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昭非吻了吻林琅的頭發, 又繼續保證道:“佩佩彆怕, 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不甚明白林琅為何會在憤怒中滋生懼意,但無疑他不會給王建民任何傷害林琅的機會。
這話他告訴林琅,也告訴他自己。
“謝謝三哥, 我就是被氣懵了才這樣, ”林琅朝聞昭非笑了笑,再回抱緊他, 又一會兒後,她才偏頭問道:“有沒有熱水?我想洗頭洗澡。”
“有, 我抱你去。”
聞昭非再確認一眼林琅是真的恢複了,他才將人抱起往外走去,
堂屋出來時, 聞昭非餘光瞄到後門回來的趙信衡,繼續當沒看到抱著林琅進到後院的浴房裡。
林琅靠在聞昭非肩膀上,視角有限, 果然就沒瞧見。
趙信衡不得不配合著輕手輕腳從後門回到堂屋, 再進廚房, 給來端熱水的聞昭非一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林琅坐到浴房的凳子上,將短了許多的頭發綁起來, 防止弄濕。再等聞昭非給她把熱水弄好, 人出去屋外守著, 她才開始脫衣服洗澡。
十分鐘後, 林琅出來, 換聞昭非去洗澡,隨後他們去廚房和趙信衡一起準備晚飯。
有從明水鎮國營飯店帶回來的烤羊腿,煮好米飯, 再燙個青菜就能吃了。
趙信衡拿灶膛裡的炭塊到前院二次烤了羊腿,先切一份送去隔壁的簡老家,回來切好剩下的再擺到堂屋的飯桌上,四人落座就開始吃。
“這是小寧村董大嬸自製的辣椒麵,你們試試看。”
聞昭非指了指紅彤彤的碟子,他看了部分秦英蘭寫給林琅的信,信裡提及包裹裡的那包辣椒麵是董紅玉讓七叔公一起寄給林琅的。
信裡,秦英蘭轉述了林琅辣椒醬的做法和乾料辣醬麵的使用方法等。
做好的辣椒醬放瓶瓶罐罐裡容易在郵寄來的路上的被碰壞,她們建議七叔公直接寄乾辣椒,再附贈董紅玉親手製作的辣椒麵過來。
林琅日常吃的清淡,董紅玉寄來的辣椒麵也以香麻為主。
趙信衡第一個試吃,連連點頭,“好吃,京城南福巷國營飯店裡有一個川地籍的大廚,他做的辣椒麵也是這個味兒。”
林琅也試著蘸料吃了一下,對她來說依舊有些麻有些辣,但它很好地中和了烤羊腿的油膩,吃起來更香更好吃了。
聞昭非和寇君君試過之後也覺得不錯,四個人就這樣一頓把大半隻烤羊腿配飯配菜吃得精光,那骨頭也沒丟,趙信衡打算留著熬湯煮麵吃。
睡覺前,林琅和聞昭非一起看了京城聞老爺子給他們的信。
老爺子也學林琅那樣標注日期,每天都記錄一些瑣事兒和趣事兒,信件的最後才簡略說明了一下他寄來的東西。
連衣裙是老爺子喊楊嬸去供銷社買的,兩團毛線是他去逛黑市,順手買來給林琅秋冬織毛衣織帽子的,各種藥材是給林琅調理身體的。
林琅瞄一眼聞昭非,“三哥還會織毛衣織帽子?唔,你連那麼複雜的繡花和手術都會,是我大驚小怪了。”
林琅很快就收起了驚訝,她覺得她這個老師爺爺嘴裡的“天才”,名不符實,聞昭非才是真正的多才多藝,聰明能乾。
提起織毛衣,老爺子還在信裡告訴林琅一段,聞昭非兒時和他祖母阮琇玉地對話,逗人得很。
