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98(1 / 2)

口音上的差異阻擋不了衛無憂做事情的決心。

小蘿卜丁不多廢話,跟兩人解釋道:“兩位首先需要篩選出易燃,而且更耐燃的物品,就像土紙卷之類。"

"然後在其中泡加棉花絮兒、蘆葦纓子捶打,曬乾之後,將硝石、硫磺、鬆香和樟腦按照一定的比例糅合,折成長扁狀放入竹筒之內,蓋上蓋子即滅,用時打開蓋子搖晃吹氣,便又點燃了。"

他也沒法告訴這兩人,火折子的原理其實就是物理中所說的“複燃”。

通俗來講,就是易燃物處在缺氧的狀態下,長時間保持半燃半滅的狀態,當第一時間重新接觸氧氣後,就會立即開始燃燒的現象。

可惜,古人對氧氣的理解與他有些偏差。

衛無憂隻說現象不說原理,還背著小手直歎氣的高深狀,竟然莫名叫兩個煉丹的方術士敬畏起來。

他們可沒忘記,當初跟著淮南王趕赴京城之後,就被關在這小黑作坊裡頭,沒日沒夜的忙活著煉製炸藥啊!

那些日子,就是這位小公子時不時像今日這般,背著小手來巡視。偶爾,還要笑眯眯問:“炸藥成功了嗎?威力夠嗎?要不要再加點量?”

兩位方術士回想起來,心中依然陣陣發涼。恨不得仰天長歎,問一聲淮南王為什麼單單把他二人留在了莊子上!

衛無憂回神,看向神叨叨的二人:"都聽明白了嗎?能做出來?"

那位舌頭能捋直了說話的方術士問:“回、回小公子,尋找易燃的東西倒是好說,但是,您最後說的那硝石、硫磺、鬆香和樟腦糅合起來……敢問是怎麼個法子,能細說一下嗎?仆等愚鈍,若是能有個配比的方子就更好了。"

衛四小朋友一邊聽著訴求,一邊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哦——”

蘿卜丁抬腳走到二人跟前,語重心長歎一口氣:“我要是有配方了,還找你們二位做什麼?”

兩位方術士仍在呆立,衛小四已經轉頭往外走了。

他已經不是那個埋頭苦乾的傻孩子啦,有想法和需求的結果,直接甩給手下人去辦,是一個小小東家的基本素養,他還得再接再厲才是。

兩位搞方術的老頭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無奈,腦內忍不住咆哮——

當初是誰騙他們走煉丹這條路的,說好的這行能賺天潢貴胄的錢呢!現在被貴胄家裡的小孩子使喚的團團轉,還不如種地啊!

衛無憂自然不知道,西漢的"第一代實驗員"們此刻正內心崩潰地乾活兒。

他在莊內用了些吃食,又將新學來的幾種“豬的常見病”防治方法告訴芙藻和江齊之後,便打道回府去了。

想要一日之內就將火折子完美複刻出來,顯然有些不太現實。

車馬轆轆而行,一路到達坊內,已經是午後將要日落了。

暮鼓剛剛開始敲響,文衛無憂剛下馬車,就撞上風風火火,鬼鬼祟祟翻牆回家的東閭墨。東閭墨:"……"衛無憂:"……"

蘿卜丁瞬間就想到了衛伉。這一個個都是什麼癖好,有門不走偏要翻牆,墨阿姊可真跟他們衛霍一門是有緣人。

衛無憂看著東閭墨故作淡定,從牆上一躍而下,家仆們也權當沒看到,看來不是第一次了。

小豆丁揮退眾人,問話的方式很賊:“阿姊,這是你新型的練功方式嗎?要不我讓我阿父他們也試試,馬上就要出征了,能提升一下騎兵們的個人綜合實力也不錯。"

東閭墨本來還想著糊弄糊弄孩子,聞言連忙解釋:"不是,這不是……我阿父阿母和宛城的親眷們還沒出長安嘛,那日大婚人太多太亂,他們說沒好好見見你……跟霍光。"

東閭墨支支吾吾的,衛無憂倒是聽明白了。

這是她家人還有疑慮,想親自見見安心。衛無憂覺得也很正常。做父母的,幾年沒見女兒,再見就直接得了陛下的賜婚,誰都會有些迷惑,想親自了解一下女婿的人品秉性。

衛無憂發現了盲點:"可是,這跟墨阿姊翻牆進出有什麼關係?"

東閭墨:"噢,我阿父派人守在正門外頭,躲開他們才好出去啊。"

"……以我阿父的性子,斷然不會主動尋上霍光給他添麻煩,等我幾日,尋不到也該回宛城了。

衛無憂聽完前因後果,一時無言。他覺得東閭家的腦回路也挺清奇,不愧都是武將。

琢磨片刻,小家夥才

問:“想見就見呀,難道光光阿父拿不出手嗎?”

東閭墨搖搖頭:"那倒不是。隻要從文不從武,那就是我阿父阿母最中意的女婿人選……"雖然他們就是武將世家,但一路走的是下坡路,東閭家很清楚做這樣的人家的女君,日子有多苦。

衛無憂:"那難道是因為我?阿姊是覺得我是壞小孩,見外祖他們給你丟人了嗎?"

