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霍不夠靠譜,衛青倒是提了點建設性意見。
衛大將軍真誠建議:“憂兒啊,整個並州的建設,還是得與在這裡呆著時間夠長的屬官們商議。你看看去病給的意見,像是有參考性嗎?"
衛小四斬釘截鐵:“完全沒有。”
父子倆相視大笑,惹得霍去病不滿起來,在一旁上躥下跳,想要繞開衛青彈小無憂一個腦瓜崩。結果自然是反被衛青製了。
無所畏懼的小霍被舅父敲了腦袋,也不敢抱怨,隻能看著衛小憂在一旁做鬼臉。
衛無憂笑道:“去病阿父,你整日都在馬背上操練,這下了馬背,怎麼就不能說點旁的話題呢。"
霍去病揮揮手掌:“這不是你問我們先搞什麼建設嗎?這些年,雲中城和朔方城作為大軍休整的大本營,是每回出塞對抗之後必回之地。你要是培養了戰馬,中間不就縮短了很多費勁的運輸之事,我們直接在雲中更換馬匹補給便可,一舉多得啊。"
衛無憂歎氣:“按照如今大漢的規定,要叫民間畜牧者私養軍馬,可是要支付給人家一大筆補償的。這個錢我出?還是你出?"
霍去病使勁兒甩頭:“沒錢。”
衛小四:“那不就得了。現今封了王,也不能剛來就伸手問陛下要銀錢,他也不能給,怎麼也得並州做出點實績,才有資格跟陛下談條件吧。"
霍去病:“那你說,不養馬乾什麼?開荒屯田啊?雲中城多是軍戶,哪有那麼多人口給你去耕地。"
衛無憂哼唧著,趁機拍了霍去病的屁股一下,又迅速躲到衛青身後:“我這不是不清楚雲中的情況,所以才要問問你嘛。現下看來,還是聽阿父的,等安頓好了,去問問封地屬官,來的更靠譜一些。"
霍去病聽到這話,又反身去追逐衛無憂。
衛小四機警,早就繞著衛青躲開了,沒一會兒,兩個幼稚鬼以衛大將軍為中心,在雲中城的大街上開啟了環繞式二人轉。
衛青無奈笑了:“憂兒慢些,去病你也是,都多大了,還跟孩子一樣。”
看著兒子和外甥在這邊關之城內嬉笑打鬨,頭頂是比長安更寬廣湛藍的天空,衛大將軍久違地又找到了一點初心。
那是當年,他初次出長安迎戰匈奴的感覺。
那些他血戰沙場,試圖一展宏圖的鴻鵠之誌,在衛無憂眉飛色舞地描述著建城的初步設想時,全都一股腦兒地冒了出來。
誰人不曾少年時。
衛青看著兒子的身影,忍不住想,若要把這邊關變成安全之處,隻要一路向西北擴張便是了。
他們舅甥少說還能征戰二十餘年,護佑大漢邊防。
隻要有他們所向披靡一往無前,何須再擔心無憂將都城設在此處不安全呢。屆時,憂兒就可以放心的在雲中城負責後勤,搞什麼……生產建設,這可是他的強項啊,。
衛青越想越對味,忍不住抱起兒子狠狠用胡茬蹭了蹭他軟嫩的小臉,然後“吧唧”香一口。衛無憂:?
怎麼回事,他爹怎麼離長安越遠,就越發放飛自我了!
一臉呆滯的衛小四還沒反應過來,又被霍去病抓過去拋高高。小霍可不想乾這種膩膩歪歪的事兒,覺得有損自己的將軍形象。
在他這種武將的觀念裡,寵愛的最高形式,就是把兒子架在脖子上風馳電掣。
於是,衛小四很快就體驗到了騎在狂奔的霍去病脖子上是什麼感受。
小蘿卜丁一路大喊“阿父救命”,感覺街兩旁的小攤販和人都成了殘影。他的劉海在飛,頭頂的小揪都要散架了,連眼睛都被霍去病飛奔帶出來的風迷住了。
小霍興衝衝道:"怎麼樣?阿父對你好不好,閃光都沒有這待遇!"衛無憂心中流下兩行寬麵條淚。閃光沒有這份待遇,是它的福氣啊!
雲中城大,霍去病跑了一會兒,總算是累了,停在河堤邊上的柳樹下,等候衛青追上來。衛無憂從他脖子上下來,兩條腿都在打顫。
霍去病搖搖頭咋舌:“你這可不行,缺乏鍛煉啊,小孩子還是得多跑動跑動,才能長得高。”
衛無憂都不用開口,自有追上來的衛青替他收拾小霍。
衛大將軍涼涼道:“我看你是忘記了,你小時候貪吃體胖,被我和公孫賀帶出去跑了一圈,哭得眼淚鼻涕一大片,還在地上打滾要吃飴糖了。"
衛無憂瞪圓了眼,化身興致勃勃的八卦小貓:“嗯?去病阿父是愛哭的小胖子?”
霍去病聽到陳年舊事被提起,連忙慌張搶話:“舅父!不是都說好了不再提以前這
些事了麼!”
衛青見他吃癟,也不多透露了,隻笑著調侃:"怎麼,許你欺負憂兒,不許舅父說你從前的糗事了?"
