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辦主任黃玉平立刻為龍江市長陳衛平介紹道:“這就是對農場貢獻卓越的林琅同誌, 也是我們的滿分狀元。”
“您好, 我就是林琅,謝謝您給我送錄取通知書,”林琅的表情還有些懵,有些懊悔, 早知道她今兒就該穿好看點兒過來, 理一理發型什麼的。
林琅以為通知書都是郵局的人送來,萬萬沒想過會搞這麼大陣仗。
“林同誌你好, ”陳市長立刻來和林琅握手,他們身後還跟著舉著相機、拿著筆記本的記者朋友們, 立刻就將握手的這一幕拍下來了。
聞昭非走來在林琅後背輕輕拍撫兩下,立刻和楚建森一起將人往辦公室裡帶, 範西華和羅佳佳又跑兩趟搬了足夠的椅子過來。
林琅回神過來就來和聞昭非、楚建森一起招待, 隨後她被市長和記者們問了好些問題,基本相當於是被采訪了。
林琅也樂意將她一些讀書背書的實用技巧分享出來,記憶宮殿、邏輯樹、思維導圖等, 無法適用於所有人, 但能對一兩個人有啟發也是好的。
記者朋友們大概沒想到林琅能分享這麼多乾活, 筆頭刷刷地寫。
陳市長和黃主任還繼續給林琅發市教育局和場辦給林琅的獎勵,分彆是60塊錢和30塊錢。
他們走後, 記者還去采訪了衛生所裡的楚建森, 範西華等人。
林琅悄悄鬆口氣, 又轉身看去聞昭非, 聞昭非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
錄取通知書已經到手了,他們真正進入了離開倒計時了。
“哢嚓”一聲,是相機的按門聲音, 說是要走的記者朋友又給林琅和聞昭非拍了一張。
聞昭非偏頭看去,方才被拍的這張照片顯然不在記者的工作範圍內,林琅已經配合著和市長主任都拍過照了。
記者崔英訕笑道:“我有攝影的愛好……照片洗出來,我給你們寄一張行嗎?”
稍顯斑駁破敗庭院的門前,圍著紅色圍巾的林琅和穿著白大褂聞昭非對視的這一幕,給人一種溫情脈脈、歲月靜好的感覺。
林琅的臉很上鏡,聞昭非的側臉一樣耐看極了,男俊女靚,他實在舍不得刪了這張照片。
聞昭非走回外科室又很快出來,他將一張郵票和京城老宅附近的郵局地址給了崔亮,照片可以留,但必須要給他寄。
崔亮幾人走後,衛生所前院也沒能恢複到往日的氛圍。
不斷有人來衛生所想看滿分狀元林琅,他們與有榮焉,這可是從他們農場考出去的滿分狀元啊。
但林琅送走記者朋友們後又回財務室繼續工作去了,她要製作多一些表格和套用公式,給楚建森用到新財務上任前。
農場上的人圍觀不了滿分狀元,就聚在外科室門口看滿分狀元的丈夫聞昭非。
聞昭非在12月底就交接完所有工作,這幾天純粹來友情幫忙,他也不待外科室,影響正常接診了。
聞昭非和市醫院新下派來衛生所的外科醫生交代好,就去更衣室脫了白大褂,再到財務室和林琅告知一聲,就回西側院騎著三輪車到紅石場一趟。
林琅的錄取通知書已經送到,他們隨時能走,聞昭非來紅石場請樊副團安排人買到最近的全程臥鋪票。
“明兒就給你們送去……林同誌了不得啊,幫我和她道聲恭喜啊,”樊副團這裡自然也收到農場上出了滿分狀元的消息,卻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聞昭非的媳婦林琅。
作為農場上的主事人之一,樊副團也知道林琅和簡老對農場的貢獻,但他和其他大部分人一樣,將貢獻大多算到簡老頭上。
他所知道的林琅主要還是簡老的乾孫女兒,聞昭非的“娃娃親”妻子,這一次他純粹記住了林琅的名字,大概能記住一輩子。
