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靜謐。夾子音的殺傷力巨大,懷舊氣氛被破壞性清掃地一乾二淨。
皇帝陛下咬牙切齒,幽幽念著某人:“霍去病,你立刻給朕滾過來。”
小霍沒皮沒臉,應了一聲就妄圖從擔架上往下爬,被衛無憂給攔住了。
小蘿卜丁還挺敬業,手底下皮影揮舞不停,配上童稚的嗓音:“老姨夫,去病阿父的腳還傷著呢,不能動~"
劉徹看到帷帳上的愛妾又招手喊自己“老姨夫”,簡直頭皮發麻,連忙製止二人:"行了行了,朕已經知曉的很清楚了,彆弄這戲法了。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都叫人撤了。"
這回,他對什麼神仙術、美人魂的追求全都拋在了腦後,一心隻想著趕緊從這小黑屋裡出去。等出去了,頭一件事就是把那騙人的李少翁給“哢嚓”了。
很快,有小黃門和小宮娥們進來,點亮燈火照明暗室,等候劉徹下一步的指示。
外頭天還大亮呢,蟬鳴與燥熱的氣浪直向三人襲來,恍惚間竟生出一種“不知今夕何年”的錯覺。
南風已經叫人將搭起來的簡易戲台和帷帳撤去,隻留下衛無憂兩人手裡的皮影剪紙。
小霍賤嗖嗖側躺在擔架上,捧著那小像問劉徹:“陛下,您這七位王夫人——”
豬豬陛下暴跳如雷,衝上來對著霍去病的屁股輕踹了兩腳。即便氣成這樣,他還得顧忌著小霍腳上的傷,隻能憋屈著斥他:“趕緊給朕都扔了!”
衛無憂小盆友眼看霍去病還想挑戰劉徹的忍耐力,連忙招呼南風,火速抬著霍去病遛了。
從暗室出去的時候,小霍還嘟囔著:“這麼快?憂兒,可是你說好的叫我放放風,這才出來不到半個時辰!"
衛小四嫌棄道:“您還是閉嘴吧,免得老姨夫下令...”您這往後幾個月都鐵窗淚了。
事實擺到這裡,就已經沒他們什麼事兒了。
劉徹不是傻子,在知道所謂的招魂真相之後,自然有自己的決斷。他不能總乾涉下去,免得引起懷疑。
衛無憂自認為天衣無縫,哪裡知道,從他戳破招魂儀式一開始,豬豬陛下的關注重點早就轉移了。
劉徹現在全副心思想要知道的,是衛無憂這小子,到底算不算長安影視城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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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皇帝陛下深思熟慮,冥思苦想,找上了李少翁。
大殿之內。小霍長腿一伸,坐在旁邊與衛小憂吃吃喝喝看熱鬨,都疑惑著按照劉徹的性子,怎麼不直接砍了
這人,還要跟他廢話。
這不符合皇帝陛下的人設。
很快,李少翁就被押解來了。這小子也是倒黴,那個“文成將軍”的封號還沒捂熱乎呢,就被劉徹給收回去了,還特意命身邊的禁衛軍將人給壓來,前後態度相差之大,不過才過了十餘個時辰。
李少翁十分迷惑啊。
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小伎倆已經被衛無憂給戳穿到姥姥家,甚至人家衛無憂為了直觀顯得更有衝擊力一些,還和霍去病演了一出。
他被蔡衛尉推著跪倒在地,滿麵惶恐問:“陛下,是仆做錯了什麼嗎?您這般對待仆沒有關係,可是王夫人的亡魂若是知曉,怕是要為您神傷啊……"
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四喜冷冷打斷:“你若還暫時想活命,就趁早閉上嘴。陛下問什麼,你答什麼便是。”
帝王說一不二的殺意流露出一絲絲,叫殿內的氣氛無端有些凝重。李少翁垂著頭身形僵滯,果然不敢再多言。
他終於反應過來,劉徹肯定知曉了些什麼。
豬豬陛下沒打算跟他廢話,直接將昨日霍去病玩的那皮影小像丟到了李少翁麵前,無聲戳穿他的真麵目。
李少翁大驚,慌忙趴在地上磕頭求饒。
衛小四悄悄靠近霍去病咬耳朵:"這回該拉下去了吧,怎麼也得打一頓趕出去?"
霍去病搖搖頭,眯著眼分析:“肯定比這個狠。陛下跟他廢了這麼多話,憋著狠招呢。”
小蘿卜丁聽得連連點頭,覺得這話有理,於是和霍去病一同期待地看向上首的皇帝陛下,等待他霸氣整治騙子的場麵。
劉徹察覺到這目光,忽然彎唇笑了:“朕也不是不能饒你一命,隻要——你能玩出點旁的新花樣,叫朕驚歎了,猜不透了……"
最好,能把小無憂惹急了,露出些什麼馬腳來。
衛無憂確實被驚到了,這一點霍去病也一樣。小霍將軍忍不住,掙紮著要站起身,被南風重新按了回去。
>他隻好把扶手椅拍得“哐哐”響:“陛下,陛下就這樣的騙子,您還留著他做什麼?”
劉徹眼神一掃霍去病,有些頭疼。該躺著的不好好在屋裡躺著,這該炸毛的也不趕緊炸毛,怎麼現在的孩子都這般難帶?