霍去病這回可算是明白了,這個家裡,想逗無憂玩兒隻能點到即止,若是鬨得過分了,會有一大票人冒出來護犢子。
他可占不到半點好處。
小霍看著兒子那幸災樂禍的樣子,挑眉退了一步:“舅父,我知道錯了,彆再多說了,這可有違您在軍中教的為人處世的規矩。"
衛青輕咳一聲:“軍情與憂兒的事,不一樣。”
衛無憂初到此地,還沒有好好休整,隻逛了一會兒,便隨阿父們回去了。
一直到家門口,霍去病還在跟衛青有一搭沒一搭理論著“偏心對待,雙重標準”的事情。
衛小四才不插嘴他們舅甥之間的相處呢。
霍去病是衛青一手帶大的,拿他也當半個父親,這種開玩笑式的你來我往,是他們之間聯絡感情的方式。
衛無憂哼著小曲兒,琢磨起了今日小食該吃點什麼,好好慶祝一下喬遷新居。暫時脫離了劉徹的掌控,這可是件大喜事。
諸侯邸內的大灶小灶一應俱全,比他從前在侯府、莊子上和郎中令府內的灶都要大,用具也更為
講究,大約都是為了符合諸侯的規製。
衛無憂問過兩位阿父想吃什麼後,親自帶著刺兒去了大灶上。
灶上的庖人廚娘們有一半是雲中這頭早早買下來的私奴,另外一少部分,則是衛無憂從莊內和侯府帶出來的,都是他用慣了的人,熟悉他的口味和那些變化多端的菜式。
衛小四歪著頭,開始給相熟的廚娘們報菜單:“秋冬了,就弄點熱乎滋補的,來一道板栗咕咕雞、烤羊腿、乾鍋臘肉蘑菇、蒜香孜然排骨,然後湯羹用牛乳五潤燕麥羹,主食用煎包。哦對了,既然來了這邊,就弄個新鮮的蘸片子吧。"
廚娘們詫異,互相對視之後,小心翼翼:"小公子,什麼叫蘸片子?"
衛無憂眨了眨眼,一拍腦門兒。
他忘記了,蘸片子這個東西雖然是後世的山西美食,但此刻的西漢王朝還沒有發展出現,在太原郡,百姓們至多隻是喜用湯餅這種主食。
衛小
四連忙比劃著講解:“就是用麵粉、雞蛋和清水調製成麵糊,然後將洗乾淨的蔬菜裹上一層麵糊,丟進熱水中煮熟。最後調製一份用來蘸著吃的醬料便好了。"
不過,比較遺憾的是,山西人常用的玉穀葉(野莧菜)在西漢時期還未曾傳入,包括豇豆、土豆等適合下料的蔬菜都沒有,隻能退而求其次,選用菠菜、茄子等物。
要不是之前帶回了茄子,便隻能用一點菠菜了。
另外,蘸片子的料汁調製上,也有一些需要變更的地方。
因為傳統的蘸片子醬料需要用到番茄炒出的湯汁,衛無憂覺得尋番茄任重而道遠,還是調一碗酸辣口味的醬料代替吧。
廚娘們很快就忙活起來。
雞腿肉清洗乾淨對半切塊,熱油鍋中炒香蔥薑,下入雞腿肉炒至焦黃,加入黃酒、清醬、海米等物,最後將剝好的板栗放入其中,倒上清水,在小甑中小火煮一刻鐘,出鍋撒上芝麻便能裝盤了。
下一道菜是乾鍋臘肉蘑菇。
廚娘們取出長安莊子帶來的曬乾的菌子,泡發之後入小甑,小火煮上不到一刻鐘。
這個過程中,將臘肉切片,入熱油鍋炒至微黃,再放蔥薑蒜爆香,和撈出的蘑菇一同翻炒後,加胡椒粉、清醬、茱萸、鹽等,翻炒出香味後,最後放一點蒜苗,就可以出鍋了。
餘下的菜都是廚娘們先前做過的,越發順手,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大灶外頭的院中已經搭起了烤肉架,羊是現宰的羔羊肉,草原上跑著長起來的羊,吃起來要更為美味一些。
庖人們將羊腿按照從前的法子上了火架開始炙烤,塗一層厚厚的茱萸辣油,再撒上大顆粒的孜然,透過濃濃煙霧,便能聞到其中的香氣。
刺兒在一旁做著監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半個時辰之後,飯菜終於上了席間。
雲中與長安相隔甚遠,消息的流通也滯後不少,因而,諸侯邸內雖然費心思布陳過,所用的家具卻還是原先的矮型家具。
衛小四見阿父們入榻已經不習慣,還念叨著:"這要回了軍中,整日坐在席子上,可就沒有椅子那般舒坦了。"
衛小四適應了椅子,也不習慣跪坐在榻上了,聞言道:“沒關係,a阿父們回軍營還有幾日,我叫他們趕製一批
小馬紮,可以折疊,方便你們帶去軍中。雖然那東西比較矮,但是也是像椅子那樣坐著的。"
衛青和霍去病對視一眼,眼中有些欣慰。
衛伉和衛不疑哥倆,從早上到達雲中,就被他們阿父派去幫忙搬家挪東西,可累的夠嗆。聞言連忙叫著:“那我們呢,憂兒,我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衛小四見仆役們菜上的差不多了,努嘴示意:“大兄二兄辛苦啦,這些菜可有一半都是新菜式,快嘗嘗~"
兩位兄長好打發的很,立馬就興衝衝地去品嘗美食了。衛青如今已經能夠淡定坦然地聽著無憂錯亂輩分,聞言,也操起食箸開始品嘗。
大將軍對那蘸片子最是好奇,嘗過幾種不同的蔬菜之後,點頭道:“有幾分巧思,倒是適合百姓們在草長鶯飛時候,挖些野菜混上麵粉,用來裹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