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予放棄保送、選擇魔都S大的消息在全校引起軒然大波。
校長幾次喊他去辦公室, 苦口婆心地勸:“為什麼要拿前途開玩笑?你的成績分明穩穩能上清北,這個時候叛逆,對你有什麼好處?”
對此,周時予從來隻淡淡回應:“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上次舞台劇表演, 他在後台聽見宣傳部的人閒聊起, 高考選報的第一誌願。
那時盛穗說, 她想報考魔都S大。
不同於學校老師和領導的強烈反應, 周老爺子倒是隨便周時予抉擇:反正他不管從哪裡畢業, 都是要回來接手家裡產業的。
再者,魔都S大雖然不比清北,也常年高居985高校排行前五, 經管類專業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 怎麼都算不上委屈。
在周老爺子的默許下, 周時予幾乎沒受太多阻撓,不出意外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績, 考取魔都S大。
高考結束後的畢業典禮當日,禮堂唱響起離彆頌歌,嚴厲的老師、不苟言笑的教導主任, 都和學生們同樣紅了眼眶, 緊緊相擁。
連邱斯這樣早早決定出國、高三一年基本不來的學生都特意趕來赴約, 隻是不想錯過,對於大多數人而言的最後一麵。
周時予獨自去了籃球場對麵樹蔭的小花壇邊。
盛穗今天沒有在學校出現。
所以, 他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麵嗎?
周時予也不知道答案——又或者, 在過於漫長的等待裡, 他已經本能抗拒接受呼之欲出的答案。
事已至此,他隻能相信盛穗,相信她能考上心儀的大學, 再次和他成為同窗。
抱著這樣的想法,周時予獨身一人在魔都S大平安度過了第一年。
又是一年高考季,期間周時予托他在學生會的關係,很容易就詢問到,盛穗三次模擬大考的成績和名次,以及幾次模擬填報學校的第一誌願。
她的成績優異且穩定在年級前二十,至少成績單上來看,沒有任何偏科跡象,高考時隻要正常發揮,上魔都S大是板上釘釘。
高考那三天,周時予幾乎沒怎麼睡,當淩晨時分,他全無睡意的躺在校外買的小公寓裡,想到他高考都沒這麼緊張,不由勾唇搖頭。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緊繃的情緒壓抑太久後反彈,得知盛穗考取魔都S大的那晚,周時予又感受到熟悉而更危險的亢奮。
他想見她。
一刻也不能再等待。
察覺到異常的狀態卻決定置之不理,周時予當即購買回去的飛機票,甚至沒想好該怎樣和她見麵、見麵後又該說些什麼。
如同高中那兩年一般,他等候著盛穗從排排綠樹的儘頭出現,看著女生穿著輕薄雪白的衣裙,長發高束,宛如降臨人間的精靈。
盛穗是來拿錄取通知書的。
周時予沒有再跟隨盛穗走進校園,耐心等候在校門外,想象著她同老師說話時,笑眼彎彎會是如何模樣。
一年不見,女生明顯又長高挺拔了些,少了鬆垮寬大的校服,再也擋不住少女的亭亭玉立。
周時予不是沒察覺過於興奮的大腦皮層,不是不覺得危險,但如果釣竿上掛的餌是盛穗,願者上鉤隻會是唯一結果。
半小時後,盛穗拿著錄取通知書,和三兩同學一同從教學樓出來。
在校門口和其他人分彆,女生微仰著小臉,在陽光沐浴下深吸口氣,從背影都能看出心情明媚。
周時予跟著盛穗走過那一長排枝乾粗壯繁茂的梧桐樹,因為步長,時而走走停停。
視線可及的女生對此毫無察覺,隻見她束起的高馬尾隨動作輕晃,好似無憂無慮的孩童。
梧桐樹止步於十字路口,周時予隨著盛穗左轉,看清眼前漫漫而不見儘頭的長街時,腳步忽地猛然一頓。
不要去。
不要再往前走了。
那條路的儘頭,會是不可挽回的萬劫不複。
毫無征兆的,心中警鈴大作,猛然狂跳的心臟和眼皮,都在預兆著這場追蹤之旅的不詳結果。
隻是周時予向來不信這些。
短暫的片刻猶豫後,他繼續朝盛穗的方向快步走去,當空烈日將周遭空氣都烘烤到扭曲,周時予眼中卻隻剩下女生輕輕晃動的發尾,離他越來越近。
——不要再往前走了。
——她就在近在眼前。
——三年時間都等得起,非今天現在不嗎。
——可是她就在那裡,隻要再往前走一步,隻要再近一點,他就不用再永遠隻看她背影了。
兩道聲音在腦海爭執不休,像是有人在用鐵錘敲鑿著腦袋,周時予雙眉深深擰緊,頭痛欲裂帶來的窒息感,讓上一秒還興奮不已的高漲情緒,宛若坐過山車一般,俯衝向下,沒給周時予任何喘息機會。
喉間無法發出聲音,思緒呆鈍而滯緩中,周時予最終將目光停在身側售賣水果的雜貨鋪,擺在最外麵的,是一整箱過熟而泛黃的香蕉。
意識到病症發作時,周時予依稀記得,給他換過一次又一次的醫生說過,香蕉可以改善患者的抑鬱心情。
不該是這樣的,他等了三年之久的“初次見麵”,不該是這樣——
“......請問,你要買那盒草莓嗎。”
溫柔清甜的女聲猝不及防落在耳邊,周時予猛的愣住,所有情緒因為震驚戛然而止,要去抓香蕉的手懸空停住。
他僵硬轉頭,正對上身側盛穗的詢問目光——日思夜想的女生此時就站在他半步之外。
距離之近,在悶熱的微風吹來時,周時予甚至能聞到盛穗身上,有很清淡的雛菊清香。
四目相對,周時予在盛穗眼中,清楚明白地看到了驚愕。
她是在害怕麼。
“......”
周時予沉默的太久,以至於盛穗都小心翼翼地移開目光,細白的手指向對麵塑料箱裡的最後一盒草莓,輕聲問:“請問一下,那盒草莓你還要嗎?”
良久,周時予搖頭,低壓情緒下的思緒混沌依舊,聲線沙啞地厲害:“......不要。”
“謝謝。”
或許是細心的女生看出端倪,又或是周時予佇立原地的行為太反常,盛穗拿起草莓付款後,轉身離開又折返回來。
“......冒昧問一下,”相較於上次,女生又湊近了些,圓眼滿是不加掩飾的擔憂,
“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需要幫忙嗎。”
“......”
正午時間的燒烤店依舊生意興隆,悶熱的環境內人來人往,頭頂兩盞風扇旋轉不停,發出缺少潤滑的刺耳嘎吱聲。
餘光裡,盛穗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時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