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裡知道儲欽白私事的沒兩個。
鏡頭裡的人還沒來得及接受采訪,就被其他人叫走了。房間裡看見這一幕的人隻是感慨一句:“雖說這話在災情麵前不合適,但剛剛那位周先生看起來氣質真好。”
“確實。”有人移開話題說:“外麵情況挺嚴重的。”
“咱們在當地,彆給救援工作添麻煩就行了。另外該出錢出錢,多少幫一點。”
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洪災上。
沒人發現儲欽白那點微不可查的反應。
儲欽白第一時間是打開手機。
信號半格沒有。
打開微信,才想起來早把人拉黑了。
他一直在那兒看手機,導演楊誌誠拿著飯盒懟了懟他胳膊小聲說:“乾嘛呢,不吃飯。我先申明啊,我可不知道你和任祈軒的事情,開機前你也沒提,人我總不能現在給你換了吧?”
儲欽白側頭問他:“通訊什麼時候能恢複?”
楊誌誠合理懷疑他根本沒聽自己在說什麼。
還是回答:“說是在搶修,怎麼也得晚上了。不是,你經紀公司那邊不是知道我們這裡沒事嗎,你管什麼時候恢複呢。”
儲欽白按熄了手機。
“沒事。”
到了大概晚上七點。
遠在嵐城的儲旭明接到電話。
“你那邊沒事吧?”儲旭明第一時間問,“信號好了?”
儲欽白站在房間的窗戶邊,能看見縣城裡零星的光亮,他插著兜,“剛剛恢複。”
“那就行。”儲旭明說:“誰知道你們劇組竟然去了那邊,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消息,還……”
“你有沒有聯係過周聲?”儲欽白打斷了他的話。
儲旭明一愣:“周聲?他不是去甫城了嗎?”
“甫城?”儲欽白皺眉。
儲旭明驚訝:“你不知道?他去了有段時間了吧。盛宇跟周氏的合作已經展開,我可聽說他在那邊的動作已經有顯著效果了,過段時間我們還有個一起出差的行程,應該會見到。”說到這裡儲旭明頓了頓,“不是,我說甫城離你那裡不遠吧,你找你的人怎麼會找到我這裡來?”
儲欽白隻道:“他現在應該就在這裡,手機不通,你看看有沒有其他能聯係上的方式。”
半個小時後儲旭明發來一個號碼。
加了兩句說明。
第一句:這是我找人要的他團隊裡的人電話。
第二句:你們差不多得了,都跑一個地方去了還吵架怎麼的。尤其是你,有什麼話是放不下臉麵的,彆瞎折騰。
問題出就出在彆說吵架。
他們根本就沒聯係過,當然也不是會沒事聯係的關係。
可沒聯係過是一回事,時隔這麼長時間本以為應該在嵐城按部就班早出晚歸的人,乍然出現在電視上。就是放他儲欽白身上,那一瞬間接受起來都覺得荒謬。
尤其是周聲離開嵐城的時間顯然和他差不多。
結果他卻從彆人那裡才知道這個消息。
這種感覺還真是讓人……格外在意。
陳燈燈在旁邊拿到號碼第一時間,想也沒《他來自1945》,牢記網址:m.1.想就打了。
這個賓館被他們劇組包下來了,但因為災情原因,工作無法展開。她下午的時候一直待在自己房間裡,是後來才知道周先生也來了。
剛聽見這消息的時候她簡直嚇了一大跳。
還以為他是來找儲哥的。
結果才發現想多了,周先生在縣城災情很嚴重的另一頭,他們根本聯係不上,賓館隔兩個小時也有人定點來通知,不讓他們隨意出去。
儲哥那臉色已經難看一個下午了。
通訊確實恢複,電話很快接通,她興奮地張口小聲對儲欽白說:“通了。”
對麵喂了聲,大概是還在受降雨影響,電話裡發出滋滋電流聲。
陳燈燈做慣了助理,習慣性先自報家門,說:“您好,我是儲欽白的助理,我叫陳燈燈。請問……”