霍去病說著說著,好像頓悟到了皇帝陛下的奇怪嗜好。
他語氣彆扭道:“您……你要是真想跟王夫人說說話,臣就勉為其難,再給您扮上。不過咱們可說好了,我最多隻能控製四個王夫人動動胳膊腿兒…"
劉徹聽得滿頭黑線:"你把嘴給朕閉上。"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有些時候,他真的很想讓霍去病打仗的時候多跟匈奴人嘮一嘮,回長安就彆說那麼多了。容易叫人血壓升高。
眼瞅著衛無憂小朋友還是沒什麼動靜,劉徹又催了李少翁一嗓子。
李少翁結結巴巴:“仆……仆學藝不精,當初從師父那裡隻學到了這一手‘影子戲’。”
劉徹聞言冷笑兩聲。
隻會這麼一招就想在他麵前得臉,做著一飛衝天的夢?難道天下方士都當他這個皇帝是傻子嗎!皇帝陛下揮揮手:“蔡寧呢。把人拖出去——”
李少翁連忙磕著頭:“陛下,陛下饒命,仆確實學藝不精,但是師門卻是有真本事的,我們這一脈真正繼承師傳的是仆那位師弟,名叫欒大。隻要您給仆些時日,一定將人尋來,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複。"
衛無憂聽到這裡,終於有些坐不住地擰了兩下屁股。劉徹用眼角餘光觀察到,挑了挑眉,順著這話問下去:“此人現在何處?”
“本來,我們師兄弟二人學成之後,仆入了長安,而師弟則去了膠東王劉寄那裡,聽說做了尚方。"眼見劉徹黑了臉,李少翁連忙加快語速,“不過……不過仆前幾日收到師弟來信,說他已經在來長安的路上。這書信是從河南郡寄來的,想必人已經到長安附近了。"
李少翁越說越小聲,此刻,心中已經充滿了悔恨。他就是賤啊!
你說好好的,在衛小公子的莊子上做做實驗、種種花草,有時候還能拿到額外的賞賜。他們一群方術士包吃包住,朝九晚五,輪二休一,簡直沒有比這更舒坦更神仙的日子了。
他是豬油蒙了心,才會非要求著在陛下麵前得臉。
r/>如今可好了,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隻能等著師弟來救。可倘若是師弟也玩兒砸了,他們就連褲腰帶都沒得緩衝,直接洗洗長眠於此地了。
李少翁火速賣了自家師弟之後,劉徹便派人去逮欒大了。這件事,衛無憂暫時沒什麼能插手的餘地。
畢竟,人家皇帝都說了,就是將人尋來逗逗樂子,沒什麼旁的意思。這時候再提前做多餘的事情,實在太惹眼了。
衛無憂決定靜觀其變。
這頭,蔡衛尉和趙氏執金吾正在城門前的草棚內圍坐一處,等著外頭兵士們報信兒。
大熱的天兒,百姓要進長安城,就得走直城門。
欒大長得好看,外形上高大英俊風流倜儻,加上又是從外地奔著長安來的,在入城的人群裡鶴立雞群,特彆好認。
守城的將士們比著畫像,打眼一瞧,下令:“就他,抓起來帶走。”
於是,滿心歡喜來長安投奔師兄,預備大展宏圖的欒大,還沒進城呢,就先被人抓了。
他被蔡衛尉粗暴地反綁了手,塞到馬車裡頭,而後與執金吾告彆,反身出了城,往京郊行駛去。
陛下說了,方術士詭詐,先送去衛小公子莊子上交他看管。
衛無憂小朋友屬實是沒想到這一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說劉徹對神仙之術上心吧,他好不容易抓到人,自己都沒見到,卻先送來他莊子上;可若說他不上心,衛無憂也是不信的。
畢竟前幾日意欲提拔李少翁的樣子,明顯就是上頭了。
一時理不清處劉徹的意圖,小蘿卜丁便決定換個突破口,去見見欒大。
欒大一襲青衫,被關在柴房內已經滿一日。
除了正常的吃飯飲水,這人一句多的也不問,隻閉目靠在麥稈堆裡休息,倒是沉著冷靜,臨危不亂。
不愧是日後能在劉徹麵前,臉不紅心不跳扯謊編瞎話的騙術大師。
衛無憂在窗外觀察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我聽李少翁說,你在膠西王那裡任職,怎麼會想到來長安的?"
欒大睜開眼,淡淡與衛無憂對視片刻後,忽而起身向他行了拜禮:“草民欒大,見過衛小公子。"
衛無憂揚眉,隱隱明白了曆史上的欒大除了半吊子戲
法之外,恐怕就是靠著觀察入微和一點點心理學,在劉徹那裡一躍成了紅人。
也許,還帶了幾分外貌上的加成。
欒大原本是想用這句話打開兩人之間的壁壘,化被動為主動的。可是,衛無憂聽完之後隻是短暫的詫異,詫異之餘,又有些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便沒下文了。
他甚至沒有問出那句經典的“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場子很涼,欒大跪的很難受。
衛小四打量他一陣,覺得差不多,叫人起來:"知道為什麼抓你嗎?"欒大搖頭:“草民不知。”
"不知道就對了。”衛小四笑笑,“回頭你可得問問你那位好師兄,是如何拉著你下水的。不過,也得等你平安活下來,有命去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