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秦嶺畫眉鳥在遠處的黃楊樹上高歌, 聽起來心情頗好。
皇帝陛下強行下壓著唇角,極為“勉強”地同意了這個提議,但是還要裝模作樣斥責幾句:“朕是皇帝,怎可輕易與浮遊者為伍。將這些豎子納入麾下, 先想個好名號給他們換上, 再談彆的。”
衛無憂小盆友麵色複雜。
您這愛麵子且嘴硬的毛病, 還真是一如往常啊。
劉徹愛怎麼定名號都是他的事情,關六歲的小孩兒什麼事兒呢?
儘管衛無憂是這麼想的, 依然避免不了劉徹的問詢。衛小四隻好隨便提議:“叫不良人?這樣陛下您作為老大, 就叫不良帥!”
劉據捧場鼓掌:“聽起來就很厲害誒,父皇。”
上首的劉徹喃喃念了一嗓子,哼笑道:“嗯, 還不錯。朕會考慮的。”
衛無憂就沒指望過,劉徹能大大方方誇讚自己一回。
見終於應付完事, 小鬼頭立即借著“咕咕叫”的肚子,拉著劉小據去後頭吃涼麵啦!
等兩個小子都離開了,劉徹這才將候在外頭的長安令召進來,—番盤問部署之後,定下了裡坊製的改動事宜。
這件事交給了長安令去主辦,而收編浮遊者的事兒,劉徹再琢磨,竟然選定了東方朔。
東方曼倩自從殿上醉酒撒尿之後,便被貶官到了今日。直到鴻都門學要開設,才被劉徹點名成了夫子。
他算是有聖眷的白身, 又常常混跡在酒肆之內,認識許多教九流的友人。去幫劉徹招安浮遊者,倒是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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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曼倩得到消息, 已經是幾日之後。
仲夏最熱的時節,長安城夯土牆上頭的土都要曬融化了。大正午的天兒沒人願意在外頭烤著,除了那幫潑皮。
要叫東方朔奔波在外頭,滿街去尋那些個小嘍囉,實在不是個輕鬆的差事。
東方朔就不是個喊苦喊累的性子。皇帝陛下既然吩咐下來差事,他便隻琢磨著如何省力地辦好差事。
劉徹說了,浮遊者的招安率須得達到八.九成左右,才算完成任務。他希望能叫新的坊市之間門,不再有浮遊者的身影,給長安城—片真正的安寧生活。
若是這樣的要求,東方朔可不打算—個—個去說服,那實在太慢了。他小酌一杯酒,腦海中靈光—閃,想到了—個人。
此人是衛青的朋友,名叫郭解,乃是—名頗有聲望的遊俠。
四年前,因為陛下欲將天下豪強集中遷往茂陵一帶居住,郭解也在其列,從此便出了長安城居住。
算起來,因為郭解一呼百應的地位,外加衛青在搬遷茂陵之事上替他說了話,叫劉徹相當忌憚。
東方朔看得出,皇帝陛下在等個機會收拾郭解,而衛將軍總想著從中周旋,要不讓郭解在這事兒上出個力,趁勢給陛下服個軟呢?
東方朔仔細想清楚,覺得自己這主意不錯,正要再喝一杯,發覺酒壺內已經空了。
這酒還是前兩日剛從小無憂那裡混來的。
他軟磨硬泡半晌,那孩子卻說什麼“小酌怡情,大醉傷身”,隻給了兩小壇子。
東方朔想起來就樂,覺得這小娃娃有趣的緊,也不舍得讓他再替自己操心了。向來習慣了小醉微醺意的東方曼倩,今日竟不喝了,從榻上起身,出門尋衛青去。
城郊大營。
衛大將軍和外甥剛剛練完兵。
六七月的天,走兩步都是一身汗,這麼操練下來,整個衣衫都濕透了。軍營都是男兒,這麼聚在一堆都快要發酵了。
霍去病可有先見之明,特意換上了兒子做的褲子。這東西不開襠,料子清透,寬寬鬆鬆穿在身上,也就沒必要用袍角遮身。
小霍索性脫了及膝的衣袍,□□著偏麥色的結實上身,當頭澆了兩瓢曬過的井水。水流拍打在身上,“嘩啦”四濺,細小又晶瑩的水珠在陽光映射下,順著喉結一路流到了小腹間門的紋理之內。
這就是天然又不失野性的少年感!
衛仲卿瞧了外甥半晌,忍不住開口:“去病,你這袴倒是奇特,何處來的?”
當舅父的也熱到不行,整件衣衫都汗透了,但因為脫了衣隻穿開襠袴實在有礙觀瞻,衛大將軍隻好忍著。
霍去病啞著嗓子,當是練兵吼過頭了:“憂兒先前住我那邊時,給他自己弄了兩條,我瞧著不錯,也要來兩件。”
衛青瞧他的眼神有些吃味了。
小霍扭頭笑道:“舅父,我營帳內還有—件,給您取來?”
衛青這才淺笑斥他:“還不去!”
霍去病懶得擦乾身上,索性就這麼渾身帶水的晾著,打著赤腹去營帳裡拿褲子,待他再度折返歸來,東方朔已經被請進來了。
小霍跟東方朔也是喝過酒的半個酒友,簡單打個招呼,聽著衛青與東方朔你來我往聊幾句,頓時明白了。
茂陵原上一帶,確實有個叫郭解的遊俠。
此人不僅舅父識得,他也聽說過幾句,是個老江湖,在遊俠之間門頗負威名。或許正是為此,陛下有些忌憚他的號召力,將人趕出了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