對麵打斷她:“姑娘,我還影後瞿如意她經紀人呢,你騙我一男的乾什麼,我又不是他粉絲。忙著呢,掛了。”
被人粗暴掛了電話的陳燈燈無辜看著自己老板。可憐:“被當騙子了。”
儲欽白給了她一個無語的眼神,朝她伸手,“給我。”
此時在離這個賓館不到兩公裡的地方。
一個臨時搭建的救助站點。
藍色的防水布撐起不到五十平米的地方,外麵的木樁上掛著兩顆白色燈泡,光線下能看見密麻的小雨淅淅瀝瀝不停。
裡麵放了不少塑料凳子,地上摞著幾箱礦泉水。
許朝把紙箱裡的最後一份吃的,分給了一位大爺。
再抓起放在旁邊的一袋麵包,朝邊上過去。
“聲哥,你們也吃點東西。”
周聲正跟當地的專業救援隊站在一起,示意許朝把吃的給彆人。
救援小隊的隊長,一個三十五歲的大男人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們都吃過了的。這次多虧了你們,不然咱們這個臨時點肯定手忙腳亂的。”
周聲搖頭:“您客氣,我們也是正巧碰上。”
那隊長隻覺得幸運。
下午碰上周聲他們的時候,高水位區救援正缺少人手。
沒有他們的加入,根本帶不出這些人。
而且這位名叫周聲的,話不多,行為上卻義無反顧。而且他似乎對應急狀況很熟練,從安排到救護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不比專業人員差。
小隊隊長看了一圈周圍,還是焦慮。
“現在各處人員都塞滿了,咱們這裡這三十多個人今晚還不知道能不能安置下來。”
剛好邊上的朱勤掛了電話。
周聲以為是工作上有什麼事,分神問他:“怎麼了?”
“沒事兒周總,詐騙電話。”
他一聲周總驚住了救援隊隊長,讓他訝異地看了一眼周聲。
雖然能看出來周聲身份應該不簡單,但能被稱總的人,還會來和他們一起乾這些事,才讓這份驚訝裡更多了些真實。
剛說完,朱勤電話又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還是剛剛那個號碼。
不免嘀咕:“搞什麼,沒完沒了還。”
他按了接聽:“不辦卡,不買東西,不……”
“周聲人呢?”對方直接問。
朱勤先是一愣,心想這聲音怎麼變成男的了。
再一聽,找周聲的?
朱勤看了看旁邊正看過來的周聲,指了指電話,“周總,好像是找你的。”
“找我?”周聲隻停頓了一秒,就把手機接了過來。
“您好。”
“我。”
周聲聽出來了,正是因為聽出來才覺得驚訝。
“儲先生?”
儲欽白:“這裡沒先生,你人在哪?”
周聲第一反應是他回嵐城了,還以為他沒在家裡看見人才打來的電話。
開口說:“在外地,南方,一個叫臨順縣的地方。”
儲欽白:“我知道你在臨順縣,我問你現在人在縣城哪兒?”
周聲麵露困惑。
儲欽白似乎知道他在遲疑什麼,解釋:“我也在這邊。”
“你……在臨順縣啊?”這次換周聲覺得不可思議,他沒先問他為什麼在這裡,而是立馬問:“你人沒事吧?”
儲欽白:“沒事。”
周聲這下才鬆了情緒,有空回答他剛剛的問題,“既然安全,就不要輕易挪動地方了。我在臨時救助點這邊,你身邊如果有危急情況,就打這個電話,這邊會派人過去。”
電話裡儲欽白有一會兒沒說話。
周聲以為信號斷了,拿下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耳邊:“喂,能聽見嗎?”
“能。”儲欽白簡短回答。
過了兩秒,他陳述:“現在雨還沒停,你那邊聽起來像在室外。”
周聲走到一邊,翻了翻手邊剩下的物資。
回複他:“差不多,這邊隻是臨時搭建的地方,救出的人員還在等安置通知。”
儲欽白過了會兒,問他:“你那邊一共有多少人?”
