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則報道很出色,報社給他們分了四百塊錢獎金,雖然樂宛就是個編外的,但是吳元依舊是按人頭一人一百。
再加上印刷廠的第一季獎金也下來了,校對中心的營收很可觀,樂宛拿了二百多的獎金。
所以她最近已經從小康階級又往上邁了一大步,手裡捏著將近四百塊錢,還有了自行車和收音機。眼瞅著再來個縫紉機,三大件就湊齊了。
買了兩隻雞、一刀肉、還有一小塊牛肉和各種蔬菜,回到家時候樂宛自覺地輕手輕腳。
嘖,氣虛啊,前些日子說是去一天跑新聞,結果一下子四五天沒回來。縱然第三天就打了電話給校對中心,叫馬四特意跑一趟來跟幾個孩子做了交代,但是幾個孩子依舊提著心。
等到回來了,幾個孩子都輪著番的關心她,關心了好幾天,飯都不叫她做。每天連洗臉洗腳水都給她打好,恨不得給她背著走。
但是等到報道散開的時候,幾個孩子就開始鬨彆扭了。
樂宛也不曉得他們彆扭什麼,但是很自覺的開始裝孫子。
“來小五,看姐給你買的什麼,西瓜糖!供銷社剛到的貨呢,我給你買了一大包。”
小五理都不理她,自己一個人埋頭擼貓。手底下那隻大橘被他揉的大胖臉都變形了。
樂宛轉頭攻略小七:“七寶,姐姐給你新買了一頂帽子哦,天再涼點就能戴啦,你看,還是小鴨子的呢!”
七寶嘟著嘴,理都不理那隻小鴨子,院子裡的母雞又孵了小雞出來,七寶正蹲在雞窩前頭看。說來也奇怪,家裡的各種小動物都對七寶有種謎一樣的區彆對待。要是換了小五,彆說蹲在那兒看了,靠近點就要被啄走。
樂宛揉了揉鼻子,那……
“小六,姐今天給你做大辣片,你想不想吃啊?就是那種用豆皮做出來的哦,今天特地允許你吃五片以上!”
大佬六更不給麵子,直接無視了樂宛,到她後麵的水缸裡舀了一瓢水,撒到菜地裡。今年夏天的絲瓜出了一茬又一茬,眼瞅著就是最後一茬了,大佬六不常澆水,準備等著絲瓜長老了到時候摘下來當搓澡巾用。
樂宛連連碰壁三次,心虛的無以複加。隻能鑽進廚房做飯。沒一會兒就見大佬六進來了,自覺坐下給她燒火。
樂宛一喜,又發現喜早了。大佬六完全就是斷線狀態,一邊燒火,一邊在臉上寫著“跟你不熟”。
隻能鬱悶的把飯菜做的更香點,白切雞一隻,上頭撒上香菜麻油,再加一把炒熟的花生碎和芝麻碎,油潑辣子往上一澆,香味不霸道,卻很悠長。
再把剩下的雞做成雞絲涼麵,牛腩加番茄在砂鍋裡燉,小炒肉加二荊條,出鍋前加一把蒜苗,濃烈的香味散在院子裡。
一桌好菜,幾個娃吃的頭也不抬,就是沒人跟她搭句話。
樂宛在維持長姐麵子和不知道哪裡來的心虛中,依舊選擇忍下去。她上輩子的家庭經驗還是太少,前頭幾個孩子都聽話乖巧的時候不顯,現在鬨起彆扭來,她完全不知道怎麼處理了。發脾氣吧,又覺得自己好像在不知道的地方做錯了什麼事,那種心虛,叫人實在沒底氣跟幾個孩子大小聲。
吃完了晚飯,輪到樂祖洗碗,他洗完之後又跟樂果樂梵幾個比了三個手指頭。
三天了,也差不多了。
樂祖搬了個凳子坐在院子中央,樂果樂梵也是,其他幾個小的也是攥著拳頭站的筆直。
本來在院子裡坐著納涼的樂宛乾笑一聲:“那什麼,我想起來今天該我洗衣裳了吧,我先去……”
“今天是樂祖,洗碗跟洗衣服每天輪的是同一個人。”樂梵毫不客氣。
“那要不先睡吧,我明天還有事……”
看著幾個孩子認真的眼神,樂宛不自覺的就把語調降了下去。
行叭,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樂祖先說話:“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很無理取鬨,為了一點小事就跟你鬨?”
