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全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為什麼會栽,為了不叫旁人知道,他連家裡人都沒說!打算的就是落定了之後再告訴小兒子和女兒。
公安甩著手裡的通知函,一臉的嚴肅:“從上周開始我們就蹲著戶籍處,時刻關注著改名字,你倒是敢頂風作案。”
這還要從半個月之前說起。
樂宛左思右想,這個時候畢竟受限於時代因素,能采用的防作弊手段也不多。
能把手插進考場去作弊的,背景肯定深厚,樂宛也幫不上什麼忙。能幫上的也就是冒領通知書這種的。
作為高考恢複之後的第一屆,從正式的下發消息到高考結束,一共也就是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算是有些動心思的人,也不會留出時間給他們做手腳,大多都是臨時起意。
那從管戶籍的地方來卡改名也許會是一個方法。
於是樂宛就在《梧市早報》上寫了一篇文章,內容就是下鄉的知青考上了大學,但是被人冒領了通知書。對方拿了知青的通知書並且找人改了名字就去上大學了。
內容雖然是編纂的,但是事情卻是真實的。
這一篇文章迅速的在梧市傳開,當即就有人去找知青辦問,發生這種事情可怎麼辦?這第一次高考,年齡條件都放的很寬鬆,報考的人也多。多少人白天上工晚上點燈熬油,這好不容易考出一個大學生,還能叫人給頂替了?
知青辦也不知道報紙上那則消息的來源,但也不敢給家長們保證。
這天南海北的下鄉當知青,誰能打包票就一定不會遇上這樣的事情呢?
事情越鬨越大,也驚動了其他幾個大報紙,一時之間,本來過了高考就等著發通知書的人們找到了新的討論點。各大報社也都盯起來這件事。
彆說,這還真叫人誤打誤撞的逮到幾個。
都是仗著地方上的勢,打通了關係改名字的。一時間,很多地方都開始嚴查改名。
畢竟,誰也不想被報社逮住發到報紙上被全國人民罵啊。
楊德全白著臉,他不識字,自然也不看報紙,收音機也不愛聽。所以這消息他根本就不知道。
這時候被人逮住了直接問到臉上,自然也知道犯了大錯,鬨不好就要蹲班房。
整個人都頹唐了下來,隻能老老實實的交代。
也不知道是誰通知了當地的報紙,馬上就有端著相機來的人給他拍了照片,村裡的人也圍了一圈又一圈。
楊向黨剛聽說時候幾乎是不敢置信,楊德全還是同宗同族的長輩!就這樣乾事的?偷了自己的通知書給他小兒子,他小兒子上學時候就是倒數!
來的公安核實了身份,把他的通知書還給他的時候,楊向黨幾乎要跪下了。滿臉的淚水擦都擦不乾淨。
他爹娘都沒了,要不是硬撐著一口氣,他幾乎都要被沉重的生活壓垮。好不容易有了這個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他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有二十個小時都在看書。
他辛苦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見到的曙光,差點就被人給偷走。天知道,他前幾天的想法全是自己考不上大學了之後要怎麼辦,要不要就此放棄。再讀一年是不可能的,光是為了這次考試,他已經基本三個月都沒怎麼掙工分了,再來一年,隻怕他還沒考上就先要被餓死。
楊德全被公安押走了,名字也被人給登在了報紙上。一家人都在村子裡抬不起頭來。他說的是誰也沒說,全是自己一個人的主意。但是村裡麵能信?
楊向黨在村裡是小輩,家裡還沒了爹娘,已經夠不容易了。好不容易考上個大學,還要被同宗的長輩偷去拿給自己不爭氣的小兒子。這誰能看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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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宛看到各地報紙上登出來的消息也暫且放下了心思,她不是完人,不能完全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所作所為也隻能是儘量多的吸引人們去關注,了解的人越多,就能震懾一部分心懷不軌的人。
她自己的通知書來的比較早,被京大的人文學院錄取。許向國和樂祖則是如願以償進了同一所大學,樂果樂梵也被京市的重點大學錄取。
樂宛喜氣洋洋地抱著瓜子花生糖果給上門的工友們散一散,到底是一家子出了三個大學生。
就算是沒有出去宣傳,通知書到郵局的時候就有人知道了。
一時之間,多少人羨慕。
印刷廠和報社的熟人一個挨著一個的上門,來的時候拎點吃的,過來淘上幾本樂宛用過的書,回家也好沾個好彩頭。
樂宛這頭忙著招呼人,沒多久,吳元蔣曼鄭敏敏幾個人都來了。
光看麵色,樂宛就知道這幾個人考的不錯。
這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幾個人都複習的早,在彆人都忙著找教材的時候,這幾個已經複習了挺久的了。
雖然離過年還有幾天,家裡卻像是過年一樣,不停地有電話過來報喜。
中間還有幾個樂宛連名字都不怎麼知道的,但對方提到了黑石大隊,樂宛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她很高興能得到這樣的消息,想來她們過的不錯,不論有沒有孩子,隻要考上了大學,讀上幾年就能分配工作了。
既然收到了通知書,樂宛就開始抓緊時間整理家裡的東西,準備一家子都搬到京市去了。
這幾年她的工資不低,雖然中間蓋房子也花了不少,但是到京市立足的錢還是有的。
跑了幾次京市,樂宛也參考了姐弟幾個的學校範圍,最終決定在三環邊上的某所大學家屬院買了一個小院。
不買大點不行,家裡眼看著人口不少,買個三室一廳都住不開。而且她也住慣了院子,不想住單元房。
接下來又是一係列的繁忙,樂宛本來還打算把白家的那批古董捐出去的,但想了想又暫且作罷。
現在雖說是放開了一些,但那十年的影響一時半刻還沒有過去,她並不是打算直接把這些東西一捐了事,而是想在白家的老宅開個私人的展廳,把白家的事跡和老房子做成當地的景點,讓人們都知道白家的貢獻。
去年的時候,陳百百曾經給她打過一次電話,說是現在已經開始把以前查抄的房子逐漸還回去了。白家老宅也算是給樂宛繼承,已經落在了她的名下。
既然這樣,樂宛也就不急在一時半刻了。過上幾年,等態勢更穩定一些再往上報。
這樣忙活了快一個月,樂宛才動身去京市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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