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Chapter 40 你不喜歡的話,……(1 / 2)

予春光 桃吱吱吱 10775 字 2024-03-25

那一晚, 周時予做了個冗長難醒的夢。

說是夢境也不準確,而更像是人死之前,過往人生都如走馬觀花、一幕幕快速在腦海重演。

不同於大多數伴隨祝福降臨的新生兒, 周時予是在詛咒與謾罵中來到這人世間門的棄嬰。

時至今日, 生育卻不被允許見他的女人, 是否曾經插足過彆人婚姻, 仍是未解之謎;

他隻知道,那個會把他關進地下室的所謂“名媛”, 是他父親的原配正妻。

弱肉強食,是世界教給周時予的第一個道理:男人打女人, 男人打小孩, 被打的女人也可以打小孩。

而小孩隻能學會微笑——因為眼淚會讓霸淩者得到更多快感。

書上說笑容代表喜悅,周時予卻清楚這是一場騙局。

人不論悲傷、痛苦、亦或是在一心想邁向死亡的絕望時, 隻要大腦發布指令控製肌肉, 笑容就是再簡易不過的生理反應,最後變成習慣和本能。

反抗的過程總是艱難, 為了脫離暴力苦海, 原配女人甚至願意跪在地上求周時予, 求他在法庭上為自己作證。

周時予隻是笑著問了女人一個問題:“你走之後, 我該怎麼辦呢。”

最後一次再被關進地下室前,耳邊隻剩下女人歇斯底裡的汙穢言語, 再醒來時,畫麵跳轉到他術後在病房,聽律師宣布他以後將全權由周老爺子、也就是那個男人的父親撫養。

冬日四肢冰冷, 哪怕病房溫度開到最高,吸進肺部的每一口空氣都是寒涼,帶著絲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女孩在這時推門闖進來, 帶著渾身暖意,似乎窗外傾斜而落的光點都圍繞在她周身跳動。

她隻是路過,從未記得他姓名,甚至連廟裡求來送給所有人的平安袋裡,隻有他的沒寫名字。

周時予那時不懂何為喜歡,隻是驚詫女孩還會尋回來,枕邊是她送的水果糖,望著她走向病床邊。

女孩的手骨瘦如柴卻溫熱,握住他冰冷手掌,塞過來一個布藝的墨綠色平安袋。

這是周時予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的皮膚觸感,可以如此溫暖柔和。

他被女孩脆生生的“哥哥”兩字喚地迷了神誌,忘記告訴她姓名,隻是目不轉睛望著女孩光下近乎透明的臉,甚至能看到臉上細小的絨毛。

“哥哥,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

女孩彎眉水眸盈盈,笑起來時,唇邊淺淺的梨渦惹眼,悅耳聲線充滿希望:

“冬天會馬上過去,等你出院以後,一定記得要多看看窗外春光。”

“......”

那年對話場景讓周時予印象深刻,初逢太驚豔,以至於往後每次的重逢細節,都時而變得模糊不清、隻剩下零碎片段。

周時予看見十七歲的他誤診抑鬱,十八歲時不顧眾人反對選擇魔都大,十九歲夏日炎炎的酷暑、在陳舊的老街上迫不及待想追上盛穗,卻在她回眸時狼狽地倉皇而逃,耳邊滿是過路人的罵罵咧咧。

退學後的國外生活隻剩下住院治療,不知是服藥或是電擊治療,記憶像是被扣去一塊的拚圖,永遠缺失。

用“Z”的身份和她勉強保持聯係,再回國找人已經是兩年後。

他滿懷期待走進貓咪咖啡館,卻被鋪天蓋地的貓毛嗆的無法呼吸,過敏反應嚴重。

三個月後雙相複發,周時予終於接受事實,和大學同窗共同創立“成禾”——取的是她名字的各一半。

一腦子熱投資醫藥行業時,沒想過盈利賺錢,隻是天真地覺得哪怕沒機會再見,如果能為她做些什麼也好。

然後眨眼便是幾年過去,病情反反複複,自以為穩定兩三年後再次複發,藥類更換十幾種,副作用層出不窮。

普通人觸手可得的生活遙不可及,當失望與落敗成為常態時,某個春暖乍寒的上午,周時予收到一通電話。

時隔多年,當年青澀懵懂的女孩已然成為教書育人的人民教師,聽筒內的溫婉語調熟悉又陌生,反複貫穿了過去、現在、與將來:

“家長您好,我是孩子班主任,請問您方便來學校麵談嗎?”