農場……不,整個黑省要再出一個滿分狀元都不知要等多少年。農場以及龍江市都以林琅為榮,還在等消息的知青們也以她為榜樣。
“好,我一定帶到,”聞昭非笑著應下了。
聞昭非也不在紅石場多待,他騎著三輪車就回衛生所來,林琅完成工作後,又被圍觀詢問了許久才剛脫身回西側院來。
“三哥,我是狀元!”林琅飛奔向聞昭非,人前矜持的學霸學神包袱完全拋開,高興地蹦蹦跳起來。
聞昭非將林琅接住抱起來走,眉眼到嘴角都帶著笑意,他蹭蹭林琅的鼻尖兒道:“我的佩佩真棒,我為你驕傲。”
林琅樂滋滋地蹭蹭聞昭非,再往聞昭非臉頰和唇都親好幾下。
聞昭非將人往主臥抱去,已經顧不得是中午要煮飯吃飯的事情了,一挨到炕上就互相熱情地吻起來。
情緒的加成讓林琅平時更主動更放開些,這樣的歡樂時光又比平時延長許多。
在林琅麵頰酡紅、癱成春水進入淺眠狀態時,聞昭非穿好衣服去廚房煮好午飯,哄林琅起來吃了點兒再繼續陪她睡飽了午覺。
午睡起來後,林琅算著即將離開的日子,不再浪費時間,她和聞昭非推著女士自行車到所長家去。
林琅決定將她的女士自行車送給顧麗珍,又花兩天時間在女式自行車的前座位置加個兒童座椅。
顧麗珍和楚維如願生下了二胎女寶,並讓女寶楚月喊林琅叫乾媽,這個自行車也算林琅送給她乾女兒的禮物。
今年秋天開始,小楚陽開始上一年級了,顧麗珍才減少回農場衛生所的頻率,不然之前三年她大半年都待衛生所,和林琅處得親如姐妹。
林琅舍不得西側院,自然也舍不得顧麗珍和楚陽小寶們,女士自行車很適合給顧麗珍接送楚陽和小寶用,她就不賣給彆人了。
林琅接過馮海倩遞來的水,說明了來意,“這個座椅安裝給月兒坐的,一定要記得把係安全帶。這是車燈,換電池的地方在這裡。您等我們走後,幫我送去給麗珍姐和月兒行嗎?”
馮海倩自然看得出這自行車的價值,更難得的是林琅待顧麗珍和楚月的心意,她沒理由拒絕。
“行,我一定把自行車和你的話都帶到。唉,就是小陽還沒放假,阿維又出差去了,不然你麗珍姐一準兒帶著他和月兒來回。”
林琅的名字都上報紙了,在龍江市家屬院的顧麗珍肯定知道,她心裡鐵定是迫不及待想回來親自給林琅道喜。
林琅假裝生氣地道:“您讓麗珍姐彆折騰,天這麼冷,凍壞了月兒,我這個乾媽是要生氣的。”
聞昭非將自行車推到客臥停好過來,也接了馮海倩遞來的水,“我上午去過紅石場了,樊副團會幫我和佩佩買火車票,出發日期大概就是之後兩三天。”
林琅高考之後,聞昭非就陸續將他和林琅用不上的春夏衣物等郵寄回京城去,家裡需要打點的就剩自行車和三輪車。
翻修西側院時,他給林琅從當地木匠那裡訂製的書架、衣櫃等也都轉賣給同院的錢雙雙,其他帶不走小物件,就留給之後入住西側院裡的人。
“這麼快啊,真舍不得你們,”馮海倩心裡知道林琅和聞昭非快走了,卻沒想真這麼快,林琅東西一送,聞昭非一說明,她這心裡頭頗不是滋味兒。
馮海倩又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拉著林琅的手殷切叮囑道:“需要我們做什麼隻管說,千萬彆客氣。”
“您放心,我們不會客氣的,”林琅拍拍馮海倩,再主動抱了抱她。
他們又繼續說會兒話,就提出走了,冬天的農場到三四點後天就快黑了,馮海倩送到門口,目送他們走過轉角才返回。
西側院裡有客人在等著林琅和聞昭非,項宜項菲來西側院告知喜訊,項宜的錄取通知書在下午兩點時收到了,由場辦黃主任親自送來。
在林琅聞昭非睡午覺時,前院也是熱鬨了許久。
