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難掩驕傲的表情著實可愛, 聞昭非俯身湊近, 在林琅微微鼓起的臉頰上吻一下,再起身笑道:“佩佩去喊老師師母準備吃飯吧。”
“好,”林琅眼睫顫了顫點頭應了。
起身從廚房裡出來,林琅悄悄摸一下胸口, 就繼續加快腳步去後院喊寇君君, 再從後門去隔壁簡老家裡喊趙信衡回來。
林琅和趙信衡回來得稍稍有些遲,聞昭非端好碗筷飯菜到堂屋後, 又來後門外等著,林琅一看到他就小跑過來。
“三哥, 爺爺說明天帶我一起去回收站,”林琅第一時間和聞昭非分享這個好消息。
簡老提起, 林琅和趙信衡就繼續留那邊討論了會兒, 這才耽擱了些時候。
聞昭非牽起林琅的手,再出聲詢問:“明天上午還是下午?上午的話,我要去場辦廣場送陶老。”
回收站也在場辦廣場附近的院子裡, 他去送陶老, 還能順道去看看林琅和簡老。
林琅聞言遺憾搖頭, “是下午,上午爺爺要和陳爺爺他們一起去防風林。”
天熱之後的防風林蚊蟲尤其多, 林琅基本不去湊熱鬨。
聞昭非一沉吟, 又有了提議, “等我下次休息日, 我騎車載你和簡爺爺去明水鎮回收站逛逛, 那裡能挑的東西會更多。”
林琅臉上的遺憾轉為了期待,“好呀,我還沒去過明水鎮呢, 不知道和寧山縣有什麼不同。”
“不同的地方挺多,但也有相同的,明水鎮也有國營飯店,到時候我們請爺爺一起去國營飯店吃飯。”
“好誒!”提起吃的,林琅的興致和期待就更多了。
他們身後跟著的趙信衡沒忍住插嘴道:“怎麼都沒想帶上老師我呀。”他也喜歡逛回收站,也喜歡去國營飯店吃飯。
去飯店是他還在京城時的愛好,來農場這裡後去明水鎮不方便,農場也沒有國營飯店,要打牙祭都得自己找食材自己煮了。
“您確定想和我們一起去嗎?”聞昭非感覺趙信衡就是話趕話說要去,真讓他去,估計又要說放心不下寇君君。
趙信衡果然沒應,聞昭非又提出折中建議,“您要找什麼列個清單,我們幫您找找看?”
寇君君洗臉洗手後就到堂屋靠後院的窗前等著,將聞昭非三人的話聽得差不多,在他們進來後,她笑著出聲。
“不用列清單,昭非什麼時候安排休息,提前幾天告訴我,我找同事調班。老趙用自行車載我和你們同行,我要去明水鎮收些草藥,再剪個頭發。”
天氣熱了之後,寇君君就嫌棄頭發太長每天洗起來麻煩,按往年習慣,她也會在盛夏真正到來前去明水鎮剪頭發。
聞昭非略一思索就給出了具體的日期,“目前能確定的休息日就是下周六。明水鎮有照相館,去明水鎮的介紹信也比去市裡的好弄,要不也在那天拍照吧。”
聞昭非和寇君君去市裡一趟不難,趙信衡和簡老前往市裡的話,手續稍顯麻煩,去明水鎮就比較容易開到介紹信。
“行,我手裡攢了好幾張理□□、澡堂票,有需要的都一起剪,我們再帶著新衣服去,”寇君君也覺得去明水鎮拍照更實際些,她和聞昭非一貫行動力強,這說著就將行程確定下來了。
晚飯桌上,他們就明天和下周六的行程繼續一番討論。
聞昭非和寇君君回來得早,晚飯也吃得早。
吃完後天色還透亮著,林琅回客臥繼續把課業寫完,再前院後院散散步兩圈兒,就拿著寇君君做褲子用的皮筋到後院空地跳繩。
聞昭非和寇君君在邊兒上給林琅監督和指導,在數次將自己手臂甩到後,林琅找到了感覺,十個一組,跳了五組就被喊停了。
