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瑛看林可萱還似在發呆, 他又跑回房間將行李箱裡偷偷從秦勇那裡順走又帶回的報紙,拿出來給林可萱確認,“媽, 您看這裡, 太像了。”
報紙上的人不僅是同林可萱眉眼相似, 還同三樓小房間裡的那些畫像極了,若是畫像裡的人長大了, 大抵就是這幅模樣。
慕瑛回來前多少還有點兒半信半疑, 跑去三樓房間看過後,心中已經有定論了。
林可萱隻來得及確認兩眼, 就眼睛一閉身體一歪暈過去了。
“媽,媽……”慕瑛接住人,嚇了老大一跳, 他一邊抱起林可萱往房間去, 一邊吩咐道:“蘭姐, 你快給陳醫生打電話, 讓他馬上過來一趟。”
他們家附近住了一個醫生,基本是承包他們這個社區的家庭醫生業務, 喊他過來,會比送林可萱去醫院更快。
蘭姐急忙去打了電話喊了家庭醫生, 又一猶豫,再把電話打去男主人公司那裡告知一聲。
家庭醫生趕到時, 林可萱已經醒了。
她抱著報紙不撒手,又求助地看向慕瑛, “阿瑛,你幫我去定機票,我要回國, 我要回國,要最快的……”
林可萱原就計劃等慕丞調出時間,他們儘快回國一趟。
當年慕家計劃全家移民離開前,林可萱安排人去小寧村讓林堯青溫如歸來海城一起出國,林堯青和溫如歸無意外地拒絕了。
溫如歸有後天哮喘,待不了氣候太乾燥的地方,林堯青也不願意離開故國故土和成為女兒家庭的拖累。
當時的林可萱還沒來得及難過父母的拒絕,就陷入心愛女兒早夭的噩耗裡,那段時間渾渾噩噩,等她從悲傷中走出來時,已經置身於異國他鄉,還被告知肚子裡懷了孩子。
懷著肚子裡孩子可能是佩佩又回來當她女兒的期待,林可萱努力配合治療走出來,平安生下了慕瑛,結果自然隻是她自欺欺人的妄想。
林可萱繼續靠繪畫和丈夫兒子的陪伴走出陰霾,大抵是過上了還算正常的貴婦人生活。
已經清醒的這些年裡,林可萱心中還懷有期待,林堯青和溫如歸隱姓埋名在氣候宜人的小山村裡,大抵不會受到她和慕家太多影響,或能等她回去看望他們。
今年春節後,國內形勢再一度放開,她就拉著丈夫慕丞去辦好了護照等,是慕丞公司那邊走不開,又不放心她自己回國,才一再拖延。
現在,林可萱一天、半天都等不下去了。
“你快去啊,”林可萱推了推慕瑛,又掙紮著要自己起來,“我自己去……”
慕瑛一看林可萱這樣,更不敢答應了,“媽,您冷靜點兒聽我說,您想想,您這樣去見阿姐,是要嚇到她的,我們從長計議好嗎?”