阮琇玉說要給聞昭非攢娶媳婦的禮金,八歲的聞昭非直搖頭說他不要媳婦。阮琇玉又逗小聞昭非說,不要媳婦可就沒人給他做衣服織毛衣煮好吃的了。小聞昭非繼續搖頭,說他不用媳婦,他自己能學。
小聞昭非年少無知又要強,阮琇玉一激一逗,他就真的將煮飯、做衣服、織毛衣等學了個遍。
“我隻會基礎款的,等天氣沒那麼熱了,我就給你做,”聞昭非嘗試轉移林琅的注意力,心中也忍不住歎氣,老爺子各種不顧及他在林琅麵前形象地給他揭底兒啊。
兩團毛線寄來就好,他肯定會給林琅做,不需要這樣連帶黑曆史一起給林琅說的吧。
“三哥以前真的那樣不想娶媳婦嗎?”林琅沒被轉移注意,她努力收斂起臉上的笑意,偏頭看耳根微微發紅的聞昭非。
聞昭非偏頭吻了一下林琅的額頭,肯定地道:“我想娶你,見到你之後,我就沒再想過這些事兒。”
在林琅姥姥的手寫信寄到前,聞昭非確實沒考慮過婚姻,在見到林琅前,他心底也確實傾向於這個娃娃親難成,甚至選擇了那副形象去見林琅。
可在見到林琅後,他立刻就後悔起自己那副邋遢模樣,在林琅選擇履行婚約嫁給他至今,他心中隻有慶幸和感恩。
“可是你娶我之後,也還是……沒人煮飯洗衣服做衣服,”林琅低了低眸光,她完全不符合阮奶奶預設裡聞昭非媳婦的形象。
“這些我自己都會,我要娶的是你。”
聞昭非輕輕抬起林琅的臉,看著她的眼睛肯定地告知,他以前不想結婚,後來娶了林琅,也從未想過要讓林琅做這些。
“奶奶在的話,她隻會和我一樣慶幸把你娶回來了,也會很高興我能照顧好你。”
聞昭非說著又親了一下林琅的臉頰,“這些話是奶奶逗我的,家裡一直都有楊嬸和其他雇來的阿姨嬸子在,爺爺從來不舍得讓奶奶做這些,奶奶也不會對我的媳婦有這些要求。”
“哦,”林琅放心了,她回蹭聞昭非幾下,又再坐好將最後半頁信看完,再將信件放回抽屜。
聞昭非起身走去將背包裡另兩封信拿過來看,他摟緊林琅的腰把人帶回懷裡,“無妨,一起看。”
信件雖然是他京城朋友寫給他的,但不涉及朋友和他個人的隱私,而是關於聞昭非請他幫忙去調查沈暉姨夫的回複。
聞昭非這麼說,林琅就繼續湊過腦袋一起看。
沈暉姨夫鄭重餘的堂姐鄭重霜在京城知青辦工作,在聞昭非和沈暉下鄉的同年年底,鄭重餘從機械廠革委會乾事晉升為副主任。
今年年初沈暉的妹妹沈暖入職聶雪所在紡織廠,她入職的工作間正好是聞想南轉入紡織廠宣傳科前的崗位。
聞昭非的朋友一番周折問到了聞昭非報名下鄉那批知青們的去處,最不好的地方除了聞昭非來的東北農場,還有西北戈壁灘等地。
但信中呈現的重點不是多不好的地方,而是相對不錯的地方,其中就有一個距離京城五小時火車路程內的冀地北部一鄉下,那裡原是沈家祖地。
若沒有趙信衡發給聞昭非的電報,若聞昭非京城入職失敗必須下鄉,聞老爺子肯定會想辦法給聞昭非安排好一點兒的地方,這個看起來不錯的冀北鄉下極可能會成為老爺子的選擇。
沒有特殊原因,聞昭非肯定也更願意去離京城近點兒的鄉下,方便他探親回來看老爺子。
這封信件裡沒有什麼評價性的話語,悉數闡述調查出來的事實,卻讓人細思極恐,越看越毛骨悚然。
聶雪針對聞昭非的謀劃從聞昭非下鄉前就開始了。難以想象聞昭非真的前往了沈家祖地所在的鄉下,會可能遭遇什麼。
至少如今這樣在衛生所工作的機會是難有的,還有類似之前那樣流傳的汙蔑誹謗或其他更為極端惡劣的手段。
