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然。不提你三哥, 老趙也要喊你姥爺叫老師。說來有趣,我六歲時給你姥爺姥姥當過花童。佩佩彆和師母見外,記住了嗎?”
寇君君今年五十一歲, 沒嫁給趙信衡前, 住在林堯青京城祖宅四合院的同一片區, 她四歲時給舉辦西式婚禮的林堯青、溫如歸當過花童。
寇君君對這段經曆隻有零星記憶了,但她在京城的老宅裡有一張婚禮現場的照片, 到她嫁給趙信衡前, 家裡人也經常提起她這段經曆。
現在看到眉眼俏似林堯青的林琅,寇君君很自然就想起來了。
“您能給我仔細說說嗎?”林琅對姥爺姥姥在小寧村外的事情知道得很少,此刻全然被寇君君勾起了興致。
“好啊,”寇君君微笑應了。
她模糊的記憶加上家裡人的告知, 基本還原了當年婚禮上的盛況,京城各大高校的學者教授雲聚, 還有京城和廣城過來的富商、世家等。
順便,寇君君還給林琅講了她知道版本的林堯青和溫如歸互相一見鐘情的愛情故事。
“……來,到這裡坐, 師母給你梳個頭。”
寇君君仔細一想今兒是林琅和聞昭非在農場的婚宴, 林琅和聞昭非本人在內,唯一能看出點兒婚禮氛圍的就炕床上屬於林琅嫁妝的四件套。
林琅素麵朝天, 全靠天生顏值能打,頭發也還是小姑娘的發型, 寇君君就想給林琅適當捯飭一下, 如此也好說她把林琅拘房間這麼久都乾嘛了。
林琅自然無不應,她坐到寇君君讓出的位置上,把梳妝盒第一層打開,裡麵有幾對在京城供銷社買的發繩發帶和夾子。
寇君君開門出西角房, 從門邊的包裹裡翻出一個小包裹再回房間來,打開後一瓶瓶給林琅放到書桌上介紹說明。
“這是給你抹臉用的麵脂,這瓶是抹身體用的,這是洗頭和洗澡用的,這些甭管哪瓶快用完了就和師母說,你姥姥給你養的雪膚可不能在師母這兒弄壞了。”
寇君君給林琅準備的相當齊全,她估計聞昭非作為男人不講究這些,林琅在南邊長大也不曉得需要什麼。
“謝謝師母,您對我太好啦,每一樣都喜歡,”林琅乖乖點頭和道謝,雙眸眨巴眨巴地看著寇君君,無奈於感謝話語的匱乏,無法讓寇君君知道她有多喜歡這些禮物。
寇君君撫了撫林琅的頭發,微笑道,“師母聽到了。”
沒多久,寇君君就給林琅梳頭了一個中式的新娘頭,原本稍顯毛躁的碎發,也被寇君君撫順成一個個自然發圈,平添幾分俏皮可愛之感。
林琅借著梳妝盒的小鏡子仔細打量後,臉上的笑容更甜了,“真好看,謝謝師母。”
“唔,我再換衣服,”林琅把不久前收進衣櫃的紅色連衣裙、雙喜鴛鴦腰封和無袖小紅褂都翻出來,帶到到衛生間裡一一換上。
重新走出來的林琅妥妥的是個俏新娘了,又喜慶又好看。
“佩佩好看,衣服也好看,”寇君君忍不住摸摸林琅嫩乎乎的臉頰,再幫她調整了一下腰封的係法。
“姥姥給我做的嫁衣,三哥也說好看呢,”林琅也是出於寶貝和喜歡這套衣服,日常才不怎麼穿它,今兒一開始也沒想起來。
但現在她有了這麼好看的發型,不穿它,反而浪費了她姥姥對她的一片心意。
“叩叩!”
