞, 但原本聞昭非自己住是夠了。

床在房間東牆邊, 書桌和椅子在房間西向的窗前, 房間裡側牆開了一扇簾子遮起來的木門,林琅猜測木門後的小隔間應該是燒炕和煮飯的地方。

林琅掀開書桌上蓋著白布, 桌上兩摞壘得整整齊齊的書本和病例檔案冊。整個房間除了灰塵外,一切都整齊妥當。

林琅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聞昭非似乎有點兒……強迫症?或許還有潔癖?

林琅很快就否定了後者, 聞昭非經常吃她的剩飯剩菜,不太可能有潔癖,大概是他作為醫生比普通人更愛乾淨、也更會收拾。

“在找什麼?”聞昭非放下暖水瓶, 走到林琅身側詢問。

“抹布……”林琅悻悻回答,她還沒找到抹布聞昭非就回來了,她原本還想給聞昭非擦擦桌子椅子,表現表現呢。

“不用你, 先去洗頭洗澡,跟我來。”

聞昭非挽起簾子,推開木門,裡麵是作為廚房用的小隔間,小隔間西側還有一個簾子隔起來的五平空間,日常作為浴室和廁所用。

聞昭非一直沒有換房子,也是因為這個作為單人宿舍用的西角房小歸小,但該有的都有。

聞昭非指了指衛生間北向的牆,說明道:“這道牆對麵是前院的公用廁所,偶爾會有些吵,你彆怕。”

“嗯,”林琅應聲後,又仔細看牆麵,完好結實,不存在被偷窺的可能,如此她偶爾聽點兒閒話自然無妨,她又不是一直待衛生間裡。

衛生間裡麵一個衝水用的大木桶和木勺外,還有一個三層木架,最上層放牙杯牙膏牙刷這些,中層放著洗臉用的木盆,底層是小一號的木桶。

聞昭非反身去將門口的兩大桶涼水提進來,再兌了暖水壺裡的熱水,看林琅再將放了衣服的布袋掛到牆釘上,聞昭非又回房間拿了新香皂、新牙刷牙杯給放到木架上,方便林琅使用。

“水不夠就喊我,我會繼續燒。”

簾子外作為廚房用的小隔間,冬天燒炕順便能煮飯,夏天單獨用煤爐煮飯燒水。聞昭不習慣和彆人一起吃,一直都是自己煮。

聞昭非日常挑水回來用,換洗下來的衣服直接晾在西角房門前的空地上。

“好,”林琅乖乖應話,在聞昭非轉身走出一步,又連忙伸手拉著聞昭非的衣擺,聞昭非轉身看來,林琅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道:“你要是……出門了,一定和我說一聲。”

林琅嘴上說不怕,看聞昭非要走了,又莫名有些心慌。

“你洗好前,我不會出門,”聞昭非抬手揉揉林琅的頭發,言語肯定地回答。

林琅放開手,聞昭非繼續掀開簾子出來。

聞昭非心中輕輕歎氣,他轉正後就有資格和所裡申請條件更好的家屬房,但他一直不把結婚生子列入人生規劃,住這裡和住後院沒甚區彆,便沒弄。

此時聞昭非卻有些後悔,他去年就申請的話,即便還是分了西側門的三間半,也早在冬日屋頂壞時就把房子裡外修好了。

衛生間裡,林琅豎著耳朵聽簾子外聞昭非洗鍋燒火的動靜,心中稍定,她繼續將頭發丸子解開,洗了足足三遍才滿足,她再和聞昭非要一桶兌好的熱水繼續洗了澡,才算真正活過來了。

林琅穿上衣服,披著濕漉漉的頭發和粉撲撲的臉頰回到主臥來,聞昭非將一杯紅糖水遞給林琅,再仔細說明。

“床單都換好了,想躺就躺,我也去洗了,有事就喊我,嗯?”

