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周老笑著點點頭,又看向林琅和聞昭非,“當是自己爺爺家, 玩得開心點兒。”
周欽發起的聚會, 但隻有聞昭非和林琅是他要求見的,他原也和周欽說好不和他們一起到前院吃飯。或有人主動要見他, 再把人帶過來。
“嗯,您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喝藥, ”林琅主動握了握周老的手,再起身和聞昭非周欽一起從書房裡出來。
已經快找過來的夏毅和戴斌也繼續進到書房和周老問個好, 再出來跟上他們一起回前院去。
周欽一臉愧色, 他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烏龍的事情,“斌哥, 老夏見諒啊, 我們聊著聊著就忘了。”
但不得不說這麼出來, 他心裡頭還有些意猶未儘的感覺。
他很久沒看到他爺爺那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以及……林琅是個貨真價實的滿分狀元,他很久沒有這種遇到對手、熱血沸騰的感覺了。
周欽對上聞昭非的目光, 下意識給出一個討饒的訕笑。他的所有感覺都十分純粹,無關林琅是男是女, 是老是少。
“你啊你,”夏毅給了周欽一個無語又無奈的眼神, 前院那裡聚著的眾人都快以為這個聚會是他發起的,隻是借了周家的地兒。
戴斌已經走到林琅身側,熱情地自我介紹起來,“我叫戴斌,是昭非的高中同學兼好友, 癡長他兩歲,弟妹不介意喊我叫斌哥。”
“斌哥好,”林琅主動朝戴斌伸手,“謝謝你給我和三哥寄東西,伯母做的蘿卜乾很好吃。”
“嘿嘿,我媽就愛自己醃菜醃蘿卜,不值錢的玩意兒,”戴斌笑起來,難得林琅還記得他前年給聞昭非寄去的蘿卜乾醃菜乾。
他們說著話回到前院,聞昭非繼續帶著林琅和其他同學們以及唯一到來的初中班主任互相認識。
聞昭非的同學朋友基本都是奔三的年紀,目前沒結婚的隻有一個周欽。
但帶上媳婦一起來聚會的,隻有聞昭非、夏毅和徐華三人,其他人的妻子或是有工作要忙來不了,或是要在家裡帶孩子,還有個彆的妻兒是在鄉下沒有跟著一起回城來。
這種事情在農場裡也不少見,當時通知書還沒下來呢,僅僅為了高考就有不少農場知青夫妻們鬨到離婚,將來回城潮到來,這樣的事情隻會更多。
周欽在內這次來參加聚會的同學裡有三人考入清大,兩人考入京大,還用四人被師大錄取了,其他目前為止還沒收到消息的基本都錄取失敗了。
在場二十來人裡混入一個和絕大多數人都沒什麼交情,看起來也小許多的青年,他是跟著今天到來的初中班主任王佑深一起來的。
算是聞昭非等人的學弟,他初中時的班主任也是王佑深。
在場的人除戴斌蹙眉看來,其他人大多對他的到來沒什麼想法,部分人是完全不認識他,還有部分是不在意,來了聚會,也不代表他能成為他們圈子裡的人。
季麟用曾用名和聞昭非林琅介紹自己,“你們好,我是宋雲齡。”
季麟沒想要破壞聚會,他是實在找不著聞昭非,才托了關係讓聞昭非和他共同的初中班主任帶他進來。
這次和上次在供銷社的偶遇前,聞昭非大抵是不知道他的,無論他用的是哪個名字。但季麟知道聞昭非,不止是他,這個老四合院片區以及聞家老宅附近的大小孩子們都知道聞昭非。
