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活下去就好了……
一定一定,再不會讓你這麼擔心,這麼無措。
可惜……
可惜心中酸澀至此,那不受管製的身體,卻落不出宋時月想落下的一滴淚來。
可惜,這就是結局了。
無論是大家忙碌著清掃,點火,還是被莊嘉川抱起移動了一下,宋時月都清楚地知道著,感受著。
包括倪靜和來過之後,於念冰開始時不時地探向自己的鼻息,摸一摸自己的脈搏,宋時月都知道。
可是知道有什麼用呢,出了覺得對與於念冰走得太近這件事情越發表示抱歉以外,宋時月什麼都做不了。
深重的愧疚感,連脫離了身體的意識,都快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直到,輪值第二班崗的趙大和牧星洲交談起來,才稍許讓沉浸在愧疚感中的宋時月分了點心,喘上了口氣。
財帛動人心,小命更要緊。
趙大作為保鏢,有地圖,之前走滑索的時候也能看出他對節目組的一些環節是很熟悉的。
那麼也就是說,趙大對後續路上行走的難度是有估計的,帶著馮芊芊上路,行走速度至少慢一倍,配上這麼多人的消耗,難度絕對是從困難上升到了地獄……嗯十八層那種。
以宋時月對趙大有限的認知來看,趙大的拒絕,也不是難以理解。
隻是宋時月想不通的是……為什麼趙大會拒絕得那麼快?
牧星洲兩次開價,間隔的時間並不長。
這麼大的出手,牧星洲說話的功夫,也就夠宋時月在腦子裡大概算一下那些東西的價值的。
而直麵誘惑的趙大,居然差不多在牧星洲第二次開價都沒完全說完話的時候,就出聲製止,拒絕了……
彆人不知道,一起抬過石頭的宋時月還不知道麼,趙大哪裡是什麼合格的保鏢,說出的拒絕的話看似道理滿滿,其實半點都站不住腳。
而且,正常的人,就算心中有對後麵路線的顧慮,有自己的考量,至少彆人出價的時候,也要盤算一下,對比一下得失吧?
趙大的腦子就轉得那麼快?那麼好?
還是……早就有了近百套房產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堅定理由?
當然,還有個可能,就是趙大真的非常珍愛自己的生命,珍愛到牧星洲連能開價到什麼地步都一點沒興趣。
不過這個可能性就很小了,畢竟有這個覺悟的,也不會當什麼保鏢,來什麼荒野星了。
宋時月不知道趙大是個什麼情況,反正……肯定不是個正常人的反應就對了。
不過宋時月想的再多也沒用,就算她能開口,能開價,哈,用負資產來開價嗎?
不如散了,就這麼散了……
嘗試著控製身體,折騰了太久,一次次失望的宋時月如此想著。
隻是,下一刻,剛開始自暴自棄隨便飄忽的意識,就被那隻再次握住自己手腕的冰冷的手,給拉了回來。
怎麼就,這麼冰呢。
是夜太涼了麼,明明自己還挺暖和,都能感覺到那邊火堆傳來的熱意。
要是……
抱一抱……
她會暖和起來嗎?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宋時月就算控製不了身體,也能感覺到氣球上漏了的那個大洞,都沒東西漏了,還存在在那兒呢。
倪靜和說的睡到明天就起來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兒。
可是……真的……想抱一抱旁邊還不睡覺的笨蛋啊……
而就在宋時月生出千萬感慨之時,火堆邊被趙大拒絕了的牧星洲並沒有放棄。
隻可惜,無論牧星洲如何勸說,趙大總是站在要保護大部分人的安全的立場,四兩撥千斤。
不說同意,其實就等於拒絕,隻不過是沒有把那兩個字說出口而已。
太極打多了,也沒意思。
幾輪之後,牧星洲停了下來。
周圍再次陷入了安靜,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
過了很久很久,牧星洲才再次開口,這次沒有再繼續前麵的話題,而是問道:“差不多了嗎?要不要把輪第三班的叫起來了?”
趙大看了一眼天色,沒急著回答這個問題,反是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如果真的到那個時候,你會一個人選擇留下嗎?”
牧星洲身子猛地一震,半晌才乾笑了一下答道:“趙大哥和趙二哥不缺的,說不定會有彆人缺著……”
這話一出,不說趙大,於念冰和宋時月卻是齊齊在心裡搖了頭。
果然,趙大歎了口氣:“那到時候,我們過營地拿到食物的時候,給你們留一點。”
趙大這話說得十分友好,牧星洲卻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能留我們人數的那份嗎?”
“我們肯定是這麼想的。但是到時候還是要看情況,畢竟我和趙二也做不了所有人的主。也要看路上順利不順利,看上一個營地的東西是不是消耗完。哎……狀況很多,我們肯定是要儘力留給你們的。”趙大沒有一口答應,反倒顯得這些話說出來頗為實誠。
回應他的,是牧星洲長久的沉默。
於念冰輕輕地搭著宋時月的脈搏,心中卻是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趙大,絕對是傾向於放棄馮芊芊的。而談話聽至此,於念冰也算聽出來了,趙大從開始就是為了探一探牧星洲和馮芊芊的關係,到最後這有些誅心的話,怕是就為了讓牧星洲也放棄馮芊芊。
是啊,連關係最好的人都不會堅持留下,不會努力了的話……
馮芊芊的命運就已經被決定了。
但是……於念冰又有些疑惑。
難道趙大真的是為了保護大部分人的儘職保鏢?不然的話,就算到時候牧星洲要留下,不過是放棄兩個人而已。畢竟趙大和趙二不留下慢慢帶人上路,其他人也很難因為財富放棄更有生存機會的隊伍。
可如果趙大如此苦口婆心,步步設計,隻是為了帶上牧星洲一起走……符合倒是符合了他為了大部分人安全的好保鏢形象,可就和宋時月說的那種出表麵力的不大一樣了。
於念冰當然是更相信宋時月的,於是就有些更看不懂趙大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趙大剛才話裡,已經給食物重要……或者說唯一的來源打上了標記。
路上肯定不會順利,保守估計順利的話至少也要是預計的一點五倍的時間,前一個營地的食物絕對支撐不了消耗。
饑腸轆轆的第一個隊伍,到了新的營地,拿到了本來就不多的食物,想著後麵還有的漫漫長路。
他們能給後麵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才能到這裡,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這裡的第二支隊伍,留下多少食物呢?
又能……留下多少次呢?
太考驗人性了。
趙大把話說到了這一步,於念冰不用坐起來看,也能想象牧星洲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而牧星洲……
這樣的沉默,也許本身就是一種不堅定了吧。
那麼問題來了。
要是明天宋時月不能好好醒過來,也許於念冰要麵對的,就是一拖二的修羅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