“你喝過了嗎?”林琅點著頭再問聞昭非,她目光所及房間裡已經沒有堆積灰塵的地方了,原本空蕩蕩、硬邦邦的炕床鋪上了草席墊子和床單被褥,就連房間外她沒搬完的行李,也全被聞昭非歸置整理好了。

聞昭非迎著林琅的目光,不想騙她自己還沒顧得上喝水,京城帶來的這些紅糖是給林琅準備的。

低頭,聞昭非在搪瓷杯淺飲了一口,再回道,“現在喝過了。那邊水壺裡還有溫水,抽屜裡有沒拆封的餅乾。”

“知道啦,你去洗吧,”林琅放下杯子,推了推聞昭非,她洗頭洗澡舒服了,聞昭非還沒呢。

因為聞昭非太會忍了,林琅再次確認她懷疑聞昭非有潔癖是誤會。

林琅走到椅子坐下,巧笑倩兮地看來,“我乖乖待房間,哪裡也不去。三哥快去。”

原本還因為忍耐神情麻木的聞昭非,忽然又覺得還能繼續忍著。

聞昭非幾趟拿了衣服和熱水進到衛生間裡,林琅就坐在椅子上,一邊喝紅糖水,一邊吃餅乾,一個舊手帕墊著,不怕弄臟聞昭非的勞動成果。

“這邊天黑得還挺慢,我們國家真大,”林琅看看手表,已經晚上六點半了,太陽還沒有要落山的意思了,夏天的小寧村到六點後絕對看不到太陽。

祖國地大物博,各地的風貌氣象也有極大的差異,若非現在交通實在不便,出門也有諸多限製,林琅很想親自去各地感受感受。

“夏天日照時長,到了冬天,三四點就天黑了,”聞昭非頂著微濕的頭發出來,接上了林琅感歎的話。

“感覺很有意思,那這裡人是按天黑落日就吃飯,還是按手表時間?”林琅愈發有了興趣,現在人有手表可不多,但按天時吃飯豈不是很容易餓壞或吃不下嗎。

聞昭非眉梢微挑,臉上有了淺淺的笑容,他此前還真沒在意過這個問題,“大多是按下工下班下學時間吃飯。”

林琅點點頭,“有道理。”

“三哥快來!”林琅起身對聞昭非擺擺手,聞昭非走近後,她捏著一塊餅乾給聞昭非喂來,“吃餅乾,喝水,我給你泡的。”

