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裡依舊人聲鼎沸, 辛辣刺鼻的味道不斷的往鼻尖裡鑽,隔壁桌的小孩忽然哭了起來, 刺耳的哭聲引得人頻頻側目。
隻有沈知意茫然的愣在原地, 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隻是不斷的呢喃。
“宋時樾,我的記憶好像出現問題了……”
這麼多年來, 一直有個聲音在她腦海深處不斷響起。她既然換了新生活,之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想。於是她便理所當然的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從來沒有回想過上輩子的種種細節。
直到今天她下定決心將一切全盤托出,她才發現, 她的記憶在不知不覺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紗。
當她回想起上輩子時,仿佛一本囫圇而過的書, 隻記得大致框架,旁枝末節根本回想不起來。
沒由來的,沈知意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心慌。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越是回想, 上輩子的記憶在她腦海裡越發的割裂。
恍惚間, 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絕望的哭聲,看到了被摔在地上破碎的茶杯, 一雙大手死死的抱著她的肩膀, 滾燙的眼淚砸進後頸……
“沈知意!”
少年清冷的聲音把她拉進現實, 再回神的時候, 她竟然不自覺的淚流滿麵。
宋時樾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手一隻按住她的後腦勺,另外一隻在她的脊背上緩慢而溫柔的拍打著,給予著最大的安全感。
“想不起來不要想了,不重要的……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一起, 這樣就夠了沈知意。”
沈知意埋在他的懷裡,鼻尖是獨屬於少年的薄荷香。她伸手慢慢抓住他的衣角,拱了拱,半張臉暴露在燈光下。
少女的眼角還掛著淚,可那雙眼裡卻沒什麼情緒,她盯著頭頂的燈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宋時樾,我媽說,我八歲那年被魘著了,是婆婆救的我,你知道我是怎麼被魘著的嗎?”
少年的身體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她從自己懷裡拔出來,抽出紙巾仔仔細細的將她掛在眼角的淚擦乾淨。
“我那時候也才八歲,不怎麼記事。哪有什麼魘著了,不過是你在河邊不小心掉進去,嗆了水,發了場高燒,是婆婆的藥把你救回來罷了。”
沈知意盯著他,“可是,我怎麼發現我八歲之前的記憶好像都沒了?”
啪嗒——
宋時樾手裡的紙巾掉在了地上,他看了眼,然後若無其事的又抽了張紙。
“那麼嚴重的高燒,醫生說你差點就給燒成個小傻子。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也很正常,我自己也不記得我八歲之前的事。我看你現在疑神疑鬼的,就是被那場高燒給燒傻的。”
“還有啊……”他彎腰靠近她。
“幾年前的事情,現在回想有很多細節都記不清楚,更何況是上輩子,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還是說……”
“你想回去?”
沈知意頓時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所以……”他夾了塊煮得酥爛的土豆到她碗裡。
“該吃吃,該喝喝,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怎麼填誌願,萬一你夠不到B大的分數線呢?”
“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擁有著自己獨立的思想,不是任人擺布的玩偶……是不是一本小說並沒有那麼重要,至少對我來說,它就是我的世界。”
“穿書又怎麼樣?外來者又怎麼樣?至少我敢肯定,從小和我一塊長大的一直都是你,幫助我的是你,陪伴我的是你,所以我喜歡的人也是你,並不會因為你不是這個世界的就改變我的心意。”
“叔叔阿姨也是。哪怕你上輩子和他們沒有關係,但你這輩子身體裡流淌著他們的血液,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他的女兒……”
“不對!”
沈知意皺著眉頭。哪怕少年說得很有道理,可她腦海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叫囂——
這是不對的!
但究竟為什麼不對,她想不出個所以然。
她好像把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遺忘了。
“沈知意!”宋時樾冷聲道,“你非得鑽這個牛角尖不可嗎?”
沈知意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然後癟了癟嘴。
“宋時樾,你好凶啊。”
宋時樾:“……”
忽然很想打人怎麼辦?
煮老的毛肚被塞到沈知意嘴裡,“我看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
沈知意:“……”
沈知意鼓著腮幫子嚼了嚼,被辣得喝了口飲料,伸手指旁邊還沒有下鍋的蝦滑。
“我要吃那個。”
少年冷著臉認命的給她下蝦滑,餘光不動聲色的瞥了她一眼,然後悄悄的鬆了口氣。
沈知意回去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了,打開門的時候柳梅正躺在沙發上敷麵膜,白晃晃的一張臉,差點嚇了沈知意一跳。
“媽,大晚上的你不睡覺怎麼在這敷麵膜?”
哪怕敷著麵膜也不妨礙柳梅瞪了她一眼。
“老娘愛美不行?明天我上中班,睡那麼早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