“今天跳到這些,明天休息,後天看情況繼續加一兩組,”寇君君拿手帕給林琅擦擦額頭的汗,再給她把了一下脈搏,就對聞昭非點點頭。
“好,”林琅把皮筋兒交給寇君君收起來,她再被聞昭非牽著前院後院兜圈兒,走完兩圈,她那心臟快跳出來的感覺才有緩解。
繼續走走散散熱,林琅去洗頭洗澡,再吃下寇君君給她做的藥丸,倒頭一覺睡到天亮。
趙家裡沒有通電,煤油燈的亮度遠不如自然天光,林琅也習慣將學習安排在白天。
——
清晨六點,林琅起來後,又前院後院繞圈地進行簡單晨練,再去刷牙洗臉吃飯。
林琅和聞昭非一起送走上班上工的寇君君和趙信衡。聞昭非再送林琅去到隔壁簡老家裡,他再騎著三輪車去幫陶老,載行李和人前往場辦廣場的拖拉機集合點。
“……這坐起來可比自行車穩多了,”陶老的老伴兒薛大妮上車後就稀罕不停,再笑吟吟得看著聞昭非說話,“多虧小聞了呀。”
“您不用客氣,陶爺爺也幫我教我很多,”聞昭非朝薛大妮輕輕點頭,又再看向陶老,“您放心,若有什麼忘記交代了,您給我寫信或發電報回來。”
“行啊,我放心著呢,”陶老說著哈哈樂起來,“還真得多謝簡老哥給你提了我找人替班的事情,不然哪找到著你這樣的來給我替班。”
聞昭非不來他這兒毛遂自薦,他還真不好意思開口把二區衛生所的寶貝醫生挖過來,這不,聞昭非給他替班的消息還沒傳出去,農場上就不知多少人悔不當初了。
陶老和老伴兒薛大妮依舊配合著沒往外透露這個消息,他們看著近兩日的流言轉向就挺可樂的,可惜他們著急去看孫兒們,看不著這後續的熱鬨了。
“您過獎了,”聞昭非說著就將三輪車停下,拉起手刹。
陶老昨兒就來約好拖拉機往明水鎮去,這會兒算著時間來,他們三人一起很快就將六大包的行李從三輪車貨箱轉移到拖拉機上。
“辛苦你了,回來給你和林丫帶特產,”陶老樂嗬嗬地和聞昭非擺手,有聞昭非幫忙,省了他和薛大妮來回好幾趟的路,他們到明水鎮後也不用走太遠轉車。
市裡的汽車站旁就是火車站,副團老樊給他們定的是傍晚五點多的臥鋪火車票,時間完全來得及。
聞昭非沒有在場辦廣場停留太久,就戴回草帽繞圈調頭往回騎。
林琅和簡老下午要用三輪車來場辦附近的回收站淘東西,他要把三輪車騎回去換成自行車,再去紅石場坐班。
若是簡老上午也要用三輪車,聞昭非是打算用自行車多跑幾趟給陶老搬東西,簡老直說上午去防風林用不著,聞昭非就不客氣地騎了三輪車過來了。
聞昭非想著林琅這會兒應該是自己在簡老家後院“課堂”學習或練字中,他騎車的速度有意識地加快起來,又很快被喊停。
“聞哥!”範西華飛奔過來,雙眸放光地看著聞昭非和三輪車,“太帥了太帥了!謝護士說起,我還不太信,不,是形容得還不夠!”
範西華平時總覺得謝宛彤說話略誇張且言不由衷,今兒他就覺得謝宛彤形容的還不夠,聞昭非和林琅那模樣套麻袋都不難看,新不新衣服根本沒什麼好說的,新衣服哪有騎自行車帥氣逼人啊。
“回衛生所嗎?我送你一程,”聞昭非聽著範西華咋咋呼呼的話,神情無奈卻也能理解,自行車在哪兒都是稀罕物,何況是這農場,不,是龍江市目前僅有一輛的三輪車。
“啊,我騎了所長的自行車來郵局寄東西。哦!我的車,”範西華看到聞昭非和傳言裡的三輪車太過激動,都把停郵局門口的自行車給忘了。
範西華扭頭一看,自行車還好好地停在郵局門口。