“三十八位。”周聲有具體人員名單。
他其實隻是順口回答而已,沒想到儲欽白很快說:“具體地址給我,我來安排。”
掛斷電話的時候,周聲在原地沉默了半分鐘。
然後叫來許朝說:“你去通知隊長,讓他做最後人員確認。”
“安置點落實了?”許朝驚訝。
如今情況不明,他們已經做好了今天晚上得在這個地方撐一晚上的準備了,隻是其中有小孩兒和老人,難免讓人擔心他們的狀況。
周聲頓了頓,點頭:“大概。總之先收好東西,讓所有人做好準備。”
兩個小時後,晚上十點。
《浮生夢》電影劇組包下的賓館,接收了三十多位無法安置的民眾。
大廳裡燈火通明。
來來往往送水的,送毛巾的,賓館老板更是連夜熬了兩大鍋薑湯送出來。
救援小隊的隊長還摸不清楚情況。
因為看見的基本都是幕後工作人員,就隻當住在這裡的這些人同樣是先一步安排過來的群眾。
拉著其中一個看起來是負責人的大胡子中年男人,其實就是導演楊誌誠,開口說:“感謝你們,幫了大忙了。”
“都是應該的,都是應該的。”
楊誌誠招呼組裡人再拿一些賓館的毛巾出來,說話很是真情實感,“困難麵前眾誌成城嘛,我們能做的也有限,辛苦的還是你們這些人。這個地方雖然不大,但擠一擠安排下這些人還是沒有問題的,要不是得到消息,我們就是想幫都難,千萬彆客氣。”
兩方人彙合,雙方能做主的帶頭人再一交談。
這事兒總算是定下來了。
安排好事情,楊誌誠這才招了人過來問:“儲欽白人呢?”
“儲哥去外麵了吧。”工作人員看了看門口,回答:“好像還有最後一組人在路上,大概是接人去了。”
楊誌誠搖搖頭,吐槽:“沒點兒數。”
工作人員失笑,“導演,你是怕儲哥引起混亂吧。其實不會,情況都這樣了,誰見著明星也激動不起來,再說了剛剛也不是沒人認出您來,也沒人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啊。”
楊誌誠還是不解。
這麼個小地方,儲欽白到底是上哪兒得到的消息。
通訊剛恢複,一群人立馬就安排接來了,讓他這個做導演的都自愧不如。
此時賓館外麵的馬路旁。
陳燈燈撐著自己的小花傘一個勁兒往另一頭瞧。
半天沒看見動靜,就扭回頭盯著旁邊不動如山的男人。
斟酌道:“儲哥,要不你先回去?我留在這裡等就可以了。”
“拿好你的傘。”儲欽白皺眉往後躲了躲。
陳燈燈吐了吐舌頭,往邊上挪了一步。
恰巧遠處一束車燈照來。
小型灰色麵包車,穿破黑夜,涉水逐漸接近這個地方。
陳燈燈:“來了來了。”
車在離兩人不到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車門嘩啦一聲打開。
一把黑傘先伸了出來。
周聲腳踩在地上,下了車,揚起傘,看清同樣打著黑傘站在不遠處的儲欽白。
雨水砸在傘麵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周聲看了會兒,緩緩笑了笑:“久等了。”
——
和周聲同路的許朝看見儲欽白倒是不意外。
他比彆人更知道真實情況。
但朱勤和另一個同事都就不一樣了。
他們是正好在準備離開臨順縣的前一天被困的,剛好退了房,正不知道怎麼處理的時候,萬萬也沒想到周聲竟然親自帶著人來了。
來了的時候恰好撞上當地險情。
如果以前和他一起工作,他們是佩服周聲能力,但經過這麼一段,就不單單是佩服了。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這麼個地方居然都能撞上大影帝。
更絕的是這大影帝貌似和周聲還認識。
朱勤看著走在前邊的兩個人的背影。
湊到許朝的傘下,一把勾住他脖子問:“朝兒啊,你跟周總認識時間比我們都早,你說說,什麼情況這是?”