林琅將喝光的搪瓷杯洗乾淨,又重新泡上紅糖水。

聞昭非被喂著吃了一塊餅乾,就乖乖拿起紅糖水喝光,再自己續上一整杯的白水繼續喝光。

“我們去找所長幫忙給京城發給電報,再去買菜回來煮,農場隻有供銷社沒有國營飯店,”聞昭非摸了摸林琅的頭發,已經乾了大半。

“好,”林琅點點頭,拿著京城供銷社新買不久的發繩到衛生間的小鏡子前,將頭發鬆而不散地綁成兩根辮子再出來。

林琅身上穿著小寧村帶來的舊衣服,偏小清新的淺藍色繡花長裙,搭配白襪子,黑皮鞋,帶著股學生味兒,這在農場裡是挺少見的打扮。

但林琅臉蛋好看,頭發又密又長,身材比例好,很適合這樣的打扮,這邊的人沒見過也不會覺得突兀。

聞昭非換回日常穿的工褲和襯衫,他牽著林琅的手出房間走過一條長廊再轉一個過道,進入前院後廳。

聞昭非一邊走,一邊給林琅介紹衛生所布局。

二區衛生所在建造時參考了京城的四合院格局,前院是看診區,前院之外還有後院、東側院和西側院。

後院最大的主屋三間房住了所長楚建森一家,挨著所長家的三間西耳房住著老中醫楊靖和他在農場小學當老師的兒子楊珞名,相同配置的東耳房住著外科室副主任錢國慶一家。

東側院北兩間住著衛生所藥師範西華,南三間住著所裡唯一男護士方一濤和他媳婦羅佳佳,東西側院格局相似,有共用堂屋和廚房。

西側院北三間分配給了聞昭非,破損嚴重的南三間暫時沒人入住。

衛生所另一內科主治醫師呂菲住在距離衛生所不遠的夫家裡,她的表侄女兒謝宛彤作為內科室的搭班護士也住在她家裡。

不算在衛生所編製、但被雇傭來衛生所的保衛大爺胡愛國和保潔大嬸李紅梅住在自己家裡,前院還有數間和西角房類似的單間宿舍房可供借宿。

農場民眾來衛生所看病一般就是看頭疼腦熱和勞作過程中發生意外的跌打損傷,對應衛生所的科室就是內科和外科。

兩個科室外,衛生所還有一個中西藥房在運營。

白天時兩個科室都會有醫生護士在,夜裡隻留一個科室值夜班,以應對夜裡求醫上門和衛生所裡有病人住院時需看護的特殊情況。

農場二區衛生所現任所長楚建森原本是龍江市第一醫院的骨科主治醫師,他被安排來農場衛生所後升職為所長和主任醫生。

外科室招聘來聞昭非後,楚建森就不用每天定時定點地坐班,但在聞昭非每月四天的休息日,和一些不得不在衛生所進行的手術時,他會坐班和一同上手幫忙。

倒不是楚建森不熱愛自己的醫生本職工作,他的手意外凍傷不可恢複,精細程度的外科手術動不了,但依舊有豐富的外科經驗在,帶個學生不在話下。

聞昭非正規科班出身,有一個學醫的師母和先天優秀的外科天賦,很快就在衛生所裡獨當一麵,楚建森不坐班更多是因為信任聞昭非。

外科室日常坐班最多的是聞昭非和外科副主任醫生錢慶國,聞昭非之前調班也主要找的錢慶國。

作為調班的額外付出,聞昭非出發前那個月,他一個人值了外科室的所有夜班,幾乎是隔兩天就要熬一個通宵。

六點半後的衛生所前院裡除了晚上八點下崗的門衛胡大爺外,基本都回後院或回家吃飯休息去了。

唯一例外的是可能就是衛生所所長楚建森,他雖然不坐班外科室,但日常管著衛生所大大小小的雜事兒,今天新到了一批藥物器材,他不忙到八.九點不會回後院去。

一般這時候都是所長夫人馮海倩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給他送飯到辦公室來。

基於對衛生所和楚建森的了解,聞昭非沒把林琅往後院帶,而是帶著她到前院所長辦公室來了。

聞昭非敲了敲門,裡麵傳來應聲。

“進來。”

“所長好,我回來了,”聞昭非開門進來,微微點頭後,神色鄭重地給衛生所所長楚建森和林琅互相介紹。

“楚建森楚所長,這是我妻子林琅。”

“所長您好,我是林琅,日後請您多關照,”林琅微笑著和楚建森打招呼。

“林同誌你好,歡迎你的到來,”楚建森放下紙筆,又拉了拉列寧裝,再走來和林琅虛握了一下手,神色和藹地表達了自己的善意。

楚建森的目光不多放在林琅的臉上,他轉頭回去和聞昭非聊起了工作相關的事情。

聞昭非明天繼續休完探親假的最後一天,他帶林琅去補全領結婚證手續外,也要花時間找人修房子。

一個能在冬天塌屋頂的房子,聞昭非不放心帶林琅住。

聞昭非又請楚建森幫忙發電報到京城報平安。

衛生所裡的電報機是不允許私用的,但並不包括十個字以內的平安電報。作為所長的楚建森也有義務和職工聞昭非的家人,傳達聞昭非已經平安抵達農場的信息。

“麻煩您了,”聞昭非感謝後又提起農場婚宴的話題,“等我們安頓好,再請您和同事們吃飯。”

農場結婚比小寧村更簡單,自行挑個日子請親朋好友來家裡吃一頓飯,就算禮成。

有經濟拮據的,乾脆不辦或到單位鄰裡發發喜糖,就算完成儀式了。

聞昭非眼下所住西角房實在招待不開,回頭要如何請客吃飯還得籌備一番,可以和所長借廚房,也可以和東側院的兩個同事借。

“行啊。你們今兒隨我到後院湊和一頓如何?”楚建森順勢邀請。

聞昭非搖頭拒絕,“不麻煩您和伯母了,我帶林琅四周逛逛就回去收拾行李。”

抵達農場的第一頓,聞昭非不想林琅還要強打精神陪他應對同事及其家屬們。

楚建森一想今兒家裡什麼都沒準備,邀請聞昭非林琅到家裡吃飯被拒後也不強求,“那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