西角房的門被敲了兩下,聞昭非的聲音在屋外響起,“師母,佩佩,我進來了。”
“進來吧,”寇君君應了,在聞昭非推門走入時,她挪開兩步。
林琅聽到聞昭非的聲音也轉過身來,房間裡靜了好一會兒。
寇君君含笑出聲,“怎麼?認不出佩佩來了?那我可要帶回家當親閨女兒去了。”
“三哥,師母給我梳的頭發,好看嗎?”林琅小跑到聞昭非身前,轉一圈給聞昭非看她的新發型,很精致,也很適合林琅。
“好看,”聞昭非目光緊緊跟隨著林琅,右手虛虛抬起又換個方向到門邊的細繩上拉了一下,將房間裡的電燈打開。
“我還都沒發現房間黯了,謝謝三哥,”林琅下意識眯起眼睛。
聞昭非的手已經遮到林琅眼前,“不用謝。所裡同事和家屬們都回來差不多,我來喊你們過去。”
被燈光晃到的林琅和寇君君這才發現窗外的天色相當黯淡了,她們待臥室一直專注在聊天和梳妝打扮上,都沒及時發現。
聞昭非和趙信衡在後院堂屋聊天和帶小楚陽,但也關注著時間和天色,夕陽的餘暉不見後,他把堂屋裡外的燈開起來了。
和趙信衡交代兩句,聞昭非就回前院來喊人了。
“那我先過去幫老趙,你再幫佩佩看看,”寇君君微微一笑,和聞昭非一點頭,她先出門,再體貼地給他們把門帶上了。
聞昭非不再克製,將林琅拉進懷裡抱住,“佩佩想我了嗎?”他記得他昨天離開不到倆小時,林琅就脆生生地告訴他說,想他了。
“想、想了,”林琅戳戳聞昭非的腰側,提醒道,“師母在呢。”
“師母出去了,”聞昭非放開林琅少許,他低下頭來,在林琅不點而丹的唇上輕輕一吻,“我們也出去吧。”
林琅下意識跟著離開她唇的聞昭非抬起臉來,再一抿唇,腦袋裡落後半拍地思量出聞昭非的話,點頭,“哦,好。”
所以他們也要出去了,聞昭非乾嘛還親她,惹她臉紅心跳的呢。
“因為……佩佩太好看了,我沒忍住,”聞昭非看林琅臉頰浮起的紅暈,和那幾乎寫在眼底的疑惑,又沒忍住想逗逗她。
“三哥這麼好看,我都忍住了呢!”林琅驕傲地抬了抬下巴,再牽住聞昭非的手往門外走去,再待下去,她也要忍不住了。
聞昭非眼底含笑地被林琅拉走了,到中庭走廊,他們自覺放開各自的手。不遠處,寇君君也在等他們走近,再一起到後院去。
後院堂屋裡,今兒難得自覺不用人喊的楚建森和外科副主任錢國慶在喝茶聊天,趙信衡和老中醫楊靖的兒子楊珞名在聊農場小學的事情。
東側院的範西華、方一濤陪小楚陽玩飛高高的遊戲,方一濤媳婦羅佳佳、錢國慶媳婦莫翠眉和保潔李紅梅在廚房給馮海倩顧麗珍幫忙和閒聊中。
前院有病人耽擱了些,老中醫楊靖還在洗漱。此外前院不能完全沒人看著,楚維已經跑腿給門衛胡愛國送一份飯菜過去,晚點兒這邊有人吃好了,再替他過來繼續吃。
“還差老楊、呂醫生和謝護士,話說咱們今兒的主角……正說你們去哪兒了呢,”範西華餘光一瞥就看到並行到來的聞昭非三人。
“新娘子……咳,嫂子回去換衣服了呀,”範西華撓撓頭,很想直接誇林琅漂亮,又怕這麼說讓和他不熟的林琅覺得冒犯。
“嗯,我師母給我梳的頭發,衣服是我姥姥給我做的嫁衣,都很好看吧?”林琅並沒有在範西華的目光裡感受到不尊重,就大大方方地自己說了。
範西華連連點頭,可不要太漂亮了,他居然有一天第一眼看的不是聞昭非,而是聞昭非身邊的人。
“這位是聞醫生的妻子吧,”呂菲從堂屋後繞過來,笑吟吟地看著林琅,主動搭話,她手裡提著一袋橘子作為伴手禮,她和謝宛彤同樣回家一趟再過來衛生所,走的近路從後院後門進。
“我是內科室的呂菲,這是我侄女兒謝宛彤。”
呂菲開口前隻看到聞昭非幾人的背影,但隻看林琅的發型和衣服背影,也能猜出她的身份。