“小朱哥,勸你彆打聽。”
許朝對周聲的私事向來是實行三緘其口政策,隻要有人打聽,反正一概不知。
朱勤可不是個好打發的,他倒是沒根據公司之前的八卦一下子聯想到結婚的事,隻是猜測:“咱周總不會是在和儲影帝交往吧?這倆人不管是工作環境、職業、身份,看起來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除了這個彆的也說不通了。”
許朝拿下朱勤的胳膊。
淡淡地斜了朱勤一眼,說:“你見過談戀愛的人平常一個電話不打,從來也不聯係?”
仔細聽,這話裡其實有很大的不滿。
“說得也有道理。”朱勤煞有介事點點頭,“就咱們周總那工作強度和安排,就算是談戀愛了,也得分手。”
“你會不會說話。”
許朝咬牙撞他,壓著聲音道:“憑啥是聲哥因為工作被分手?他儲欽白又沒好到哪裡去。”
“你不是說他們沒關係?”朱勤似笑非笑看他,“我又沒說儲欽白,你激動什麼?”
許朝知道自己被套路了。
但也不怕,確定:“我沒激動,再說他們本來也不是戀愛關係。”
隻是結婚了而已。
雖然今天晚上儲欽白算是幫了大忙。
但許朝對他的不滿從剛開始的一點點,到現在是越來越多了。
他反正是不覺得他聲哥有任何問題。
哪有結婚的兩個人過成這樣的。
在甫城除了私人時間以外,他基本都跟在周聲身邊。
所以兩人到底怎麼樣,他看得分明。
大堂裡已經不剩下多少人了。
儲欽白帶人進去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多大注意,三三兩兩的人臉上都帶著疲倦,看見冒雨進來的幾個人隻是隨意看了幾眼,並沒有人多說什麼。
晚上的安排都已經落實,基本都是兩三個人擠一間房。
周聲他們是最後來的,空間有限。
許朝提出要和周聲一起住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朱勤從後一把捂住了嘴。
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小朱哥,看著儲欽白。
開口說:“儲先生,我們周總今天奔波了一整天。我們是無所謂,卻不好意思讓他跟我們委屈擠在一起。您二位既然認識,能不能麻煩你照顧一下我們周總。”
儲欽白看了一眼正被陳燈燈拿走傘的周聲。
點頭,“可以。”
“那麻煩了。我們先去房間。”
說著就捂著許朝往樓上走。
說話的機會都沒給他。
陳燈燈還在對著周聲說話:“周先生,我看你裡麵的衣服全是濕的,先去洗澡吧,等下我拿碗薑湯給你。”
“有勞。”周聲說。
陳燈燈擺手:“千萬彆和我客氣。”
等到周聲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自己已經被安排了。
十分鐘後,他站在儲欽白的房間裡。
長時間的寒風和冷雨好像沒覺得有什麼。
如今站在燈光明亮的房間,身體卻反而好似變得遲鈍一般。
“傻站著乾什麼?”走在他後麵的儲欽白推在他肩膀上。
徑直將他推到了衛生間門口,“覺得頭暈就開一下小窗,左邊是熱水。”
“沒覺得頭暈。”周聲撐著門回頭說。
儲欽白的目光刮過他沒什麼血色的臉,尤其是燈光一照,他露在外麵的手背呈現出的那種青白斑駁冷色就更明顯。
儲欽白皺眉:“我說的是不要關著窗在裡麵待太久,你現在是沒頭暈,我看你已經開始昏頭了。快點進去。”
周聲歎氣:“儲先生,你還是一如既往。”
說話這麼會噎人。
一路進來他們都沒怎麼交談。
周聲在浴室門口和他對站,開口:“能在這麼遠的地方巧遇,今天的事情謝謝你。”
儲欽白一隻手撐上門框。
“首先,並沒有巧遇。我打了不少電話,最後還被你t同事當成了騙子。另外說一點,你應該感謝這裡有電,不然你就算湊巧上了電視我也見不著,雖然電視上見著你這事兒驚喜沒多少,驚嚇倒是挺多的,但也用不著和我說謝謝。”
“最後,你還打算站在這裡跟我談論到天亮?”
周聲一身冷氣浸骨,清清泠泠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