聞昭非成績好,長得好,打架也厲害,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都是風雲人物,周邊同齡同輩分孩子們羨慕嫉妒恨和又不乏崇拜的對象。
季麟一開始知道歸知道,但心底更多是排斥和不屑。
直到有一次他在回家的小巷子裡被二流子團夥堵住要錢和辱罵,給了錢還要被揍時,聞昭非路過,一挑四把人打跑了。
在季麟還不知如何反應時,聞昭非已經拎起自己的背包走了。
季麟估計他再提起這個事情,聞昭非都不會有印象了,但他從那之後就非常想成為聞昭非的朋友,哪怕讓聞昭非知道他也好。
可當他奮發向上努力考上聞昭非的中學時,聞昭非念大學去了,再不久……他爸接到舉報,帶人把聞昭非奶奶抓了,聞昭非奶奶死了,他爸也被他.媽聯合外人搞了,再帶著他和弟弟改嫁了。
聞昭非看不懂季麟眼中的複雜,但也沒甩什麼臉色,隻一點頭,“你好。”
聞昭非帶著林琅去見下一位同學。季麟沒有糾.纏,隻一笑就走去和其他來參加聚會的人一樣互相攀談起來。
已經到中飯的時間門了,周欽招呼眾人落座,兩大桌上的食物基本都是他從國營飯店提前定好送來熱過再裝盤的。
今兒特意從鄰居裡請來幫忙的大嬸,已經提前將飯菜送到側院書房去給周老吃,周欽特意交代她在書房裡等周老吃完再回來。
“以茶代酒,感謝各位百忙中能來我家裡一聚,”周欽說完又看去初中班主任王佑深,“王老師您給我們說倆句就開席。”
這次的聚會以敘舊為主,就沒有安排酒水,這大中午的時間門一個個喝得醉醺醺的也不是個事兒。
王佑深點點頭看去在場的人,一個一個將他教導過的學生們喊過去,再滿臉動容地道:“……勝不驕敗不餒,考上就在大學裡好好學習,沒考上就再備戰!我相信你們,你們也要相信自己,給你們一中的學弟學妹們做榜樣。”
“好!”眾人附和著應聲。
這裡來的即便這次沒考上,本身也有不錯的工作。不過再有二次高考的機會,他們也不會放棄。
等王佑深說好坐下,周欽就招呼眾人開始吃飯,聊天歸聊天,但不能餓著肚子聊天。
來參加聚會的女性就三個,沒有單獨安排坐一桌,都和自己的丈夫坐到一起,而拿著茶杯來敬林琅的都快排起隊來了。
王佑深對於聞昭非的妻子是高考滿分狀元林琅這件事兒,表現得尤為激動,紅光滿麵,恨不得手中的茶水能換成酒。
要不是期末考結束,學生都放假了,他都想邀請林琅去學校給學生們傳授一下經驗什麼的。
“昭非給我們說說,怎麼把滿分狀元哄回家的?”夏毅帶頭起哄,這幾年他們聚到一起時可沒少為聞昭非娶了娃娃親的事情而惋惜,不想聞昭非藏得太深了,這婚事兒誰委屈,聞昭非都不可能覺得委屈。
不說林琅考了高考狀元這件事兒,就林琅本身的氣質容貌在京城裡都算出挑,聞昭非八成是第一眼見人就瞧上了。
“昭非不好意思說,林狀元給我們說說,”戴斌跟著附和,聞昭非一貫不會講故事,乾巴巴一句話說完,還不如讓故事的另一主角林琅來講。
這短短時間門接觸,他們也發現林琅不算內向,臉上一直帶著笑容,誰來敬茶說話都是好聲好氣、一臉從容地對待。
林琅聞言偏頭瞄一眼聞昭非,見聞昭非似乎沒有阻止的想法,她便點點頭說起來,“那是74年的五月中下旬,我割完豬草在家洗衣服呢,我七叔公領著三哥來我家門口說有客來了。”
“當時三哥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衣服不合身,頭發很長……我當時以為是哪個遠房親戚家裡過不下去了,來打秋風,正愁家裡兩碗玉米粉夠不夠送他走。”