項宜的成績在黑省排名第六,農場同批知青裡的第二名,和林琅同批錄取到京城清大,林琅報的是電子機械學院,項宜報的是數學院。
“恭喜你啊,陳爺爺應該很為你驕傲,”林琅朝項宜道喜,陳會寧教授已經回清大主持數學院的開學十一了,項宜以後也算是陳教授的學生了。
“嗯,他應該很惋惜你沒有報數學係,”項宜也是今天才知道林琅沒報數學院的誌願,但他以為林琅在數學上的天賦還要超過其他。
“學無止境,我沒報數學院也不影響我繼續熱愛數字,”林琅確實在機械學院和數學院之間猶豫過,但最後還是選擇偏應用科學類的機械學院。
項宜點點頭,“你說的對。”
項菲拉過林琅的手,“這樣你和我哥就是校友了,我也不知能不能上京城的學校,等我有空一定去清大找你玩呀。”
“好啊,項同誌要是在京城遇到什麼困難,一定來找我和三哥,”林琅朝項菲點點頭,又看去項宜,他們怎麼都是從農場一起出去的,肯定要互相拂照。
聞昭非是原籍京城,她跟著聞昭非轉回戶口,也算大半個京城人了,對待項宜項菲,肯定要儘地主之誼的。
聞昭非從廚房過來給項宜和項菲端了紅糖水過來,“恭喜你們,喝點水暖暖身體。”
三個杯子其中有一杯是給林琅,聞昭非將杯子放到林琅手中,他又起身去將鐵桶搬來,將火燒起來。
堂屋很快就暖起來,林琅和項菲分享了些她知道的京城情況,天色就完全黑了,項宜項菲也提出告彆。
聞昭非牽住林琅的手,他們出來送到內側門再返回。
東耳房裡,項菲拉住項宜的手臂,低聲提醒道:“林琅已經結婚了,她和聞醫生感情很好,根本看不到彆人。”
項宜麵色有少許狼狽,又很快點頭,“我知道,我不會再做什麼。”
除了今天收到錄取通知書,控製不住想和林琅分享這個消息外,他從未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在林琅那裡,他一直都是項菲的哥哥,衛生所的同事,僅此而已。
項宜感覺聞昭非可能知道他的心思,但聞昭非從來沒有阻止項菲和林琅往來,對他也始終以禮相待。
不得不承認聞昭非極其狡猾,聞昭非越是如此,他越無法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線做些什麼。
今天這樣讓項菲陪他去西側院親耳聽林琅一聲恭喜,是他唯一和最後一次做出不理性、不合適的事情。
項菲看項宜似乎有所釋然的模樣,稍稍放心下來,她很珍惜和林琅的友誼,更不希望自己的哥哥陷入這背德又無望的追逐裡。
東側院裡,聞昭非擁著林琅換到搖搖椅上繼續烤火和說話,話題很快就從項宜兄妹來訪轉移到其他事情上。
“範同誌報了醫科大學的誌願,如果他錄取的話,豈不是要喊你叫老師?喊我叫……”林琅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被喊叫師母師娘的。
聞昭非親了一下林琅的臉頰,笑道:“助教隻能算半個老師,不過將來喊你師母的人應該不會少。”
聞昭非已經有能力帶學生了,兩年研究生後,轉為講師或回醫院都能帶學生,他的學生自然要喊林琅叫師母的。
林琅嚴肅了表情,“那我要找機會和師母討教一下。”怎麼當一個合格、不丟麵子的好師母。
一秒後,林琅的表情又變了,她蹭蹭聞昭非道:“嗚,我好想師母。”
這段時間林琅的情緒一直在舍不得和想念中反複橫跳。
聞昭非在哄林琅這個事情上一貫很有耐心,他抱著人溫柔地親一會兒,林琅就從低落的情緒裡脫離出來,再回應起聞昭非的吻。
在又要失控走火前,聞昭非將林琅抱到廚房裡煮飯吃飯,再早早入睡。