在林琅和聞昭非轉過身來時,呂菲和謝宛彤眼底俱是浮現程度不同的驚訝之色,這兩天上班,她們自然有從範西華等人那裡聽到聞昭非帶回個小美人之類的話。
但她們依舊認為衛生所兼農場的高嶺之花聞昭非配鄉下娃娃親可惜了,潛意識裡也將普通鄉下女人的刻板形象往林琅身上套。
“你們好,歡迎你們來吃飯,”林琅彎眸一笑,對待她們和對範西華幾人的態度一樣。
聞昭非再鄭重給她們介紹林琅,“這是我愛人林琅,兩位裡麵請。師母,您和我們一起進去。”
聞昭非又看去範西華和方一濤,他們連連擺手。
“我們哪兒用你招呼。我幫你去看看老楊,他來了,人就齊了。楚哥送飯很快就回,”範西華說話就自來熟地往東耳房去。
聞昭非又看向林琅,“你和師母進去,我去廚房看看。”
“好,”林琅乖乖點頭,再走到寇君君身側,她們先進到已經擺了兩個大桌的堂屋裡。
其實中庭更寬敞,但天色漸黑,隻有堂屋裡有燈,能亮亮堂堂地吃飯總是更好。
兩個桌子一個是楚家自用的大圓桌,還有一個是用閒置舊門板臨時拚成的,擺上果盤碗筷後,倒看不大出來。
廚房裡的馮海倩幾人端著大盆燉菜和大鍋米飯從廚房出來,馮海倩招呼道:“都坐,都坐,不用起,這位置多著呢。”
這時範西華和楊靖也來到堂屋,楊靖把他準備的伴手禮遞給聞昭非,“收下,不值錢的小東西,彆和叔推來推去。”
“行,楊叔,西華,坐。”
聞昭非放下伴手禮,再打開他和林琅從市供銷社買回來的瓶裝酒,給今晚不用值夜班的範西華幾人和所長、老師師母們都倒上一杯,最後是自己和林琅。
聞昭非目光和林琅對上,林琅意會地點點頭。
林琅身體不好,之後還要吃藥,不會勉強自己喝酒,這小半杯就是個形式,敬客人用的道具。
“所長、伯母,老師師母,楊叔,錢醫生,呂醫生感謝諸位出席又出力,日後要煩請你們多照顧林琅,”聞昭非抬了抬酒杯,目光掃視一圈,先飲為儘。
林琅抬了抬酒杯就放下,聞昭非放下酒杯,另一隻手牽住林琅的手腕,他們到隔壁的桌再敬一遍,眾人說些喜慶話後,聞昭非林琅回到圓桌的位置上。
楚建森看看聞昭非又看看林琅點點頭,和趙信衡哈哈說道,“昭非結婚算是解決了所裡的一樁大事兒,我們高興都來不及。來,我敬你。”
趙信衡連忙起身,“要多謝你們對昭非的照顧,這杯我敬您和諸位。”
趙信衡喝了聞昭非敬的那杯,又再倒了半杯來敬楚建森,他不僅是聞昭非的老師,還是聞昭非在農場的長輩,有責任幫聞昭非一起招待同事和領導。
等他們這兩杯喝了,寇君君才開口,“吃些飯菜再喝酒。一會兒喝上頭了,又哭又鬨,我可不管你。”
“哈哈哈,”眾人善意地哄笑起來。
他們很難想象當農夫四五年,還改不了身上學究氣質的趙信衡又哭又鬨起來是什麼模樣和情景,這話也是寇君君敢說了。
但一語成讖,三五杯下肚的趙信衡喝高了,他心底一直壓抑著部分情緒,又著實為聞昭非高興,喝多了後也不鬨彆人,隻拉著寇君君說貼心話。
寇君君不想理他,又拿喝醉酒的人沒辦法,隻能一邊生氣一邊哄。
聞昭非再在邊上勸著和幫忙,把趙信衡送到所長家的客房裡休息。這間房聞昭非下午出發去請人前,就和馮海倩說好了今晚或可能借給他用。
馮海倩答應後,很快就將客房收拾出來。
聞昭非和寇君君扶趙信衡進來後,聞昭非又端著水和抹布簡單清理了一遍。
今晚衛生所前院要值夜班的呂菲吃飽喝足,和聞昭非林琅道彆後,就提前離開換門衛胡愛國過來,其他人還在吃燉菜和聊天中。
衛生所除了年底要全員參加場辦的大席,也就這樣的大日子能把所有人都聚齊了。
謝宛彤目光在林琅臉和衣服流連不停,她低聲問向林琅,“這衣服是聞醫生在京城給你買的嗎?”
