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昨日躲他躲得遠遠的小貓崽,還是今日開始願意親近他,試探伸爪刺撓他的小姑娘來得靈動有趣。
一晃就又過去了七日。
這七日裡,沈蕪都老老實實呆在薄以慎的書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讀書寫字。薄以慎在大書桌處理公務,她在他特意讓人安排的那張小書桌練大字,讀書。
薄以慎冷冰冰的書房一下子因為沈蕪多了生活氣息。
他的書桌整潔有序,她的案桌淩亂無章。
沈蕪讓人在薄以慎的書房裡放了張軟榻,之後又陸續讓人放了軟枕和毯子。但她隻有寫完大字之後,薄以慎才會允許她去軟榻休息一會。
薄以慎的書房反倒好似被她占了去。
這看得下人眼皮直跳,心想薄大人對這侄女當真極有容忍度。
尤其是,大人書房裡掛著的山水畫、文人墨寶都陸續取了下來,轉而沈小姐近日寫的那幾張大字都被人裱了起來,正掛在書房裡頭。
沈蕪一直提著的手腕有些酸了,眼皮也開始有些耷拉,見薄以慎並未將注意力分來她這邊,沈蕪小動作不斷,她開始一點又一點的悄悄將案桌上的書卷摞高。
摞到一個滿意的高度之後,沈蕪終於安心了,她忙不迭趴桌埋頭睡了起來。
她就再睡一會會……
今日的十張大字她都已經寫了八張了,還讀了一個時辰的書,短短七日裡,沈蕪覺得她都快要學富五車了。
薄以慎撩起眼皮,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張案桌,唇角輕動。
高高的書堆裡,藏著一個打瞌睡的小腦袋。
睡得熟了,沈蕪無意識將她枕著腦袋的手臂稍稍往外伸開。
“嘩啦”一聲。
眼前那摞書卷轟然倒塌在地。
沈蕪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身體先是顫了下,而後猛地坐直身。
沈蕪那雙抬起的杏眸裡還有些懵然,尤其看到薄以慎朝她走來,他的表情冷肅,深棕色的眸子裡似乎並無太多溫度。
沈蕪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微微張唇。
隻見薄以慎俯下了身。
男人勻稱修長的手指正替她一一拾起散落在地的書卷,擱於案上。
薄以慎:“今日寫的大字拿我看看。”
正說著,書房門被人在外邊敲了幾聲。
薄以慎微微側過眸,沈蕪也循聲跟著看去,就見門外的大管事推門走進來低聲道,“大人,將軍府的楚夫人來了。”
聞言,薄以慎眸光冷漠。
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楚夫人來他薄府,怕不是知道沈蕪已被他尋回,想來正式訂親。
薄以慎不疾不徐地將手中那幾張宣紙一張張認真看完,才重新擱回了沈蕪的案桌,不吝誇讚道:“不錯。”
“那剩下的兩張大字,我可不可以不寫了呀?”
沈蕪抬起杏眸,目光水靈靈地望向薄以慎,在他冷沉的注視下,尾音不滿:“寫了太多大字,我都快不認得它們了,而且我手腕也好酸……”
薄以慎以為他會討厭這等矯揉造作的姿態,但思及她這幾日態度認真,薄以慎隻當沒瞧見她輕轉的眼珠子,對沈蕪淡淡道:“隻此一次。”
聞言,沈蕪杏眸倏地亮了起來。
在薄以慎離開之後,她也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書房。
因為往常她都是申時三刻才從薄以慎書房離開,所以眼下她末時就走,身邊並未有侍女來接她回東廂房,獨她一人。
沈蕪正一個人走出書房。
沒走多遠,一抬起眸,就看到了楚星臨。
少年不知何時躍在了高高的牆頭之上。
逆著光,沈蕪看不清他的麵容,但他的骨相優越,下頜線條弧度流暢,今日一身窄袖的白銀色戎裝將楚星臨高挑勁瘦的身形襯得英姿勃發。
他高高束起的馬尾綁了條紅色發帶,額角垂落下了幾縷墨色發絲,隨風吹動。
楚星臨低頭望向沈蕪的那雙黑眸清亮璀璨。
“楚星臨!”
沈蕪杏眸一下亮了起來,壓輕聲音道,“你怎麼在這?”
楚星臨動作利落地躍下牆,輕盈落地。
楚星臨沒說他這幾日其實都在,隻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同她單獨見麵。
楚星臨彎起了唇,目光認真道:“我讓我娘親來提親了。”
沈蕪耳根微紅,在楚星臨的目光下,她輕“嗯”了一聲。
“你頭上有花瓣。”
楚星臨手指微動,說:“我幫你取下來。”
“好。”
沈蕪不疑有他,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楚星臨走上前,他正抬起手慢慢靠近她柔軟的烏發,微垂眼,一下就對上沈蕪那雙漂亮的杏眼。
楚星臨喉頭一緊,頓了幾秒,才輕聲道:“我幫你把花瓣撥開了。”
少年的聲線微染有幾分沙啞低沉。
聞言,沈蕪杏眸彎彎。
看見沈蕪笑了,楚星臨的唇角也不由揚起了笑。
聽見不遠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楚星臨心知應是薄府輪流換班的侍衛。
楚星臨目光定定地落在沈蕪的臉上。
少女麵容清純漂亮,正仰著清淩淩的杏眸看他。
這是他的未婚妻。
他喜歡她,喜歡得要命。
“有人要來了。”
楚星臨低下頭,問:“阿蕪,我可以抱你一下再走嗎?”
楚星臨的眼睫毛濃密,他生得極好看,低沉的尾音帶了很輕的哄意,正垂著那雙璀璨的星眸看她,根本讓人生不出拒絕之意。
沈蕪剛一點頭,她就被少年伸手用力擁在懷裡。
少年擁她的力道很緊,仿佛想要將她揉進他的身體之中。
沈蕪的耳邊充斥著他胸膛處一下又一下,無比沉著有力的心跳聲。
沈蕪起初還有些害羞埋頭,之後沒忍住,還是悄悄地大膽仰起頭。
一下就跟楚星臨落來的視線相撞。
少年黑眸明亮,眼底滿滿都是她的身影。
楚星臨離開之後,沈蕪臉上的熱度還是有些下不來,不知是因為那聲“阿蕪”還是因為那個懷抱。
直至走到了東廂房,沈蕪才覺得她的臉好像終於沒那麼燙了。
正巧遇見廂房裡的侍女墨竹,就聽墨竹既好奇又意外地問道:“小姐,你今日何時戴了簪子?”
“簪子?”
沈蕪想說她沒有簪子。
哪怕是去賞花宴她都沒帶簪,今日又怎麼會戴簪子。
雖然對墨竹輕輕搖了搖頭,但沈蕪還是下意識抬手往頭上一模,她輕怔了下,還真摸到了一根簪子。
沈蕪將它從發髻間取了下來,就見是一支手工的杏花木簪。沈蕪杏眸眨了又眨,唇邊不由漾開了笑。
楚星臨騙她頭上落了花,抬手要為她撥開,卻是偷偷將這支簪子插進了她的發髻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