林可萱連連搖頭,“我就是計議太久了……”她原該在今年年初就回去的,是慕丞一再請她多等等。也或許是心中害怕麵對現實,她就真的等了……
林可萱又低頭看起了照片和報道內容,一遍又一遍,再苦惱地皺起眉頭,無法確實眼下看到的是真實,還是她的一個夢。
陳醫生已經給林可萱掛上了點滴,又讓慕瑛哄著給她吃了藥,林可萱才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啜泣中閉眼睡著了,“佩佩……”
林可萱剛睡著,慕丞沉著麵色走進主臥,一個嚴厲的眼神看去慕瑛,再又同陳醫生到室外去詳聊林可萱的病情。
有頭疼頑疾複發的跡象,林可萱不能再受刺激了。
慕瑛一臉愧疚地守在床邊,但也不算後悔,林可萱的頭疼頑疾很大部分都是心病引起來的,長久思念和愧疚於國內的父母,悲慠於珍愛女兒的早夭……
若不是當時肚子裡又懷了他,林可萱可能走不出女兒離世的悲慠。
“爸,”慕瑛走出主臥,同是一臉悲戚地看著慕丞,“對不起,我應該先和你說……”
“說什麼?你和你.媽說了什麼,把她刺激成這樣?”慕丞恨不得抽慕瑛一頓,又努力克製了脾氣,去和蘭姐交代幾句,他進到書房裡,等著慕瑛給他解釋。
慕瑛跟進來,將事情詳儘地交代一遍,又驚訝地發現慕丞臉上沒有多少意外之色,“爸,你……”
慕丞一個眼神掃來,慕瑛又立刻收起那些猜測。
慕丞和林可萱是他的父母圈裡難得有感情又專一的夫妻,慕丞不可能去做這樣無法獲得林可萱原諒的事情。
慕丞不意外,大概是因為他也立刻猜到這事情能是誰乾的。
又或者是這些年,他心中未嘗沒有過懷疑,隻是……相隔太遠,他們又幾乎切斷了和國內的一切聯係,他也隻能當自己什麼都沒懷疑過。
“陳醫生說我媽最多睡五個小時,”慕瑛提醒了一句,慕丞可以依舊什麼都不同他透露,卻無法如此去對待林可萱。
而林可萱會在他們和虧欠半生的父母、女兒之間選擇哪一方,結果一目了然。
慕丞聞言捏了捏額角,他在慕瑛肩上拍了一下,就走出書房回臥室,再小心地從林可萱懷裡將報紙抽出來,目光立刻就落在舊報紙的油墨照片上。
跟進主臥的慕瑛能感受到慕丞心底強烈的拉鋸,但他也一樣是如此。
“要不……我去問問?或許,不是呢?”慕瑛又寄希望於事實能同他們猜測的有所出入,另外,他們這樣什麼都不問、不調查就直接下定論也不合適。
慕丞將報紙放回林可萱懷裡,偏頭看去慕瑛,“還添什麼亂?”
慕瑛立刻認錯地低了低頭,林可萱這裡都直接暈倒病了,他祖母的年歲在那兒,真刺激過頭了,他可就是慕家上下的罪人了。
——
晚飯後到睡前的時間,林琅隨眾人一起在客廳看電視,新播的電視連續劇《京華春.夢》。
林琅沒頭沒尾地跟著一起看,就跟著林嬸惠嬸等人一起掉眼淚,看起來似乎沒什麼淚點的劇情,林琅也能自己藏聞昭非懷裡偷偷哭。
聞昭非心中歎氣,又在林琅四度落淚時,他悄悄將林琅抱起來,從客廳的後門出去。
晚風一吹,林琅腦袋清楚了不少,眼淚立刻就沒有了。
“嗚,為什麼會這樣……”林琅沒有想到她懷孕後麵臨的第一考驗不是嗜睡或孕吐,而是淚腺失控,一點劇情或感觸都能叫她哭個不停。
聞昭非抱林琅在後院的亭子石凳坐下,再吻去林琅臉上的淚珠,安撫道:“是小鈴鐺的原因,也許……是個愛哭的小姑娘。”
林琅聽聞昭非這麼說,心中那種無法消解的難過感覺立刻散去,“真的嗎?你喜歡女兒嗎?”
“當然,”聞昭非毫不猶豫地點頭,林琅生下的女兒毫無疑問會獲得他在內的全家人的喜愛,他或許還要操心如何不把小姑娘寵壞的問題。
不過現在就確定是女兒還太早了,依舊不能排除可能是個嬌氣的男崽崽。
聞昭非這一打岔後,林琅情緒大大恢複,也不回去看電視了,他們回紅楓樓的大書房看書,順便也算是給小鈴鐺胎教了。
麵對這些絕對理性的數據和論文,林琅就不再受激素和情緒的影響,到睡前都保持著平穩的心情。
聞昭非繼續給睡著的林琅擦了肚子,再在林琅依舊平坦的肚皮上親了一下,“乖一點兒,少折騰你.媽媽,知道嗎?”
還是個小豆豆的鈴鐺寶寶回應不了親爸,聞昭非也怕林琅肚子著涼,很快就將睡衣拉好,再拉過薄被將林琅裹住,他將人擁進懷裡,一同進入夢鄉。
之後兩天,林琅都提前兩小時從研究所下班到第一醫院看望七叔公七阿婆,再隨聞昭非一起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