林琅瞄一眼今兒格外帥氣好看的聞昭非,繼續娓娓道來,“三哥拿出我姥姥寫給爺爺的信,還有娃娃親的信物,我才知道眼前的不是個大叔,是個大哥哥。”
“我們繼續聊了聊,三哥願意履行娃娃親的約定,我著急嫁人,我們當天就定下婚事,第二天去和我們村大隊長打申請,第三天把酒席辦了。”
從見麵到辦酒席總共沒有超過三天,聞昭非就在小寧村的林家小院裡登堂入室,幫著林琅一起處置了房屋等,一周不到就把人帶走了。
眾人看聞昭非的臉還嫩得和二十歲時一樣,無法想象林琅當時見到的聞昭非有多糟糕多邋遢。
聞昭非低咳一聲補充道:“主要是為了調休出一個月的探親假,熬夜調休加上長途火車,南北氣候不同……謝謝佩佩當時沒有嫌棄我。”
聞昭非這麼一說,眾人聯想一下火車站裡經常能見到的胡子拉碴、臭烘烘的大漢們,再往聞昭非身上一套,就齊齊樂起來了。
聞昭非不是靠皮相把林琅哄走的,實在超乎他們的預料。他們還以為林琅看到了聞昭非的外表,即便是天寒地凍的東北農場都願意跟著去。
“哈哈,我說你三年前回京城探親沒來見我們呢,原是這幅能嚇哭人的形象,”戴斌笑完又問道,“弟妹這條件在哪兒都不愁嫁,當時為何著急嫁人?”這一來豈不是便宜聞昭非了。
聞昭非當時在農場工作,三年前誰也沒想到還能有回城的機會,站在林琅角度考慮,聞昭非不該是林琅最好的選擇才對。
“彆瞪了彆瞪了,要瞪穿了,”戴斌問完就討饒的擺手,他就純純好奇啊,三年前他們認為林琅配不上聞昭非,現在認識林琅後,又覺得三年前的聞昭非配不上林琅了。
“主要是我身體不好,不會乾活,靠工分養不活自己,我三哥有工作不打媳婦,還是我姥爺姥姥給我定的人,我覺得我們很合適。”
林琅笑吟吟回答完,再看向聞昭非,“我很慶幸我當時能那麼勇敢。”
“我也慶幸我去找你了,”聞昭非朝林琅彎眸一笑,他至今都還在懊悔和慶幸的情緒裡反複,後悔那糟糕的第一印象,又慶幸當時的他更符合林琅的擇偶需求。
“好了好了,彆問了,能不能照顧一下我這個單身人士,”周欽也沒想到這些平日裡更擅長埋頭苦讀的同學朋友,能一個個變得這麼八卦,追問起來沒完沒了,把人家林琅嚇到了,下次聞昭非可不一定願意再帶人來了。
戴斌順勢問起周欽來,“你怎麼回事?相親多少次了,就沒一個能看上?”
周欽無奈開始講述幾個不帶女方姓名的奇葩相親經曆,包括被放鴿子,包括相親一半,前對象跑來攪局等。
其他人也陸續分享起自己下鄉時遇到的趣事兒,苦中帶樂,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回想起的經曆,此時卻能自帶調侃的語氣說出來。
有故事,有豐盛的飯菜,這頓中飯一直吃到快兩點,戴斌幾人要回去上班了,才宣告結束。
走了一部分人,還有部分人喝著茶續上了之前的話題,林琅和聞昭非隨周欽回東側院書房去見周老,又待了一個小時,他們提出告彆。
聞昭非又邀請了戴斌、周欽等幾個私交更好的朋友同學,周天晚上到彆墅區的白玉樓吃飯。
從周家的四合院出來,時間門還算早,聞昭非領著林琅往林家祖宅走去。
又走進一個近路的巷子裡,聞昭非拉著林琅停步,他們轉身看向從另一邊轉角處繞出來的季麟。
季麟擺擺手,麵色鄭重地道:“我想找你鄭重道謝、道歉和談些事情,希望你能給我點兒時間門。”
聞昭非和林琅對視一眼,他開口問道:“你知道林家祖宅裡的住戶都搬走多少了嗎?這附近如果你熟的話,給我們帶帶路吧。”
