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潯這時候整個身體都是乏力的, 可是在這樣的一個黎渃麵前,她就是再無力也隻能是強大的那一個,所以她還是積攢著力氣, 咬牙抬起手抱住了更弱小的那一個姑娘。
黎渃的眼淚一直在落,她心裡其實依舊很崩潰,想要肆無忌憚的大哭一場。
可是……
這一刻,卻不知道是什麼在支撐她,她也一直在忍著, 忍耐到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這是個是非之所。
黎潯隻是抱了抱她,儘量的安撫。
見她還有力氣撐著, 也就稍稍的放下心來,鬆開她,給她大致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低頭見她是赤腳站在地上的,又去找了鞋子給她穿好。
最後,把自己身上披著的大氅解下來給她披在肩頭, 帽子扶上來,儘可能的保暖。
黎渃一直任她支配, 腦子裡放空了, 什麼也沒想。
這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在她身邊,就有最大的安全感。
黎潯幫她穿戴好,就又勉力擠出一個笑容, 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的問她:“自己能走嗎?”
她的眼神明亮而堅定。
明明是不合時宜的場合下, 微笑起來的樣子卻仿佛往外傳遞了一種力量。
一種……
會叫人覺得無比踏實和安定的力量。
黎渃看著她的眼睛, 情不自禁的點點頭:“能。”
“好。”黎潯於是牽了她的手,“那我們走。”
姬珩是一直留在門外的。
之前他從黎潯身後往裡麵看了一眼,瞧見黎渃衣衫不整, 就沒好進去,隻擰眉轉頭朝戰風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沉聲道:“怎麼回事?”
戰風也甚是唏噓:“屬下過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三姑娘約莫是受了驚嚇,根本不讓屬下等人近身,屬下又怕她驚恐之下再出什麼意外,就隻能請王妃進來了。”
他不知道的事,但是院裡看管黎渃的兩個婆子定然知情。
姬珩一道陰冷的眼波橫過去。
那兩個婆子本就識得他的身份,再看他一臉殺機的凶狠模樣就更是懼怕起來,連忙解釋澄清:“殿下,奴婢們隻是奉命行事在此看管伺候這位姑娘的,彆的什麼也不知道。”
姬珩懶得聽她們廢話,壓著聲音質問:“她被關在這裡多久了?人是怎麼了?”
這兩個婆子根本不認識黎渃究竟是哪家的姑娘,隻知道是太子的人,可這時候姬珩深夜帶人殺上門來,她們也知道攤上事兒了,又豈敢隱瞞?隻能把自己知道的儘量如實相告:“有快兩個月了吧?是太子殿下把人擱在這的,可是……可是姑娘似是不太情願,起初殿下來過幾次,每回她都又哭又鬨的,事後……還想逃,有次還用碎瓷片把太子殿下都劃傷了,再到後來就……就不怎麼正常了,時常哭鬨或是發呆,可手上但凡摸到什麼器物就要傷人。這大半個月,殿下已經沒再來過了……”
站在院裡的年念沒忍住,當即啐了一口,小聲罵道:“衣冠禽獸,呸!”
說話間,黎潯已經牽著黎渃從裡麵出來了。
她顯然也是聽見這兩個婆子的話了,卻隻是斜睨了一眼,並未當場發作。
姬珩見她把大氅給了黎渃,就連忙脫下自己的給她披上。
黎渃是覺得太難堪又太恐懼了,這時候看人的時候眼神都下意識的閃躲,更是懼怕一切的陌生人,因為姬珩靠近,立刻就往黎潯身後挪了兩步想躲,隻是用力的抓著黎潯的手不肯鬆開。
她這個把月裡精神都不怎麼正常了,說是狀如瘋婦也不奇怪,兩個婆子給她送飯喂飯的時候有被她咬過也有被她拿盤子砸過或者拿熱湯潑過,吃了挺多虧,這時候見她安安靜靜的跟在人身後,全都不免詫異,瞪著眼睛緊盯著她看。
因為認定了她是太子姬瓔的人,並且姬瓔雖然最近有段時間沒再來了卻也沒有言明說是不要她了,這兩個婆子雖然吃過她的苦頭倒是沒敢報複或者動她,此刻多少有點回過味兒來——
這丫頭莫不是裝瘋吧?
倆人也都不是什麼善茬,這麼一想,眼神就下意識的凶狠了幾分。
黎渃被關了這些天,身心都大受摧殘,再不是那個自信張揚的小姑娘了,被兩個婆子一瞪,身體出於本能的又瑟縮了一下,還是閃避。
戰風看看天色,上前催促:“王爺王妃,先走吧。”
姬珩給黎潯遞了個眼神,照顧黎渃的情緒,並沒有近身。
黎潯依舊牢牢握著黎渃的手。
那兩個婆子見狀,就忙是向姬珩告饒:“殿下,不關奴婢的事,奴婢們隻是奉命行事……”
話音未落,姬珩還沒說話,就聽黎潯斬釘截鐵的吐出四個字:“殺了她們!”
她的音調一點也不高,卻有種咬牙切齒的狠厲。
不說兩個婆子被嚇得一時呆住,就是黎渃也因為恐懼而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