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Chapter 78 高中回憶篇(三……(1 / 2)

予春光 桃吱吱吱 11495 字 2024-03-25

周時予循環反複地做著相同的夢。

夢裡, 他和盛穗被困在學校活動室裡,方形窗被遮陽簾阻攔在外,桌椅擺放淩亂。

這原本是間廢棄的雜物室, 因為社團活動才重新開啟;即便如此,頭頂老舊掛燈射落的光線昏黃, 照出懸浮空中的細小灰塵。

空無他人的封閉空間裡, 周時予立靠著牆, 沉默看向角落裡低著頭、細細打量腿麵上巧克力慕斯蛋糕的盛穗。

大門從外反鎖,兩人被困在此間。

準確些說,隻有盛穗一人不得不留下。

至少, 周時予並沒想過離開。

好在女生對此並無察覺, 全神貫注地盯了會小蛋糕,似是被人投喂的懵懂小貓,長睫輕眨,小心翼翼地撕開透明的塑料包裝袋。

窸窣聲響起,周時予目不轉睛地盯著女生飽滿柔軟的唇微張。

紅唇白齒,一口咬下去後, 軟唇沾染上巧克力粉和米白色奶油, 又被靈巧的淺粉色舌尖舔去, 沿著嘴角, 留下點點晶瑩水漬。

畫麵像是被刻意放大、鏡頭放慢拉長, 周時予隻見盛穗吃的很認真,看清她低頭時後脖頸突出的一小塊骨頭, 藍白的寬大校服套裹著纖瘦身體, 遮掩不住女生青春期的姣好發育。

周時予一言不發地看著盛穗將蛋糕吃完,也見著她一次又一次舔去唇邊汙漬,卻徒勞地越積越多。

好像此時瘀積他心口的汙穢, 哪怕有意清理,最終隻會日見增多。

分明沒有更逾越的非分之想,可每一次清晨、甚至越發頻繁的夢過女生後再醒來,周時予對自己的厭惡都更加一分。

偌大浴室內響起淅瀝水聲,刺骨的涼水滑過皮膚、卻無法滲透進滾熱沸騰的血液,周時予將頭抵在瓷磚牆麵,清俊的眉頭緩緩皺起。

腦海再度浮現那抹坐在角落的身影,伸舌,輕輕舔去唇邊汙漬。

“......”

冷水無法解困。

這麼多次了,他早該知道的。

良久,浴室裡響起一道壓抑的低低喟歎。

大腦一片空白,周時予泛起水汽的黑眸微微失神,將右手放在淋浴下,看著流水衝走汙濁,唇角勾起諷刺笑意。

他全然沒有青春期少年發xie後的滿足。

他隻是惡心,連肮臟生命裡僅剩唯一的乾淨,都被他親手玷汙。

自厭情緒像是經年失修的防洪大壩,常年搖搖欲墜,現在終於決堤。

周時予像是作繭自縛的困獸,在自建的鐵壁銅牆中四處碰壁:白日在學校遠遠望著盛穗在樹蔭花壇邊、全無防備地休憩;夜深人靜時,又無法抑製地將她強拉入夢中。

即便在夢裡,周時予從來也隻是遠望著,從沒有一次真正走近。

他隱隱意識到,他或許無形中有意將盛穗私自美化;像是經年身陷囹圄的人,習慣了黑暗,哪怕見到裂縫中鑽進來的零星碎光,都會堅定不移地將其認作太陽。

周時予不舍得放手。

尤其在那個自稱他父親的男人幾次闖進周家老宅,在反鎖房門的臥室裡、揮動皮帶來證明他不可撼動的父權地位後,周時予就更加頻繁的在夢中夢見盛穗。

相當一段長的時間裡,周時予經曆了現實與夢境更迭難分的日子。

在學校待過一整日下來,能記下的隻有與盛穗相關的片段;晚上入眠後,大腦又再將白天再發生的事循環往複。

邱斯總問他,最近是不是嫌錢太多沒處花,不然為什麼每次社團活動,都自掏腰包給所有社員買吃買喝。

男生笑著揶揄道:“是出反常必有妖——還是,社員裡有你喜歡的女生了?你打算追求人家了?”

