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無憂這話並沒有引起長輩們的重視。
不如說, 他氣鼓鼓的樣子越發像個頑皮孩童,反而叫陽信高興起來。
這個時代的家庭中,此時正盛行一夫一妻多妾製。尤其到了西漢一朝, 對於近親通婚之事, 上到帝王下至黎民, 全都接受度良好。他們不懂什麼近親通婚會引發更多的致病基因,更多是為了家族的權力而產生的抱團集結。
衛無憂曾花了半年時間去改變長安城的坐具習慣, 叫他們從席子慢慢適應到坐榻,再往後才有更高的家具出場的條件。
從矮型家具到高型家具的過渡,就已經需要如此鋪墊, 更不要談這種嫁娶風俗了。
他輕易不會與自己為難。
改變不了的,儘力適應;適應不了的,那就裝傻唄。
小蘿卜丁鼓起臉頰,轉了個方向盤腿坐好, 專注吃起碗中的水果來。
陽信長公主見狀搖搖頭:“你啊,彆聽這孩子嘴上鬨騰的, 做什麼全憑你自己的心意。”
這話自然是說給衛長公主聽的。
衛長公主本名劉玥,不僅是劉徹與衛子夫的長女,也是劉徹稱帝多年未有子,朝野人心惶惶時降生的第一個孩子。
皇帝無子,則國無本。
可以說,劉玥的出生叫那些纏繞在皇帝陛下周身的謠言不攻自破, 連帶著豬豬陛下整個人都變得明朗起來。
哼, 叫你們這些老匹夫再說朕不行?
朕雄風不改!
或許是劉玥極大地幫助劉小豬挽了尊,此後,即便是劉據這個皇子出生,也沒能影響武帝分出一部分疼愛給劉玥。
這一回, 劉玥的婚嫁之事,便是劉徹親自與王太後商議的。
事情隻是有這麼個苗頭,王太後還未叫人將陽信請進宮去探問,消息就被劉玥帶出了宮。
劉玥的意思很明了:“姑母,我與襄表兄隻在幼年見過兩次,素來隻拿他當親眷。可表兄若是成了……我的夫婿,便不同了。他先得是國婿,然後才能是我的家人。”
身為公主,她早就過了一心覓良人的少女心思。
如今所求,不過是想要儘力兩全。
剛到及笄之年的小女娘,行事還未完全成熟起來,談及自己的婚事也會有些臉紅羞澀。
但她到底做了公主這麼些年,皇家威儀是與生俱來的,抬手行禮陳詞之間,便叫人賞心悅目,不自覺帶上欣賞之態。
陽信長公主心中讚歎,沒想到衛子夫這樣的官奴婢出身,倒是也能將女兒養出他們劉家的心性。
轉念她又想,那可是衛子夫,她向來不都是溫柔又淡然地坐在那裡,就辦成了一切嗎?
對於劉玥與曹襄的聯姻之事,陽信實際上也是不願的。
並非出於表兄妹的關係,而是想到了衛無憂。
她早就把無憂當做自己親生的孩子了,衛子夫那頭恐怕也是一直念著無憂的。
若是襄兒與玥兒當真結了親,叫無憂日後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兩位兄長阿姊?陽信並不覺得,她疼在心上的小兒子會這樣一輩子躲躲藏藏在長安城中長大。
因而,無憂如今沒法籌謀的,她這個做阿母的便要替他計一計。
陽信伸手,覆上劉玥的手背輕輕安撫:“你的意思姑母已經知曉了,放心吧,這兩日太後怕是就會尋我入宮去。有些事情,予會與他們分辨清楚的。”
瞧見衛青進來,陽信笑得越發溫和:“有予與將軍同在,你隻需堅守本心便可。”
在外頭聽了個囫圇的衛青被趕鴨子上架,隻好客氣笑笑,點了點頭。
公主的意思他明白,是為曹襄,也是為無憂和衛家。
一群長者就這麼通了口信,打算在尚公主的事宜上裝糊塗推辭掉。衛大將軍終於分出眼神瞧了衛無憂一眼。
謔,小蘿卜丁怎麼一個人靜悄悄坐在角落裡,臉頰鼓鼓的,小小一團,怎麼看怎麼可憐。
衛青坐不住了,上前幾步,落定在無憂麵前。可惜兒子壓根兒不搭理他。
衛仲卿隻好鍥而不舍地蹲下身,伸出大掌戳了戳兒子的臉:“沒瞧見我進來?怎麼還不搭理人呢?”
衛無憂小盆友專注於手上剝了一半的蜜桃,將剩下的桃子皮剝開,這才雙手給衛青奉上:“快吃,可甜啦。”
衛青心裡頓時就比灌了蜜還要甜。
大將軍這時候也不顧旁人了,接過他寶貝兒子親手剝開的蜜桃一吸溜,半個桃就下肚了,再一吸溜,衛仲卿就給吃完啦。
衛無憂咋舌,有些無奈地拍了拍他爹的背,試圖給他順順氣:“您就不能吃慢點兒?”
衛青淡然接過長寧遞來的濕帕子,一邊擦手一邊解釋:“吃得慢桃汁漏得多,憂兒給的,一絲甜汁兒都不想錯過。”
衛無憂:“……”
劉玥圍觀了半晌這家人的相處方式,又是驚奇,又有些不知名的羨慕。
她笑道:“以前就聽父皇提起過,無憂是個有福氣的,今日一見,果然叫人羨慕呢。想來,小無憂到霍校尉府中,也是如此寶貝般的待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