“這是我姥姥給我做的嫁衣,”林琅挺樂意顯擺自己的嫁衣,她站起身給謝宛彤和顧麗珍幾位女性轉個圈展示一遍。
“三哥給我買的大多是冬衣,以後我再穿給你們看。”
“三哥?”謝宛彤好奇起林琅對聞昭非的稱呼,其實她更好奇摘了他們衛生所這朵高嶺之花的林琅有何家世?
“就是我丈夫聞昭非啊,”林琅不解地看謝宛彤,她今晚這樣喊聞昭非不是一次兩次,謝宛彤居然能全程都沒聽到。
“那你們……”
“咳,謝同誌的丈夫在部隊當兵,謝同誌下半年要隨軍轉到軍區醫院去,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啊?”原本和楊珞名閒談中的範西華突然轉身過來,再無比生硬地岔開了話題。
“謝什麼同誌,喊我宛姐。要等十月後吧……”謝宛彤恍然明白自己不合時宜的好奇,立刻收斂表情轉移了話題,說起她即將隨軍調任的事。
原本也要開口的顧麗珍淺淺笑了笑,其他人也隨謝宛彤轉移了話題。
林琅對衛生所的事情一知半解,不隨意搭話,其實她不太明白她們說著衣服,怎麼話題就跑遠,再也回不來了呢。
顧麗珍拉著林琅到窗戶邊說話,“不用理她。”
片刻沉吟,顧麗珍繼續解釋道,“呂醫生去年想介紹聞醫生和在市醫院工作的外甥女兒相親,聞醫生拒絕了。呂醫生沒說什麼,她倒像是有些情緒。”
“哦,”林琅明白又不太明白,謝宛彤有情緒怎麼不找聞昭非,不找呂醫生,找她能有什麼用。
聞昭非從客房出來時,林琅目光在聞昭非身上巡視一圈,決定不遷怒,本來她也沒生氣。
真要有點兒情緒也是感覺被騙了,她以為謝宛彤是真的欣賞她姥姥親手給她縫的嫁衣,白白給她展示了……
“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會兒?這邊我來招待就好,”聞昭非招呼一圈同事後,走過來和顧麗珍點點頭,再拉著林琅的手到更邊上低語。
林琅輕輕搖頭,“沒關係呀,我陪你一起。”
她在飯桌前陪坐快兩小時了,也不差再多待半小時一小時的,今兒是他們的婚宴,累就累點兒吧。
衛生所的同事和家屬們都吃完聊儘興,時間就不早了,繼續下去要耽誤休息和明天的工作了,眾人紛紛起身告彆,再邀請林琅和聞昭非下次有空一起吃飯。
聞昭非和林琅送人時,寇君君從所長家客臥裡出來幫忙一起收拾。
原本馮海倩和顧麗珍也要幫忙收拾,被聞昭非勸回去休息了。她們提供廚房和場地,還幫忙備菜煮飯招待客人,這最後的收拾怎麼都不能還丟給她們。
聞昭非也要勸寇君君回客臥,寇君君當聽不到聞昭非的話,自顧自地乾著,如此聞昭非就拿她沒辦法了。
廚房裡已經沒有林琅能插手的地方了,她出來獨自回了一趟前院再過來,“這是新的牙刷毛巾,就給您和老師放在衛生所裡用,等西側院那邊修好了,您和老師隨時過來住。”
寇君君氣韻優雅,醫術高明,說話有趣兒,林琅對她一見如故,拋除她是他們師母長輩的關係,林琅也想和她做朋友。
“好,師母一定經常來看佩佩,”寇君君又忍不住捏捏林琅的臉頰,有幸體會到一點兒養女兒的樂趣。
寇君君和趙信衡生有一個兒子,叫趙冬心,比聞昭非小半歲,在聞昭非跟著趙信衡學文,跟著她學醫時,趙冬心上房揭瓦,下地甩褂,調皮得不行。
他們對趙冬心一貫沒有什麼望子成龍的強烈期待,卻不想,在聞昭非16歲讀大專醫科去的同年,初中畢業的趙冬心瞞著他們報名參軍南下。
當時他們氣得不行,後來又慶幸趙冬心參軍得早,她和老趙的事情影響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