聞昭非看林琅蹙起的眉尖,心中微微後悔喊林琅一起看。
他給京城朋友寄的信隻讓他調查鄭重餘和聶雪的交易,卻沒想他的朋友順藤摸瓜,將當年聶雪利用知青辦可能針對他的謀劃挖出來了。
“佩佩不怕,我決定下鄉是因為老師師母和這裡的紅石場,不然有爺爺和我在京城的其他老師朋友們在,我要找工作不難。”
聞昭非的原戶口一直在聞老爺子名下,聞明軒那邊需要下鄉的固定名額原本是輪不到聞昭非的。
是聞昭非下鄉後,他們找關係操作,將聞昭非的下鄉名額算到聞明軒的再婚家庭裡。
此外,聶雪並沒有那“隻手遮天”的能力,聞昭非一直也沒有真正意義上被她算計成功,這還是聞昭非以前沒想到她對他懷有如此強烈的惡意。
現在聞昭非知道了,有所防範,更不會給她機會了。
“嗯,”林琅輕輕點頭,聞昭非和寇君君都沒有瞞她,她大致也理清聞昭非為何下鄉到東北農場來。
聞昭非又拆開另一封信看,一樣是從京城寄來,但卻和這類汙糟事情無關,是聞昭非三個月前寄出信的回信。
“這是賀院長給我的回信,他是我在京城醫院實習時的導師,看在師母的麵子上,他帶了我一年,我找他請教一些醫術方麵的問題。”
“哦,”林琅點點頭,難怪她有些看不大懂。
如此林琅也不勉強自己繼續看,她把信紙和筆拿出來,寫給聞老爺子、七叔公們的回信,給他們分享了明水鎮一日遊的見聞和感受。
在給秦英蘭的信裡,林琅忍不住諸多吐槽,最後再叮囑秦英蘭多防備著王詩雯和王建民。
王詩雯看上祝之徽,天然對祝之徽前世妻子秦英蘭懷有敵意。王詩雯是重生者,掌握諸多先知和常人不知的隱秘。
林琅不知“劇情”裡秦英蘭的“家暴悲劇”和王詩雯有沒有關係,但總是有備無患。
林琅寫完三封回信,聞昭非也寫完了給京城賀院長的回信,提及他正在做的研究和他從林琅那裡獲得啟發的病患心理等見解。
“我明天上班前一起送到場辦郵局,”聞昭非說著接著林琅遞來鼓鼓嬢嬢的三封信,一起放到背包裡,再吹了燈走過來一起躺下。
聞昭非將林琅擁進懷裡,“彆生氣,彆害怕,也彆難過,都有我在。”
林琅蹭蹭聞昭非,“我才想和你這麼說呢。”
她覺得和聞昭非遭遇的比起來,她遇到的算計至少都在明麵兒上,她不搭理或跑走,設計的人就無計可施。
聞昭非這裡就不是了,從兩年前,又或者更久之前,他一直被窺視和針對著,聞昭非能有如今這般優秀,少不了老爺子、趙信衡寇君君的庇護,但更多還是聞昭非內心堅毅,自身也足夠努力。
林琅替聞昭非生氣、後怕之餘,心中也燃起了鬥誌。她也想在聞昭非將來有需要時,為他提供幫助和庇護。
“好,我也有佩佩在,”聞昭非從善如流,再親一下林琅微微鼓起地臉頰,“睡覺,晚安。”
“晚安,”林琅回親一下聞昭非,眼睛閉上沒多久就真的沒想太多成功入睡了。
——
翌日清早,寇君君和趙信衡上班的上班,上工的上工,林琅去到隔壁簡老家裡繼續搗騰鬨鐘,聞昭非帶著信件繞路去場辦郵局寄信再去紅石場。
時隔多日,聞昭非再和沈暉在郵局外的大信箱前遇上。
這次沈暉沒了之前看聞昭非熱鬨的倨傲神色,也不再假熱情地打招呼,而是陰測測又不甘心地盯著聞昭非看。
聞昭非麵無表情將貼好郵票的信件推入信箱中,再側身看向沈暉,“你跟我來。”
沈暉麵露訝色,他還以為聞昭非會繼續和以前那樣,他不打招呼,聞昭非就無視他。