楚建森把提前準備好的結婚介紹信等給聞昭非,就送他們出辦公室。

聞昭非帶著林琅繼續出衛生所前院,遇到耳房看門的胡大爺,給一把喜糖,再給他和林琅互相介紹後,他們直奔供銷社。

農場供銷社和寧山縣供銷社的規模相當,倒是貨架的上物資有所差彆,當地產量比較多又不方便運輸的特產,如魚等,對票需求不大,其他就和全國各地一樣,有票有錢才能買。

再就是傍晚這個時間來能買的新鮮食物不多。聞昭非買了不要票的河魚兩隻。現在的天氣還不算太熱,傍晚買的河魚也能吃。

聞昭非又拿票再買了五斤糖果,分給同事和街坊們之外,之後上班,他也會適當給病人們分一些,相信很快衛生所周邊裡外都會知道他結婚了。

聞昭非的西角房裡米麵油鹽等都有剩,他離開前特意放到陰涼處儲存,不用買新的。

回程路上,聞昭非低聲給林琅說明,“坐車時,我和楚哥借了二十個雞蛋和兩捆青菜,等明早我來買了送還給所長家,今晚我們將就著吃。”

來前聞昭非就有所預料,農場供銷社隻有早市時才好買東西。

林琅朝聞昭非彎了彎眼睛,“都好,隻吃魚也沒關係。你煮的,我都喜歡!”

林琅現在隻想吃聞昭非煮的,無論什麼都好,火車上的食物,她已經吃夠了,十分想念聞昭非的廚藝。

聞昭非低應一聲,嘴角上揚,些許愧疚的情緒被溫暖和愉悅取代。

供銷社來回一趟加上買東西,用了近五十分鐘時間,聞昭非自己走一趟,腳程快,來回三十分鐘就能搞定。

從供銷社回到衛生所大院,聞昭非就分出去快一斤糖果,都是分給沿路遇到的衛生所大院周邊的鄰裡們。

聞昭非和林琅回到前院西角房,楚維已經送了一籃雞蛋和兩捆青菜放門外。

走累了的林琅吭哧吭哧地歪在椅子上喘氣,聞昭非揉揉林琅的頭發,就去小隔間廚房洗鍋煮飯和洗菜等。

兩條魚,一條紅燒,一條做成魚丸湯,再炒一盤青菜,兩菜一湯,他們抵達農場的第一頓,不算豐盛但也不敷衍。

“好吃!”林琅咽下魚肉,朝聞昭非笑得燦爛。火車上賣的飯菜又貴又難吃,和聞昭非煮出來的完全無法比。

“河魚刺比較多,小心點兒,”聞昭非這麼說著把一塊已經挑過刺的魚肉放到林琅的碟子裡。

“三哥真好!我們一起吃,”林琅眉眼彎彎,吃得更開心也更用心了。

聞昭非看林琅吃得高興,他心底也多了些奇異之感,他第一吸引林琅的竟然不是臉,而是他因為潔癖才在日常鍛煉出來的廚藝。

晚上八點許,林琅洗漱後躺到炕上歪著,倦意層層湧來,她感覺自己被抱起,又很快被放下,再沒多久就被擁到陌生又熟悉的懷抱裡。

“三哥?”

“是我,”聞昭非拍拍林琅的後背,相識和結婚十多天,這是他第四次在夜裡擁住林琅,還是時隔五天多後的第四次。

林琅確定了抱她的人聞昭非後,神情真正安定下來,陷入更深的沉眠中。

聞昭非擁著林琅在這個他本該熟悉又突然感覺陌生的一米四寬炕床上,渡過了他們抵達農場的第一晚。

西角房裡早早熄燈入睡,聞昭非幾個得到消息趕來的同事們遺憾離開。

見過林琅的楚維和門衛胡大爺都說聞昭非的妻子很特彆,很好看,和聞昭非很配,他們的說辭更加激起了衛生所後院眾家屬們的好奇。

但聞昭非在衛生所兩年隻和男同事有交情,搭班的護士一直都是所裡唯一的男護士方一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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