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8(二合一)(1 / 2)

少年將軍從不會因片刻虛名而停留。

黃沙之間,鐵蹄飛揚踏過,掀起沙海的長鳴。

霍去病時刻都記著,此行目的是尋找單於主力。區區一個祭祀用的狼居胥山,他祭過眾將士的亡魂也就罷了。

大軍拔營,再往北,便越過了肯特山到達姑衍山。

姑衍之地,比起狼居胥山距離匈奴王庭便更進一步。這回,連霍去病都小心對待起來,叮囑先頭部隊高度警戒,等黃昏之時,突襲占據下這片高地,再做修整。

跟隨霍去病左右的,一為李敢,一為趙破奴。

趙破奴倒提一柄鉞戟,馭馬疾行至霍去病身邊:"將軍,姑衍山也是個匈奴人節日裡會祭祀的聖山。這地方更靠近王庭,說不準,單於也曾來祭拜過呢。"

閃光一身黑色鬃毛在獵獵西風中飛揚,唯有四蹄上的白色在跑動之間,如烏雲踏雪之勢。馬背之上,一身玄鐵盔甲,發辮高束的驃騎將軍揚了唇角:“那還愣著做什麼,再取軍旗來!”

趙破奴大笑:"是!"

大漢自從高祖打天下時,奉楚義帝正朔,全軍領紅旗;後來,高祖稱帝,自居“水德”,軍旗顏色便引為黑色,直到當今陛下劉徹改德之後,自居“土德”,才成為了如今遍插漠北的黃色軍旗。

李敢在一旁傻笑:“咱們將軍,真的是很喜歡立旗子啊。”

霍去病瞪他一眼:"少胡說,憂兒都跟我說了,這‘立棋子’可不是什麼好話,晦氣得很,以後彆說了。"

李敢跟他兒子李小禹是一脈相承的直腦筋,聞言撓頭慌張:"啊?那我不說了,不說了。"

趙破奴單手擎著軍旗馭馬而來:"不叫這個,那我們叫什麼?"

霍去病衝著趙破奴伸手,後者揮臂一拋,長杆便穩穩落在了少年將軍的手中。他那雙手上已經磨滿了繭子。是長年累月用刀,用弓,用鉞戟磨出來的,早就感覺不到疼痛,反而變作了他的鎧甲。

他將軍旗長杆橫在腰後側,上了姑衍山主峰山頂的祭壇,吼道:"拿酒來,再拿朱砂和筆!"眾人:將軍,咱們是奔襲,輕裝上陣,隨身帶了些什麼您心中沒數嘛!

很快,李敢和趙破奴想

破了腦袋,勻出一打水的小罐,泡了兩片薄荷葉,以茶代酒,而朱砂和筆則用戈壁上一種炭黑的石塊代替了。

好在,小霍雖然罵罵咧咧嫌棄兩聲,倒也沒介意東西的品質大降級。

祭壇的周圍,是白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高大柱廊,柱廊之間則為台座,其內點火燃燒,用以祭祀神明。

霍去病照慣例插上軍旗,而後掂量著手中的黑色石塊,在柱廊上開始刻字。他用了些力氣,字形便深深嵌入石塊之內。

不過須臾,驃騎將軍便收了手,抬頭欣賞著自己的傑作,滿意點點頭:"好了,往後每過一處,你們都給我這麼辦。"

李敢和趙破奴湊上來,就看到柱廊上頭被他們將軍刻上了十一個大字——“大漢雲中王無憂到此—遊”。

李敢:"..…'

趙破奴:"……"

這是不是太嘲諷匈奴人了,八歲小兒遍遊匈奴腹地,實在囂張。也不知小雲中王知道自己的名字刻滿了匈奴人的疆土,會是個什麼表情?

霍去病才不管這手下倆的表情呢,他開心這麼做,所以就做了。若是憂兒喜歡,他這個當阿父的,直驅匈奴王庭刻字也未嘗不可。

李敢想開口說些什麼,被趙破奴拉住了。

他算是明白了,將軍這純屬就是偷懶呢。

軍中出征,軍旗統共九等,個個都有著特定的傳遞信息的用處。其中,牙旗更是標誌將軍所在的旗幟,因而無論是哪一個,並不能插在祭壇上就不要了。

霍去病深入漠北以來,一路插,一路拔,反反複複自己也煩了,索性一拍腦門兒,用了這個從前跟衛無憂閒話時的法子。

那還是小無憂住在霍府的時候,父子兩人躺在院中榻上看星星。

衛無憂聽著霍去病吹牛皮,也跟著起哄出餿主意:“阿父要是往後出征了,就在匈奴人的地盤上到處刻滿自己的名字,寫上‘霍去病到此一遊’,再撒泡尿,到時候氣都氣死他們了。"

小蘿卜丁不會想到,這隨口一言,今日竟然成了真。隻不過,被刻上的名字換成了他的。

霍去病想到從前,忍不住笑起來,拍拍手下二人的肩膀:"你們尿急嗎?"李敢:"啊?多謝將

軍關心,屬下還能忍……""不用忍著,就對著這柱廊尿,趕緊的。"

霍去病板起臉催促的時候,很能鎮住下屬們。畢竟是將軍有令,哪怕沒尿,趙破奴也得陪著李敢一塊兒吡出來。

夏日晚陽的風吹來,即便有些熱氣,也帶著豔陽天底下沒有的舒坦感。

霍去病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尿尿聲,忍不住大笑起來,自個兒拔了軍旗先一步下祭壇離去,語調裡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快點跟上,今夜奔襲前方,便是瀚海了!"