“周先生,我們試一試吧。”

“周先生,我們結婚吧。”

“周時予,你是我二十七年人生裡,第一次真正擁有的底氣和安全感。”

“周時予,你以後能不能也依賴我一些?”

“周時予,我喜歡你——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結婚?”

“.....周時予——?”

無數道聲音與畫麵交織,最終都歸為貼耳落下輕聲呼喚,一遍遍從催促著周時予從夢中醒來。

長睫顫動睜眼,周時予抬眸就對上盛穗的關切目光,她身後是熟悉的臥室背景。

見他不說話,懷中女人便靠近輕拍他後背,擁抱是一如既往的溫暖:“你一直在發抖,是做噩夢了嗎。”

她掌心安撫地摩挲在他背脊,周時予能感受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蹭過皮膚,在猙獰蜿蜒的可怖疤痕上一觸即分,無聲平撫著跳動異常的心臟。

人剛醒來時總格外脆弱,周時予將頭埋進盛穗頸窩,低低嗯了一聲,不再如過去一樣隱瞞:“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

話落便是幾秒沉默。

周時予回神,知道不該和她傾訴這些,正要勾唇笑笑一筆帶過,懷裡安靜的盛穗忽地雙手攀上他肩膀。

“我不太會安慰人,”盛穗落吻在他嘴角,幼獸般討好地輕啄著,瑩潤水眸定定望過來:

“但這樣會讓你心情好一些嗎。”

烏黑青絲鋪散枕邊,襯得女人膚色越發白皙,其中幾縷發落在周時予脖頸,是致命而不自知的引誘,

“......會,”周時予難抵誘惑,托著盛穗後腦勺、再一次封住她軟唇,微啞的清潤嗓音沾染幾分情‘/’欲:

“還請周太太,以後多心疼我一些吧。”

“......”

自從上次京北之旅,盛穗再不許周時予天不亮就醒,堅持要同男人一起六點起床,也不要他每頓早餐都變著花樣折騰。

“隨便吃點就可以,”刷牙時,盛穗站在洗漱台前,振振有詞,“我最近胖了好多,衣服要扣不上。”

具體哪些衣服扣不上,周時予再清楚不過,抬手將她散落的頭發攏到耳後,溫聲:

“穗穗,那裡長大不是變胖。”

拿起化妝架上的皮筋,男人手法熟練地紮了個低馬尾,慢條斯理道:

“你不喜歡的話,下次我請點揉。”

盛穗沒想到話還能被這樣曲解,抬頭看鏡子裡分明在笑的男人,不客氣地穿著軟拖鞋踩周時予的腳。

嘴裡滿是泡沫,也無法阻止她吐槽:“當初結婚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正經啊。”

“嗯,剛認識時總要裝一裝,”周時予順勢將人摟緊懷裡,低頭吻在盛穗發頂嗎,“否則不太同意把人騙到手。”

“......”

最後幸好湊熱鬨的平安來得及時,盛穗不想讓無辜小貓目睹“家暴現場”,才被周時予摟在懷裡揉了半天不得反抗。

男人在廚房準備早餐,盛穗打針時,忽地想起住在京北的早上見過周時予服用保健品,可回家後又再沒見他吃過。

家裡甚至連藥瓶都見不到一個。

於是出去給平安喂飯時,她經過餐廳就順嘴問了一句:“你今早吃藥了嗎?”

“......忘記了,”幾秒後,身後才傳來周時予的應答,“等下再去。”

“你上次說,你是在吃維生素B、維生素C、鈣鎂片、葉酸和魚油嗎?”

盛穗彎腰給平安倒過早飯後,走回餐廳坐在,拿出手機查看郵件,隨口道:“上次體檢,醫生也叫我補充各類維生素,但我總是吃兩天忘記。”

她想了下,抬頭看人:“要不要我們以後一起?這樣不容易忘記。”

“好,”周時予轉身,將新鮮出鍋的雞蛋薄餅端上桌,垂眸看她還抱著手機皺眉,瞥過界麵一眼,淡淡道,“先吃飯吧。”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