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將簡牘丟在案幾上,冷哼一聲,不想看了。
皇帝陛下的小脾氣說來就來,可苦了近身伺候的黃門四喜。這是從小跟著劉徹的老人了,最熟悉他的脾性,倒茶的手法愈加穩妥,生怕發出一丁點多餘的響動。
可惜,劉小豬還是開口點名:“四喜,吾記得太中大夫前幾日說有要事上報,人呢?”
四喜:“……”
張騫什麼時候說過這話?算了,陛下說他有,那就一定有。
四喜很上道地配合著劉徹的演出,親自帶了口諭前往張騫府上,請太中大夫奉詔進宮。
張騫剛從榨油坊裡忙活完,帶著一身噴香的胡麻籽味兒。
他挽著袖子吩咐左右:“明日午前,準備好一甕菽(大豆),用同樣的法子咱們試試榨取新油。”
話畢,瞧見四喜步履匆匆而來,張騫連忙見禮:“黃門郎親來,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也不怪張騫如此態度。
黃門侍郎這官職,先秦便已開始設置,到了大漢,便直接隸屬於管理皇帝私財的少府,算是專程為給事宮中的皇帝近侍設立。
想來,定是陛下有吩咐。
四喜眼神瞟向後頭的榨油坊,笑道:“太中大夫前幾日不是提到了胡蒜水培之事,陛下今日得了空,想與您談談。”
張騫聞言一怔,這才想起是有這麼回事,告饒一聲,請四喜先行小坐片刻,去後殿換了身正式的行頭。
等他出來,四喜卻不急著走:“太中大夫身上沾了胡麻味兒?”
張騫嗅了嗅自己衣衫,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繼而眼前一亮:“對,差點忘了,這胡麻籽新釀出來的油,我可得給陛下帶去一壺!”
四喜可算舒了口氣。
陛下,仆這一趟幸不辱命啊。
這頭,劉小豬大費周章,總算迂回著見到了所謂的胡麻油,而張騫也把衛無憂幾乎賣了個底朝天。
劉徹對張騫的識相表現很滿意。
至於張家老伯父到底怎麼想的,怕是隻有他自己清楚了。
*
五日後,長平侯府。
衛無憂從他爹那裡得到了開設新學院的最新消息。
劉徹也不知私下跟董仲舒說了些什麼,兩人一合計,竟打算半月後就開始試行授課。
新私學招收的第一批學生,這些長安貴胄子弟是跑不掉了,在此之上,劉徹還額外規定半年之後,再由各州郡推舉適宜的學子來入學;
至於私學內開設的科目,劉小豬則大手一揮,直接選用了衛無憂隨手定的十一項。
所謂十一項,便是古文、術數、西域諸語言、策論、史書、天文地質、醫學、音律、繪圖、騎射、手工實踐。
光聽起來,就是窒息的兩點一線生涯。
總之,這裡頭的一切都與太學完全相反,就連劉徹和老董,也不敢保證能教出什麼樣的“人才”來。
衛小四認認真真聽他爹講完,無所謂的晃晃小腦袋——
他隻是個開蒙的五歲幼崽,束發之年的課業再多,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仙童想的挺美,哪知不到午後,得知消息的衛家三兄弟就火急火燎奔來找這位幼弟了。
衛不疑和衛登一左一右跟在衛伉身後,可憐的衛登顯然已經哭過一輪,見到衛無憂悠哉悠哉的喝著果茶飲,頓時扁扁小嘴,又紅了眼眶。
衛伉帶頭發言,給弟弟們打了個樣:“憂弟啊,你還是年輕了。彆的暫且不論,你可知道十一門科目,要抱著多少竹簡去讀書嘛!”
衛不疑緊隨其後:“就是!年輕人,狗膽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