盛穗連他姓名都不知道,追求當然是無稽之談。

帶著私自褻瀆對方的罪惡感,周時予一麵試圖維係著、兩人間纖薄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連帶關係,一麵有意拉開距離,從牆邊退至堆放農具的角落,在每周例會時看到盛穗低頭專注地吃他買的小零食、手上帶著傷也笑容恬靜,久違的窒息感總能得到片刻緩解。

這不是同病相憐的憐憫,是走投無路的十七歲少年在試圖自救。

周時予無聲地觀察,久久看著盛穗寬大衣袖難以遮掩的傷痕累累,青紫蜿蜒曲折在雪白的皮膚,卻從未覺得可怖。

可是為什麼,他回家再站在浴室鏡子前、每每看向他肩背上再也無法消退的疤痕縱橫,除了作嘔再無想法。

半煎熬半沉迷中,周時予安然無事地度過了整個春季。

直到春末那日午後,女人的突然死亡。

周老爺子早就看不慣兒子的所作所為,鐵血手腕將周父配調國外,決定放周時予母親一條自由生路。

說來諷刺,周時予連見自己的母親,都要被“允許”。

不過“母親”於他而言,僅僅是存在於書本和彆人口中的形容詞,虛無縹緲,甚至比每日清晨會停在窗外長枝的雀鳥,還要陌生。

下車車前,周老爺子遞給周時予一張照片,感歎女人和眉眼和他真的很相像。

周時予看不出哪裡相似,獨自朝那幢囚困女人近二十年的彆墅走去,身後是周老爺子悵然的歎息。

女人比泛黃照片裡看上去還要蒼白瘦弱,纖瘦如紙片的人倚在門框,隻是遠遠見到周時予走來,眼圈就通紅一片。

女人力氣出奇的大,周時予被死死抱住不得動彈,以為他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悲鳴般的啜泣一聲又一聲砸進耳邊時,他忽地有幾分麻木的迷茫,是否也該配合地落下幾滴淚水。

女人握著他的手,一路走進金碧輝煌的客廳,殷勤地端上裝有切塊雪梨的果盤;雪梨晶瑩澄澈,一口咬下去,甜膩的汁水糊住嗓子。

周時予沉默地聽看著女人自顧自的喋喋不休。

“......時間過的真快,你現在都長這麼大了,還記得小時候你特彆粘人,乾什麼都要抱,一放到床上就開始哭......”

回憶到動情處,女人眼神愛憐地握住周時予雙手,滿眼不舍:“這些年媽媽沒有陪在你身邊,對不起啊。”

周時予任由熱淚盈眶的女人抓著他的手,沒有掙脫,也沒有出聲安慰,黑眸平靜地看著女人眼中神色淡淡的自己。

他天生不具備共情的能力,也從來不會哭。

從有記憶起,哭隻是代表懦弱無能、且需要付出代價的行為。

周時予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他隻是一言不發地吃完果盤的梨塊,在舌尖都甜得發膩時,默默想著:這就是母愛麼。

他果然不懂。

周老爺子沒給兩人太長時間獨處,半小時後敲響家門,有話要單獨對女人說。

女人躊躇片刻,依依不舍地鬆開周時予的手,起身離去前,忽地問了他一句話。

“你.....願意再叫我一聲‘媽媽’麼。”

周時予沒有開口。

“......你記恨我也是應該的,畢竟我沒有一天是個稱職的母親;不過能親眼見到你長這麼大,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那晚究竟發生多少事,周時予直到很久以後也無法再想起全部;記憶被切割成塊塊碎片,每塊碎片都照映出殷紅血色。

先是他路過書房,聽見周老爺子和女人的對話,得知女人被允許“重獲自由”、但要等到周時予明年成年後才能再見麵,且不許插手周時予的任何事情。

然後是晚飯前,家政阿姨的一聲尖叫穿破房頂,所有人衝進女人臥室自帶的浴室。

警察、急救醫護、越來越多的人側身擠進本不寬裕的浴室,哭泣聲、詢問聲和爭執聲,都字字如針般紮進周時予耳膜。

作為聽聞尖叫聲後第一個趕去浴室的人,他目睹全景的視野最寬闊,本就記憶力超群的人,自然再微小的細節都沒放過。

女人悄無聲息地闔眼坐在溢滿水的浴缸中,包圍身體的血色,更襯的她膚色雪白。

周時予神色淡然地靠牆站著,自覺為警察和醫護人員讓出道路,垂眸看著他染上血色的褲腳。

褲腳沾上血水,黏膩在腳踝的感覺很像女人端來那盤雪梨的味道,令人很不舒服。

“......聽報案人說,你是死者的兒子?”

沉穩嚴肅的成年男聲拉回票源思緒,周時予難得遲頓地呆滯幾秒,緩慢抬頭。

他答非所問道:“她,已經死了嗎。”

“......嗯,停止呼吸有段時間了,”身穿警服的男人似乎意識到語氣太嚴厲,和緩道,

“請節哀,我剛才是在例行公務。”

“沒事,”周時予平靜搖頭,沒有再向擁擠的浴室投去目光,點頭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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