趙破奴和李敢手忙腳亂放下衣袍,上馬追去。"將軍,等等我們!"

三道馬蹄音相繼奔往山下紮營的大軍中,預備在新一場征戰之前,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瀚海並非海。

按照後世的地圖,他已經到了俄羅斯的貝加爾湖畔。古人謂之“北海”,其實是因為當年的貝加爾湖十分大,一眼望不到頭,時人誤以為是大海,故稱其為“北海”。

二十餘年後,蘇武持節牧羊,便是被送到了此地。

匈奴貴族對他威逼利誘,發現絲毫不能撼動蘇武的氣節,惱羞成怒,下命“若是能叫公羊生子,才許放他回到大漢"。

於是,蘇武在北海一放羊便是十九載。

如今,一切還沒有發生。霍去病帶兵殺到了瀚海,其實就意味著深入匈奴核心地區,直接觸及到了匈奴王庭最北端地帶。

這就相當於,小霍是在敵人的心臟上射了個穿心箭。

舉止之囂張,霍去病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這回一定能逼得伊稚斜單於現身。

可若是拿下瀚海,他還不現身,躲在大漠裡頭跟他們打轉,養精蓄銳忍著,那此人之耐性就不能留著了。

霍去病思索著這場戰役中的變數,揮手往柴堆裡加了點料,炙烤著木枝上俘虜來的匈奴小王的羊肉。

除了羊肉,他們打頭陣的期門騎兵並未帶任何醬料,這就導致烤羊肉的膻味難以被遮住。

小霍將就著吃了,又解下隨身的淨水小竹筒,打水過濾,燒熱之後泡了點油炒麵,這才有了一絲吃到熱乎飯的感覺。

每次到了這時候,霍去病便要感歎有兒子的好。

李敢在一

旁吸溜一大口熱乎乎的油炒麵:“不是兒子好,而是將軍家的無憂好。你們瞧瞧我家的逆子!"

霍去病挑眉:“李禹又闖禍了?”

李敢搖搖頭歎氣:“上回回朔方休息整頓,收到我夫人的家書。說這小子在書肆裡頭瞎折騰,選了藥學之後,成日裡配出來的都是稀奇古怪的毒藥,叫教授這門課的夫子都不敢再碰他弄得東西了。"

霍去病和趙破奴聞言哈哈大笑。

小霍驕傲臉:“我們家憂兒就是愛折騰,會折騰。去年還派人給我把腳上沒取乾淨的箭矢殘渣弄出來了,骨頭現在長得很好,一點不影響上馬打仗!"

趙破奴憋著笑點頭:“是是是是,誰不知道小雲中王培養出來的外科手術醫師,那叫一絕!”

李敢:“我聽說這個什麼醫師還派了兩位來隨軍?”

霍去病呼嚕呼嚕喝乾淨了油炒麵,起身要去河邊洗一洗:“確實派了人來,就是當日給我療傷那二人。不過都是文弱人,還有一位是女娘,便在後方守候,等大軍回營,再為傷重的人進行療愈。"

將軍和副手閒話著,將一切收拾妥當,又休息片刻之後,等著落日西沉,變幻成漫天星河之前,大軍便收拾掉所有的足跡,將篝火掩埋,整裝拔營出發了。

瀚海之側有綠洲。匈奴有一個部族在此常年駐紮,在夏日裡,算是水草豐茂的宜居住所。

天色未亮,至暗時刻。

霍去病帶著精騎突襲,將這個部族包圍之後,第一時間將匈奴男子的兵器都收繳,並將這些有戰鬥能力的人製服。

按照小霍將軍的吩咐,這都是戰俘,大漢對待戰俘一向優待,隻要不反抗,整個精騎團也不會動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部族之內一片哀嚎遍野。

女人和孩子的哭聲,混著牛羊時不時的慌亂叫喚,還有不怕死的匈奴男子奪了兵刃衝上來反抗,被馬背上的霍去病一箭射殺了。

一身玄色裝扮的將軍已經初具肅殺之氣,眯著眸子看過來,叫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有了這一箭,反抗的匈奴男子果真少多了,剩下少數幾個也都被製服。

小霍冷眼瞧了這些男子一眼,吩咐道:“綁了手腳,等待大軍收押。”匈奴人生於馬背,長於馬背

與大漢不同的是,漢人的百姓便是百姓,耕織漁樵,安分過日子;可匈奴這些男子中,十有八九數,都是曾經馭馬征戰過的。

這是戰爭。

小霍從未敢忘記。即便他不想傷及無辜,可兩國開戰,隔著國仇家恨便沒有空餘叫他再去多想。

營帳之間被儘數搜查過後,霍去病聽到了最南端傳來一陣騷動。他馭馬快速趕了過去。

在四處紮好的帳子之間,有一座略顯破舊。手下們將那帳子團團圍住,露出守在門外的一個男子。

霍去病偏頭打量過去,難免挑了眉。

匈奴人向來是高顴骨,盤辮,粗眉小眼的長相,且多穿著左衽交領的皮袍,腰間有皮帶鐵扣,與皮帶鉤成"C"型,用來掛著隨身武器箭囊。

而麵前這個男子卻不是。

他高鼻美目,身上的套頭袍服已經破破爛爛,頭戴羊角形氈帽,手中握著一柄短彎刀,繃緊身體擋在帳外,阻止期門的精騎再向前進去。

朝霞初升,照射在刀尖上,映著他一雙帶著殺意的寒眸。兵士們正想動手,霍去病從後方馭馬而來:"都退下吧,本將軍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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