樂宛先點頭又趕緊搖頭,要死了,這時候承認什麼啊。
“我就想問問你,你跑去采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你執意要留在那個村子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樂宛:我當然想到啦,但是我有金手指啊,怎麼可能那麼快就下線。
但這話她不敢說,總覺得今天幾個孩子都無比認真。
“你想過的,但是你就想了一小會兒。你覺得自己沒事,你特彆有信心。想著自己做成了就是幫助了彆人,我們幾個也一定會以你為榮體諒你。對不對?”
樂宛:……
“姐,我很多時候覺得你特彆割裂。你對我們很好,也很尊重我們,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但你在麵對我們幾個的時候,不論是最大的我,還是最小的小七。其實你一直都有一種把親情劃線的感覺。”
“你好像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不論是出去出任務,還是把三嬸趕走,你都不太考慮你自己。我有的時候覺得你心裡裝了很多很大的東西,我們站在裡麵,並不能成為你的後盾。”
“就像這次的事,你回來之後就不跟我們說,還是我從樂梵拿回來的報紙上看到的。那麼危險,你就沒有一點考慮自己的念頭嗎?”
樂宛看著眼眶紅了的樂祖,也不知道怎麼說。她能口若懸河的跟很多人交談,也能瞬間想出很多解決問題的辦法。但麵對家人的質問,她卻不知道從哪裡反駁。
“我們確實還小,不能幫到你什麼。但是家人之間,不說所有都要坦誠,最起碼也要知道彼此的安危吧。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出了事,那你可是連話都沒有給我們留下一句的。我們甚至不知道你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梧市都傳遍了,我們才能從報紙上看到你那幾天做了什麼令人驚駭的事。”
樂梵也加入進來:“你彆怪哥說話難聽,那張報紙拿回來,哥一看就急壞了,當時就想去問你有沒有受傷。”
“姐,我始終不明白,你說著一家人要相互扶持。但是你為什麼不把信任給我們。就算知道你要乾嘛,我們也不會去阻攔的。但是你要讓我們知道啊!我寧願知道實情之後提心吊膽,也不願意做一個什麼都不知道,連擔心都不知道從哪兒擔心起的傻瓜。”
樂宛不知道怎麼說,隻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噎的她說不出話來。
樂果強忍著眼淚說道:“爸沒了,意外咱們不能說什麼。那你呢?我們要求也沒有那麼高,最起碼你跟我們說自己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危險的事。我們雖然擔心,但也不至於不懂事到攔著你不叫去。我知道姐你有能耐,但是爸沒能耐嗎?意外一來,哪裡分你什麼能不能耐。”
剩下幾個小的也跟著幫腔。
小五:“你就是不把我們當弟弟,所以才不跟我們說!你等著,我馬上就長大了,長的賊高,到時候我就進印刷廠,天天跟著你!”
小七的大眼睛裡狂掉眼淚,小六默默的拿著紙巾給他擦。
樂宛喉頭艱澀了半天才沙啞出聲:“……我的錯。”
她說陳棟是個外冷內熱的,那自己呢?難道不是個外熱內冷的?她獨自一個人過了太久,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以前的她管這個叫自由。但是自由多了難免想要個家,但是現在有了家的她並不能立刻就適應。
縱然她裝的再好,也叫幾個孩子看出來破綻。
她就是這樣,看著做人做事都圓滑,但心裡就是執拗,要做的事誰也拉不回來。把所有人和事情分的清楚,每一個角色她都做到完美,誰都挑不出來一個錯。
日子久了,難免心就偏冷,熱血上頭能捅破天,麵對親密關係卻手足無措。能從理性上分析所有事情,也能公平理智的教導弟妹。但是遇上事就裝不來,她還是那種獨自一個人的思考方式,不會去考慮自己的安危,也不考慮親人的擔心。
“以後不會了。”
去哪裡會跟你們說,遇到危險會考慮自己如果沒了你們怎麼辦,會在危險時候先考慮保存自己再想著解救彆人。
她也是有家人的人。
樂祖幾個得了她的保證就鬆了口氣,挨個摸摸她的頭表示原諒。小七也黏在樂宛懷裡,最近幾天氣溫也在慢慢的降,他們不上房頂也不會覺得睡不著了。小七也開始習慣性的往樂宛懷裡撲,不怕熱到她。
轉頭樂梵表示,為了表彰樂宛同誌的知錯就改,她準備給樂宛搞一張縫紉機票。
樂宛本來down下去的心情又提起來。
“你可真行啊,這才幾天就倒上縫紉機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