聞昭非說完話就騎著自行車往一側的暗巷騎去,沈暉短暫猶豫就跟上來了。
進到巷道,沈暉還沒開口,迎麵就是聞昭非的鐵拳。
說是鐵拳是因為聞昭非這一拳打在他身上,疼得他近乎失聲,脊背躬成煮熟的紅蝦,“你……”
聞昭非繼續推搡起沈暉到巷道的牆壁上,他的手扼在沈暉的脖頸處,強製沈暉忍著疼抬眸看他。
“最後警告你一次,彆到我妻子林琅麵前晃,她看見你一次,我就這樣打你一次,”話落,聞昭非又給沈暉補上了一拳。
沈暉又一次痛到失聲,額頭後背冷汗連連,他抬眸目露懼色地看聞昭非,“我要去警衛科……”
“好啊,你能找到證據,我當然奉陪,”聞昭非說著放下兩邊方便活動折起的袖子,再朝他停在邊兒上的自行車走去。
聞昭非很快就騎著車消失在巷道轉角,再往紅石場方向騎去。
巷道裡的沈暉吭哧吭哧地忍過疼,再小心地掀起衣服一看,眨眼又揉眼,他微微突出的雪白腹部上沒有留下半點兒傷痕。
沈暉想不通那幾乎讓他疼死的兩拳怎麼會毫無痕跡留下,但聞昭非就是做到了。聞昭非敢打他,就不怕他告警衛科。
沒有直接的傷痕證據,甚至也沒有人證,加上聞昭非剛剛被澄清了謠言,農場上人絕大多數人還對聞昭非心懷愧疚。
隻靠沈暉嘴.巴說聞昭非打他,根本不會有人信!他自己也不敢信平日裡看起來清高倨傲、文質彬彬的聞昭非,會二話不說地揍他。
沈暉不得不吃下這個啞巴虧,已經抵達紅石場的聞昭非也沒有覺得打了沈暉有多解恨。
聞昭非會選擇動手,純粹是沈暉臉皮太厚,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很快又會將林琅的拒絕臆想成“欲迎還拒”等。
不讓他疼到怕,沈暉是記不住教訓的。
天時地利,加上沈暉自己撞上來,聞昭非就毫不猶豫地動手了。
今天是聞昭非提議給紅石場的體檢建檔計劃的正式啟動日,開始忙碌後,聞昭非就將他打了沈暉的事情拋到腦後。
——
7月1號到3號,也是場辦舉行學習大會的日子,為了不影響田地勞作的進度,加上天氣炎熱,學習大會的具體時間延遲到傍晚四點到天黑前的八點。
連續三天,聞昭非和寇君君都提前下班回來陪著林琅和趙信衡一起到場辦,他們自帶竹凳,坐到場辦廣場邊緣的位置。
一二區衛生所的楊靖範西華等人也找過來,和林琅聞昭非寇君君一起坐著聽學習大會。
學習大會的內容除了每個月都有的那些和新政策的解讀外,還有關於張大牛事件延續的風氣整頓。
首先就是場辦嚴格禁止任何打架鬥毆、家暴媳婦老母的事件發生,若有再犯必定重罰。再就是農場禁止散布和傳播任何捕風捉影的不實傳言,若有再犯,散布的人和傳播的人都要受到處罰。
這個規定下來,楚建森和聞昭非想要的效果基本達成。
楚建森也不再語焉不詳地敷衍那些來問聞昭非何時上崗的病人家屬們,而是直接告訴說,聞昭非被舉報停職期間,給紅石場調過去幫忙了,大抵九月前會回來坐班。
聽到這消息的人目瞪口呆,不帶紅石場這樣“趁火打劫”的,但讓他們找去紅石場喊副團老樊放聞昭非回來,他們也不敢啊。
彆說農場上的人希望聞昭非儘快複崗,楚建森也忍不住後悔讓聞昭非去紅石場那麼久,沒了聞昭非的外科室,能看的病減少一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