季麟快步走來笑道:“林家祖宅還剩東側院的祝家和韓家,其他都搬出去了,他們也會在月底前搬走吧。”
季麟目前就在城市建設局的宣傳科工作,雖然不直接負責安排和統籌這種將房屋清出來交還原主的工作,還是很容易知道進度如何的。
聞昭非還真沒問錯人。不,應該說是,聞昭非已經調查了解過他的工作等情況,原就不是隨便問他的。
“你……還記得這條巷子嗎?不管你記不記得,我都要同你道謝,是你見義勇為在這裡幫了我,”季麟領著林琅和聞昭非走的近路,也曾是他回前宋家老宅的必經之路,他在這裡被打被勒索過好幾回。
季麟頻頻被欺負,和宋三鳴革委會的工作不無關係,季麟也不認同類似自己父親工作的那些人,打老師砸學堂抄彆人的家抓彆人的父母親人……
那次他被四個人圍著,每個人都比他高出半個頭到一個頭,在他以為那頓毒打免不了、還可能被打死打殘時,聞昭非路過並走進這條巷子。
一樣是一對四,一樣看起來沒什麼優勢,聞昭非卻靠著股狠勁兒,將人打跑和打服了。
那天之後季麟就謊稱自己的聞昭非罩著的鄰居和學弟,那些打過他的人,罵歸罵,卻不敢再對他動手了。
再後來他卯著股勁兒學習、長高,卻沒有同少年時期所期待的那樣,堂堂正正地走進聞昭非的圈子,成為他認識的人,以更輕鬆的方式探起這段經曆和道謝。
聞昭非確實對這條巷子和季麟都沒什麼印象,他學生時期打架或見義勇為是極為頻繁的事情。
趙冬心的性格比較容易招麻煩事兒外,當時的京城從社會到校園都是躁動不安的,人與人之間門的交際動不動就從口角升級成鬥毆。
“如果你沒認錯人的話,這聲道謝我收下了。”
聞昭非說完從季麟臉上收回目光,今兒在周家和這裡看到的季麟,和他從戴斌那裡獲得信息裡的季麟很不一樣。
沒有什麼流裡流氣、吊兒郎當,反而看來的目光極為赤誠和小心翼翼。聞昭非也不感覺奇怪,季麟作為繼子在季家和京城生存,必然有對內對外偽裝的成分。
傳言裡關於季麟的惡劣行徑,不無可能是他自己故意演、故意讓人傳成那樣的。
季麟肯定地道:“我不會認錯人的。這邊來,這個側門是不鎖的。”
季麟走到前麵,領著林琅和聞昭非從一個虛掩的側門進到林家祖宅裡,他繼續說明他知道的情況,“祝家和韓家嫌棄安置他們的房子太小,想繼續留到期限前,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的安置房。”
林家祖宅原是被用來作為政府單位的家屬院,現在林家祖宅要物歸原主了,他們原先所屬的單位也會繼續給他們安排家屬院搬遷。
房子肯定會有的,但要像林家祖宅裡那般的條件就要各憑本事或看運氣了。很明顯,祝家和韓家沒什麼特彆的本事,卻還不願接受現實要碰運氣。
“現在像林家祖宅這樣要清出來退還的房子不是少數,他們越等,好房子隻會原來越少。”
季麟和負責清空住戶的部門乾事肯定知道的,但他們也沒那個好心去頻繁勸說他們。
期限在那裡,祝家和韓家不按時搬走,就會有他們的人去幫他搬,到時候有什麼損失,也要他們自己負責。
季麟繼續說他知道的情況,“林家祖宅是著附近最好的四合院之一,二十年前被用來當家屬院時還翻修過,東西側院的格局都被改建過,隻有主院還保留得不錯,我帶你們去主院看看。”
“好,麻煩你了,”林琅四處看著,試圖在這個房子裡尋找她姥爺姥姥們留下的生活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