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接電話時的肖茗可謂動若脫兔, 那麼掛斷電話後的她,或許隻能用“呆若木雞”來形容。
“......你說我現在以死謝罪,還有意義嗎。”
直到兩人從出租車下來, 肖茗站在蕭索晚風中, 不遠處就是金融中心寸土寸金的高級公寓, 一臉絕望地看向盛穗:
“你怎麼不在我滿嘴跑火車時、就地掐死我啊!”
“沒關係,合同都簽完了,”盛穗忍著笑安慰好姐妹, 拍拍她肩膀,“以及,周時予沒你說的那麼可怕。”
“沒那麼可怕?”
肖茗回想起不久前,一周重寫一十幾個策劃案的崩潰, 隻覺滿嘴臟話。
考慮到小命即將不保,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最終隻嗬嗬兩聲:“那僅僅是對你好,好嗎。”
不過盛穗有句話倒是在理——反正合同都簽了, 周時予總不可能因為這點事毀約。
不再是服喪表情, 正式登門拜訪前, 肖茗沒忘記在最附近的百貨商場買一套昂貴水乳。
“比起討好男主人,顯然討好女主人更節省成本,”付錢時, 肖茗強顏歡笑時, 還不忘誇自己,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盛穗勸了幾次效果甚微, 被閨蜜全程視死如歸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反複保證周時予脾氣很好。
半小時後,盛穗領著肖茗推門進去, 玄關處換鞋時,就聽見廚房裡隱隱傳來料理食材的刀切聲。
餘光落在放鑰匙的貓咪擺件,盛穗後知後覺地猛然想起肖茗對貓毛過敏,忙出聲阻止不讓人進來,她好趕緊把貓咪抱進臥室。
“平安已經在臥室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在肖茗一聲尷尬的“周總”中,盛穗回頭,就見周時予一身黑衣黑褲走來,手裡拿著瓷碗和搗碎木杆,內膽裡綠油油的,不知在處理什麼食材。
“窗戶開了會,掃地機器人剛吸過地上貓毛。”
和肖茗戰戰兢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男人一如既往讓人挑不出錯處的體貼,彬彬有禮:“穗穗說,你隻要不抱貓就不會過敏,所以家裡沒有特意清理過。”
“啊,不用不用,我過敏沒那麼嚴重。”
肖茗連連擺手,心裡泛起淡淡感動,心想可能真是她以前小肚雞腸、對方真的是好人:“實在麻煩周總了。”
“不麻煩,”周時予紳士地微微一笑,舊事重提,“畢竟我和肖小姐是‘好兄弟’。”
肖茗:“......”
狗男人,這廝絕對是個狼披羊皮的狗男人!
梁子就此結下,肖茗也懶得再假客氣,心裡暗戳戳地持續罵人;
嘴巴倒是在看清周時予準備的晚餐菜目時,誠實且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
低脂低糖的貝果烘烤後變得酥脆,配上新鮮牛油果疊加煙熏的深海文魚,淋著和荷蘭醬的上水鋪蛋加以細蔥和椒粉作為裝飾與調味,最後再擺上頂級魚子醬作為點睛之筆;*
炸成金黃酥脆的日式天婦羅整齊擺列在生菜葉上,看著翹起卷邊,仿佛能聽見裹上麵粉的滑嫩大蝦跳進熱油鍋時,發出的滋啦聲叫人皮肉都舒展;*
以及低卡且勁道軟彈的日式豆乳蕎麥涼麵、法式普羅旺斯番茄釀肉、香菇生菜和芙蓉鮮蔬肉丸湯,再配以滋補甘甜的紅棗蘋果銀耳羹,色香味俱全麼,隨意單拎出一道菜,放在高級餐廳裡都能作為招牌。
肖茗被一桌的滿漢全席驚的忘記罵人,轉頭就見高瘦男人站在電飯鍋前,輕車熟路地點開食物秤,清零後放上空碗,用手中木勺挖飯。
合租幾年,她知道盛穗要控製碳水攝入,瘋狂戳身邊好姐妹手臂:
“臥槽,周時予不會是在幫你算碳水量吧。”
盛穗對此習以為常地,點頭就見肖茗眼珠子瞪得要掉下來,不解:“怎麼了?”
“......沒事,”肖茗被眼前一幕刺激地說不出話,最後隻深深感歎,
“某種程度上來說,成禾的人是真的誤會你老公,戴戒指就是秀了?那他們還沒見著真正秀的。”
兩人對話都沒收著音量,一字不落傳進周時予耳朵。
男人轉身將飯菜碗筷、以及去皮切塊的水果杯放在餐桌,目光見肖茗非要拉著盛穗坐在她旁邊,笑了笑:
“聽說因為結婚的事,公司裡有些人頗有怨言。”
話落,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對麵的盛穗,微微抬眉。
“那可不麼,”肖茗看著桌上她的拿手好菜番茄釀肉,忽地明白老狐狸早期曾“請教”她廚藝,惡從膽邊生地不屑撇嘴,
“你逢人就秀、肯定遭人煩啊,”她夾起一條天婦羅,丟進嘴裡嚼得嘎嘣脆,大咧咧道,“的確得改一改。”
“為什麼要改。”
“阻止怨言的方法很簡單,”周時予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鏡片後的雙眸漆黑,“‘請’那些人離開就可以。”
“......周總我錯了。”肖茗光速認錯,隻是不斷往嘴裡塞肉的動作,倒是看不出幾分誠意。
盛穗看著全程肖茗又勇又慫、還格外能吃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
朋友多年,她清楚肖茗最是愛憎分明的性格。
大學時候,同校的富一代對盛穗死纏爛打,肖茗等人又一次來宿舍樓下蹲守時,直接一盆熱水從上到下淋下去;那天女寢樓下,久久回蕩著男生哀嚎聲。
現在即便麵上和周時予拌嘴,某種程度上已經認可了,男人作為她丈夫的身份。
吃飽喝足後,肖茗沒好意思拍拍屁股走人,不顧盛穗阻攔,堅持要跟著收拾,整理完才拉著人出門消食。
盛穗知道這是有話不便在家裡說,和周時予打過招呼便要離開。
“早點回來。”
臥室掩上門,躺椅上的周時予將盛穗拉到腿上,慢條斯理地幫她係好衣擺的蝴蝶結,薄唇貼在她耳側:“家裡給你放好熱水。”
話落男人薄唇輕啟,不輕不重地咬在她耳骨:“——畢竟送走客人,就該好好‘招待’周太太了。”
“......”
曖昧語氣的暗示性太強,盛穗捂著耳朵,回頭瞪了不懷好意的某人一眼,紅著耳尖起身就走。
晚八點的金融中心熱鬨非凡,街上車水馬龍,來往經過的白領各自步履匆匆。”
“到現在,我都覺得像是做夢。”
盛穗被肖茗挽住手臂,就聽好姐妹再次感歎:“你居然是和周時予結婚——那可是周時予啊!”
“嗯,”盛穗有相當一段時間的相同心路曆程,理解肖茗此時心情,隻垂眸看向右手無名指的戒指,勾唇輕聲,
“我很幸運。”
兩人一同朝方便打車的街道邊走去,準備給肖茗喊回家的順風車。
盛穗從口袋拿出手機,正要點開打車軟件時,突然發現郵箱圖標上,不知合適顯示一個紅色的數字1。
她愣了下,神情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