——
翌日下午,紅石場的樊副□□警衛員送來了全程軟臥的火車票,從硬臥升級到軟臥,是紅石場給滿分狀元林琅的待遇,聞昭非算沾了林琅的光。
火車票上的日期是兩天後的1月12號,當天從龍江市站轉到省會站,換乘直達京城的火車,全程五天五夜。
收好火車票後,聞昭非就將家裡的三輪車給顧相君送去,再走一趟將自行車給鄰居之一的人家送去,帶回一共270塊錢。
再算上賣給錢雙雙全套家具的30塊錢,一共300塊,加上林琅和聞昭非上個月的工資和收到的獎勵,他們的總存款已經超過2萬塊了。
傍晚時,楚建森喊聞昭非林琅去辦公室談話,他將準備給林琅和聞昭非的介紹信等交給他們,此外還有一份代表衛生所給聞昭非林琅的紅包。
“收下吧,市醫院那裡主動要給你們的,本來你們也乾滿一年了,年節和開工紅包都該給的。”
在這基礎上市醫院又多添了些,一共有66塊。
“市醫院希望我們在將來還能有合作的機會,”楚建森把話帶到後,就不多說,將來的事情誰能說好,聞昭非眼下肯定無法答應什麼。
聞昭非遲疑片刻就收下,“請您幫我轉達謝意,隻要是有益於大眾和醫院的,我義不容辭。”
楚建森點點頭,又問道:“你們明兒就出發了吧,麗珍發了電報讓你們去家裡過夜,你們就彆住招待所住家屬院吧。”
龍江市的招待所條件實在一般,小楚陽和小楚月已經過了鬨覺的年齡,林琅聞昭非到家屬院肯定能休息好。
聞昭非和林琅對視一眼,就對楚建森點了頭,“好。您讓顧同誌彆累著,我和佩佩主要還想看看陽陽和月兒再走。”
“三哥說的是,麗珍姐要帶兩個孩子太累了,等明兒我們去一起忙活,”林琅跟著附和說明。
楚建森點頭笑道:“行,我一會兒就給楚維單位發電報去。”
11號上午,林琅和聞昭非先在衛生所前院和眾人一番告彆,再往場辦廣場附近的客車站走去,範西華和方一濤來幫忙給林琅聞昭非提行李。
“你們的錄取通知書應該也在近期,記得給我們發電報報喜,西華出發前記得電報過來,我來給你接車,”聞昭非和範西華方一濤再次交代。
“行,我肯定不和你們客氣,那我們就京城見了,”範西華對自己的高考成績還算有信心,如果如願上了京城的醫科大,肯定會適當提早些去。
範西華祖籍海城,海城那邊也有不錯的醫科大學,但他還是選了京城的醫科大,他和父母的關係比較一般,遠香近臭。大學畢業前,他不打算回海城。
方一濤笑著點頭,“以後出門方便了,我和佳佳寒暑假去京城找你們玩。”他和羅佳佳不算什麼學霸,穩妥起見第一誌願報了省城的醫科大,暫時無法和林琅聞昭非到京城相聚了。
“佩佩,馮大娘讓我帶來給你們路上吃,”羅佳佳小跑著趕上來。
羅佳佳自己說受不了離彆場景不送了,眼下他們走出沒多久,她又反悔跟來了。
林琅接住東西,再抱抱羅佳佳,“方同誌方才說,等你們寒暑假來京城找我們玩,一定要來哦。”
“嗯,”羅佳佳抽抽鼻子,繼續挽著林琅的手走。
這段不算長的路,走得再慢也很快走到了。
在兩個女同誌都忍不住眼淚汪汪惜彆時,聞昭非和方一濤對視一眼,他們一人拉走一個低聲哄了會兒。
範西華幫他們把行李都搬上車了,聞昭非和林琅也不再耽擱上車去,又很快下車來。
他們沒有告訴衛生所之外的人具體離開日期,農場冬日天亮得晚,戶外零下三十來度的低溫,溜達的人實在不多。
但到客車發車前還是來了二三十人送林琅聞昭非,有顧相君,有場辦的劉來青、李師傅等人,有十裡屯的鄰居,有用了林琅筆記的知青,還有不少聞昭非救治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