郵局緊挨著場辦警衛科在內的各辦公院,還沒人敢這麼頂風作案,順手牽羊。
聞昭非朝範西華揚揚手,“那我就不送你了,回見。”
範西華早上去找所長借車時,已經從所長那裡知道聞昭非的去處,這會兒攔下人看過車了,也不再糾.纏,點點頭,“回頭你有空一定帶我兜風呀。”
“你要用時,要是車方便就借你,”聞昭非不覺得他載著範西華有什麼好兜風的,但也知道範西華是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說借,才說讓他載著兜風。
“嘿嘿,謝謝聞哥,再幫我提前謝謝嫂子!”範西華可是聽說了這三輪車是簡老送給林琅的認親禮,聞昭非妻子林琅所有。
提起這個,範西華又在心裡好生羨慕了番聞昭非的好運氣,幾乎算是盲婚啞嫁帶回的“娃娃親”對象可一點兒都不普通啊。
聞昭非點點頭,目送範西華小跑回郵局門口,他拉起手刹,繼續轉過道,但沒騎多遠又給攔下了,這回聞昭非可就沒什麼好臉色給攔車的人了。
“讓開,”聞昭非自覺已經和沈暉撕破臉,沒什麼好說的了。
“潘丹鳳到底是有夫之婦,你這也太不講究了,還被連累到停職,我真替你可惜和著急啊,”沈暉不甚介意聞昭非的冷臉,或者說他挺高興聞昭非眼下的待遇。
“嘖嘖,你這是要自暴自棄,靠媳婦和老師養你了呀,好好的一個男人,我說你……”
今兒聞昭非考慮到要搬行李,正常穿衣外,還套了一件趙信衡乾活時外穿的工服,不甚合身,也有些破舊,挺符合近來傳聞裡聞昭非被停職後的落魄模樣。
沈暉繼續嘖嘖兩聲後,又道:“看在我們是同鄉的份兒上,我可以幫你安排些輕省的活計,醫生當不了,地裡的活兒還能乾不是?總不能真靠媳婦的嫁妝養啊。”
聞昭非不再著急趕路,略帶思量的目光看沈暉,許久,他才開口,“看來沈同誌在場辦相當得用,晉升副主任指日可待了,恭喜。”
沈暉雖然在知青辦,但安排知青們乾活是場辦副主任的工作,沈暉卻說得理所當然。
沈暉警覺地往四周看看,沒看到場辦副主任他才略略安心,又少許懊悔自己得意忘形了,勉強挽回道:“我找副主任說說情還是可以的。”
“不需要,”聞昭非麵色即刻冷下來,手刹根本沒放,腳一踩三輪車立刻動起來,速度不慢地繼續前行。
沈暉愣了愣,在快要被擦到時急急退開,再麵色晦暗地看聞昭非騎著三輪車消失再視野裡。
“還不是靠女人……”沈暉極其看不慣聞昭非這明明落魄了,還一副清高傲然、不為所動的模樣。
範西華在郵局寄東西,沈暉也是工作時間抽空來郵局寄信,隱隱聽到範西華喊的是聞昭非,他跟出來一看,再在聞昭非和範西華說話時,繞路到這必經之路的巷子裡來堵聞昭非。
但他原以為能看到聞昭非真正消沉失意的模樣,不想聞昭非靠著媳婦和老師,騎著三輪車,衣服穿得破些,也不影響他風光依舊。
聞昭非沒有理會身後沈暉的目光,他肯搭理沈暉一句,隻是想確定點兒事情,確定後,半句話不和他多說。
三輪車從場辦騎回十裡屯的簡老家後門,聞昭非敲了敲門,“佩佩,是我。”
“來啦!”林琅一直有分神注意門外的動靜,聽到聞昭非的聲音,第一時間小跑過來開門。
“陶爺爺出發了嗎?東西多嗎?你累著了沒有?”林琅連連發問,再側身把路讓開給聞昭非推車進來。
“出發了,東西不少,我沒累著,”聞昭非應著話把車停好,他走去洗了手,再走來揉揉林琅的頭發,“你自己一個人待著還習慣嗎?”
