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有魅力的;有些時候,也會自帶原罪。
衛無憂並不想被牽連,索性用幽怨的小眼神望著司馬遷。
司馬遷很淡定:"阿父與我都想修史書,先記下來一些所見所聞,往後總會有用。"衛四小公子:“……”
崽,什麼都記隻會害了你。他突然明白了,司馬遷往後應該是軸到被宮刑的。
總算催促著司馬遷將小本本收進懷中,衛無憂舒了一口氣,將注意力轉移到從蔓枝椏遮掩下的皇帝陛下那頭。
劉徹已經被禁軍團團圍住,退居到了大後方。
母熊應當是尋著氣味一路追趕來的。一場大雪將地麵所有的生物痕跡掩蓋,它的儲備還不夠多,又丟了孩子,焦躁不安的情緒叫它時刻處在狂暴邊緣。
而被劉徹誤射的小熊崽,正滿地打滾嗚咽著,叫衛無憂這頭聽著都心疼,以為小崽子受了重傷。
蘿卜丁邁開短腿,深一腳淺一腳到了靠近“隔離帶”的邊緣。這人工刺蔓是劉徹命人隔開的,說是嫌他種的田不具備觀賞性。
這回好了,劉小豬把自己隔進動物園裡了。
衛小四隨手將一本冊子卷成喇叭裝,還是司馬遷出門前硬塞給他的東方朔漢賦集,開始使用擴音器溝通:“老姨夫!”
劉徹被嚇得虎軀一震。
好在南軍首領蔡衛尉認得衛無憂,今日提前清場時,也知曉衛小公子要在這頭忙農活兒,連忙跟劉徹報了一聲。
豬豬陛下壁眉:“胡鬨,南風,還不先送小公子回去?”
待會兒母熊聞聲尋來,萬一穿過這些荊棘直奔他而去怎麼辦?皇帝陛下一想到誤傷了熊崽子,第一反應便是母熊也會來報複他的兒子。
此刻,劉徹自己都沒察覺到,他揪心鎖眉的樣子與天下父母並無二致,是出於本能的關懷。
衛無憂被劉徹突如其來的凶勁兒弄得莫名其妙,隻能理解為皇帝陛下這是丟了麵子,在發脾氣。
南風用問詢的眼神無聲請示著蘿卜丁。
以他的武力,帶衛無憂安全撤離不成問題,餘下的事情但憑小公子吩咐。“在保證公子性命無憂的前提下絕對服從”,這也是陛下當初給他的死令。
衛無憂沉吟片刻,再次活用擴音器:"陛
下,您不是獵狐狸嗎?為什麼會獵中戴崽子?"
這一聲中氣十足,直擊人心,數百禁衛軍聽了個清清楚楚。
劉徹黑著臉,覷一眼不遠處山坳裡還在轎情打滾的熊崽子,驅馬穿過稀疏叢林,來到荊棘另一側。
皇帝陛下咬咬牙,低聲道:“朕就沒獵中它,隻是擦過它的皮毛而已,箭現在都紮在雪地上!”衛無憂:“……”
您可真菜呀,還不如衛不疑的靶子準。這大概就是又菜又愛玩的典範吧。
事情比他預想的要好,這讓衛無憂有了幾分把握。
黑熊天性警覺,是一種會預判對方意圖,並因此而調整自己的攻擊意圖的動物。
這物種在後世被列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主要出沒地就是秦嶺一帶,他來西漢的時候,後世的數量已經不足一乾頭。
衛無憂了解了事情的情況,動了心思想幫這對黑熊母子。若他不管,它們怕是免不了被禁衛軍圍剿獵殺的下場。
畢竟,這事兒確實是劉徹挑起來的,並非黑熊主動傷人。
時間不多,母熊片刻將至。
衛無憂商量道:“陛下,您能不能放了它們?”