看著小蘿卜丁一副受儘打擊,懷疑自己人生的樣子,東閭女俠還樂了:“給你墨阿姊唱苦肉計是吧?"

被戳破的衛小四沉默了。怎麼在外麵男女老少通吃的“一招鮮”,回了家全都啞火呢。

小家夥也不敢有意見,遂問東閭:“那墨阿姊總不能躲一輩子吧?”

東閭墨聽到這話,不著痕跡看了衛無憂一眼。

她現在暫且還沒懷疑道到“無憂已經知曉了身世真相”這種可能性上頭,霍光自然也不多嘴,遵守了與衛無憂的約定,跟誰也沒提。

這就導致,東閭女俠印象中,憂兒就是個聰穎異常,但身世驚人又淒慘的小可憐。小可憐對真相一無所知,還得需要她精心嗬護幾年呢。

東閭墨斟酌片刻,委婉的表達了她的理由:“我們一家人吧……還不太熟,若是被阿父阿母近距離問話,恐怕會露餡。"

比如說,在宛城的時候,她阿母就提起婦人分娩的事情來試探,什麼陣痛什麼羊水的,聽得東閭墨頭都大了,差點露餡了。

最後,隻好推脫說當時餓的發瘋,孩子是男是女都沒注意,隻顧著吃了。

當然,這些東閭女俠都沒跟衛無憂講。畢竟,小家夥應當是把自己當成他的親生阿母了吧?

想到此處,東閭墨嘗試著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老母親笑容。。衛無憂:"……"您這樣子,還真有些白雪公主後媽的味道。

小蘿卜丁那都是人精堆裡長大的,很快就了悟東閭墨私下可能碰到的一些無法應對的穿幫情況。但是他也不能講明白啊,畢竟他要隱藏保護自己。

衛小四順著東閭的話提議:“墨阿姊,缺什麼就補什麼,我們往後是一家人,現在了解了解還不晚呢~"

東閭:"也是。"

>於是,塑料母子對視一笑,攜手往殿中走去。走得遠了,還依稀能聽到兩人念念有詞,互背著對方喜好的聲音。

真是和諧友愛的郎中令府。

見麵的地點選在了百戲樓內。

一壺香茗上桌,東閭家的漢子們不約而同對著衛無憂露出一副練習過的笑顏。這都是爹叮囑過的,要叫從小流落在外的小家夥有回家的感覺!

衛無憂:怎麼說呢,回家的感覺沒有,倒是有種進了地下賭坊要被宰的既視感。

不管怎麼說,這些人現在都是他的親族。衛無憂小朋友一貫嘴巴甜,連忙挨個兒叫人,哄得滿堂心花怒放的,連墨阿姊都少挨批了。

東閭墨的阿父叫東閭誠,也是打小習武站樁長起來的。隻不過逢上家族式微,沒什麼職位,年輕時候初上戰場隻懂得衝鋒陷陣,便瘸了條腿,回家呆著了。

說起來,那一仗還是李廣於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率領得勝的,名為“上郡之戰”。

當時李廣尚且年輕,身為上郡(今榆林一帶)太守,而東閭誠走宛城趕來投兵,要不是他被上官搶了功勞,說不準今日也能拚出一份功名來。

東閭誠身上天然帶著武將的氣勢,老爺子還挺正派,此番被陛下委任蔭官,還覺得不光彩,要不是為了全家人的腦袋,他實在不想受。

今日見到了傳聞中的外孫,東閭誠仔細觀察一番孩子的長相,點頭道:“嗯,這孩子像你與霍二,挑著你的眉眼和霍二的骨相長,將來定然比他外祖年輕時還瀟灑。"

東閭墨一口茶差點噴到老爹臉上。

偏偏她阿父還滿臉嫌棄瞧她一眼,繼續說:“憂兒啊,可千萬不能學你阿母這性子,毛毛躁躁的,做了遊俠好幾年也不改。"

東閭墨:“阿父這麼說可是離間計啊。”

東閭誠夢回當年父女拌嘴的時候,隨口道:“哼,就你這養孩子的態度,還用得著離間?你們要

是沒學會養孩子,就叫我跟你阿母帶無憂回宛城。"

趙氏進門之後,就全副心思給無憂遞吃喝,聊百戲。猛地聽到這麼一句,雙目放光連連點頭應是。

於是,東閭墨那一堆兄弟姐妹也都讚同起來。他們這個小外甥太好玩了,長得又可愛又招人

疼,拐回去豈不正好!

東閭墨有些頭疼:“您就死了這條心吧。想帶無憂離京,衛家和陛下頭一個不答應。彆看憂兒才七歲,現在長安城中好些新花樣都是他鼓搗出來的呢。"

她又小聲叨叨:“陛下可舍不得放他太遠。”東閭家上上下下一聽,對這小蘿卜丁更是寵愛了,排著隊揉捏起小家夥的臉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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