“嗯,簡爺爺很快就回來了,我有作業要完成,不會覺得無聊的,”林琅朝聞昭非笑了笑,再拉著他的手往前院走去。
“你快去上班吧,不用擔心我,”林琅自覺她已經不是剛到農場,聞昭非離開一兩小時都會不適應的她了。
林琅在趙家小院周邊混得很開,哪家都很歡迎她去嘮嗑,也是她忙著看書寫作業沒那麼多時間而已。
聞昭非看一眼手表,被範西華和沈暉攔車說話後,確實不早了。
“好,我去紅石場了,佩佩坐久了記得起來走走看看。保護好脊椎和眼睛,才能保持效率,”聞昭非又叮囑幾句,才走去將簡老家前院的自行車推過來。
“好,我記得了,”林琅應著,繼續到門口目送聞昭非騎著消失在田埂路邊,她才返身把門關起來。
林琅回到後院繼續將簡老給他的書預習兩章,做了些題目,就開始練字。上午十點半,簡老回來了,稍稍休息,他給林琅上了一節課。
十一點半後,趙信衡和聞昭非先後下工下班回來,他們一起煮了飯後過來喊林琅回去吃,聞昭非吃完順道去給寇君君送了飯,再回紅石場繼續坐班接診。
下午三點許,林琅坐上三輪車貨箱,簡老載著她往場辦回收站去。
這是林琅以前沒來過也沒路過的地方,回收站在場辦家屬院區的一個小院子裡。門口用木牌寫了個回收站外,它比農場大部分院子都要老舊和不起眼。
“您老有段時間沒來了呀,”回收站小院堂屋走出來一個穿汗衫的中年大叔,他笑著招呼簡老一句,又再好奇地看著林琅。
“這就是您認的乾孫女兒嗎?可真標致啊。”
簡帛笑著點點頭,“是我孫女兒林琅,佩佩叫九伯。”
“九伯好,我陪爺爺來您這兒看看東西,您看方便嗎?”林琅摘了帽子,笑著和他打個招呼,再說明她和簡老到來的意圖。
“方便方便,你們隨便看,”老九愣了一下,就連連點頭。
他方才連林琅臉都沒看清就說標致,就是誇小女孩兒們的客套話,不想林琅摘了帽子後的模樣是真標致,他出乎意料地給愣了一下。
“簡老是我這兒的老熟人了,就是最近來得少了,”老九繼續笑嗬嗬地給林琅說明。
簡帛撇撇嘴,“我來得頻繁了,你這兒東西也不會新鮮起來。”
他最近來得少,主要還是這裡能淘能用的東西都淘得差不多了,隔這麼久再來,就是要看看回收站近來有沒有收些他看得上眼的東西。
再就是林琅的眼神相當不錯,也有她自己想做的東西,如此才值得專門過來一趟。
簡帛和回收站老九一邊嘮著嗑,一邊就回收站的鐵器堆翻看起來,他看去躍躍欲試的林琅,“手套戴好了,重的東西彆碰,喊我或喊老九給你搬。”
“爺爺放心,我知道的,”林琅戴好了麻布手套外,還從布包裡翻出口罩來戴上了,這裡可不僅是東西多又雜,味道也不太好。
“您要嗎?我幫您戴一個吧,”林琅的布包裡還有備用的口罩,不等簡帛答應或拒絕,她小跑過來,笑吟吟地要幫簡帛也戴上一個。
簡帛朝老九笑了笑,再低頭配合林琅戴好了,他自己是不講究慣了,難得林琅還能注意到這個。
“小姑娘真不錯啊,”老九笑嗬嗬地說著,目光不住地往簡老和林琅騎來的三輪車上瞟。
“您這車可就是收我這些東西做的?”老九語氣小心地詢問。
他原以為簡老能組裝出來一輛自行車就夠厲害了,沒想還能弄出這麼個沒見過的新車來。
簡老瞟過來,“怎麼?要和我提價了嗎?”
“哪裡會啊,您肯過來嘮嘮嗑,我高興都來不及呢,”老九趕忙擺擺手,這些東西隻有在厲害的人手裡才能變廢為寶,他自問沒這個本事。
“行了,有話直說,彆繞來繞去的,”簡老今兒是帶林琅來找拖拉機的組合零件,任務艱巨得很,沒工夫和回收站老九在這兒耍心眼子。
“嘿,”老九被揭破心思也不再廢話,“您能給我個清單,我照著收東西,找齊後您幫我也組裝一個這家夥,行嗎?”
老九立刻又補充道:“我絕對不讓您白乾!按裝好後家夥的折舊市價給您算手工費。”
在農場要買自行車要錢還要票,何況簡帛騎來這輛三輪車,想買還沒地兒買去。按老九的說法,他要付的手工費不低,但他本人也絕對不虧。
簡帛聞言和雙眸亮晶晶看來的林琅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心裡在想什麼了。
簡帛略一沉吟道:“清單給你,幫你組裝也沒問題。你順便幫我收些東西,我能用得上,也按老價格和你買。”
“當然行啊!”回收站老九一拍手掌,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
回收站每隔一兩個月要送廢品去龍江市的回收廠總部,他在農場難收到好東西,乘機去市裡的回收站找了再帶回來,可不算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