劉徹是見識過黑熊的殘暴的,聞言隻當是小孩子的善良童稚,搖頭道:"熊崽子可以留下,母熊不行。”
衛無憂攥著手看他:"能意沒有阿母帶著教導,怎麼在這百獸共存的秦嶺裡麵求生呢?老姨夫您難道要親自養它嗎?”
皇帝陛下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眼神一黯,不免想到了自己身上。皇後她,也會這般憂心嗎?他對無憂是不是真的太殘忍了些……
劉徹心中堵得慌,垂眸對上憂兒的視線,卻隻看到這孩子神色清明,雙瞳中隻有一片澄澈與真摯,將他略顯狼狽的身影完全映入其中,無所遁形。
皇帝陛下的心一下子就偏到了姥姥家。
見劉徹猶疑了,衛無憂連忙再進一步:不如我們就兩手準備,先按我說的試一試,若是母熊還有攻擊意圖,您再按您的想法處置?"
劉徹收攏自己差點就要流露出的情緒,佯裝勉強點頭同意了。撇開感情不談,獵殺母熊今日確實是下下策。
即便是他,也鮮少圍獵黑熊。帝王向來喜好以此標榜自己的雄姿
威武,但誰也不願意被史言記上一筆,是失誤惹了冬眠的熊。
衛無憂見劉徹點頭,連忙招呼他身後的衛尉:"蔡叔父,還麻煩您叫人把獵來的兔子慢慢丟給小熊崽,隨後隻需要叫禁軍暫且收起兵器,緩緩後撤。不要高聲說話,也不要有攻擊意圖。”
蔡衛尉應聲照辦,還多丟了一頭野豬在旁邊,應當是留給母熊的。劉徹沉默看著,心中有一絲怪怪的。
很快,咆哮的母熊就殺來了。它走動之間,帶的大地和樹梢上的雪飛舞成一團,白茫茫的天地之中,隻留下它一團怒氣逼人的黑。
禁軍以衛無憂所在的方向為背,將劉徹護佑在最後。
而劉徹眼神雖然看著黑熊,開口卻是對衛無憂說的:“待會兒若是打起來,南風,你帶小公子上樹,務必保他全須全尾回去。”
南風未應聲,衛小四悄悄咬耳朵:"老姨夫,我們有仇嗎?能會爬樹,黑熊更是爬樹高手。"
劉徹滿頭黑線:"……那你們就騎上快馬……"
衛無憂:“熊在上下坡,跑起來可比馬還快。我們倒是可以賽跑~”劉徹破罐子破摔:“那你就站著吧!”
衛無憂十分讚同的點頭:“您說對了,默默站著最安全啦!”劉徹:“……”
山坳裡,昊怒值將要拉滿的熊媽媽本來想要狠狠狠複這群人。方才小熊的叫喚聲中,已經透露出被誰傷害受到委屈的意味。
母熊仰天大吼,定睛一看,就瞧見自家孩子已經止住哭啼,正抱著一隻野兔啃哺咬吹,一不小心還來了個前滾翻,仰麵躺在了雪地上起不來了。
母熊:“……”
禁衛軍們明顯能感覺到,熊母子的氣勢變弱了一些,但它依然很警惕,對著人群這頭呲此牙威脅一番,一邊作出要進攻衝撞的舉動,一邊分神查看熊崽的狀況。
它將熊崽子頂著翻了個麵,發現這熊孩子隻是掉了一縷毛,連皮都沒擦破,便沉著聲嗷嗚嗷嗚凶了幾句。小熊屁股坐在冰涼的雪地上,仰頭接收著老娘的雷霆震怒,本來就不存在的脖子頓時更縮沒有了。
母熊最大的焦躁來源沒有了,但對這麼多人的出現依然不放心。
它保持著隨時要進攻的威嚇姿態,鼻子湊上小兔子嗅了嗅,發現是新鮮的,還沾了人
的氣味,有些明白過來了。
看著母熊慢慢平息下怒氣,劉徹沒忍住,眼神多瞄了無憂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