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權被削弱,是皇帝的意思,並非這位太女的意思,看來以後太女登基,他大可安枕無憂。
於數則暗暗咬緊牙關,之前對付石炳生的時候,明明無論是皇帝還是太女,手腕都很強硬,怎麼輪到秦國相,這事兒發展就不對了呢?
秦國相的把柄都已經送到明麵上了,竟然還遲遲不下決斷,就任憑秦國相在朝中到處揮棒。
難道是因為秦國相的女兒現在在東宮任職,太女看重她,所以遲遲不曾動手?
於數想起自己女兒,他那個女兒已經成親嫁人,雖然年齡和秦淑君相仿,但並沒有秦淑君的運道,夫君和孩子都拽著她,她根本沒辦法出來辦事。
她本人也不想入朝堂來辦事。
真是氣人!同族的人,必須告訴他們,要好好培養女兒,彆讓女兒早早出嫁,腦子裡都隻有後宅的一畝三分地,讓她出來都不出。
於數這邊氣的在心裡瘋狂後悔,他也懶得聽那些爭吵了,若這兩日太女還沒有動作,這樣的爭吵恐怕還有
一段時日,最後多半是秦國相的勝利。
他閒得無聊,低著頭目光四處移動,一會兒看看同僚們在做什麼,一會兒看看站在前頭的人在乾嘛。
和他站在一排的人都是尚書級彆,其餘尚書顯然都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一個個不是神遊天外,就是暗中閉目歇息,將偷懶表現的淋漓儘致。
唉,如果以後太女上朝,朝臣百官都是這樣的狀態,那以後大莊……
於數正想著,突然他看到了那位六公主。
說實話,他還有些沒習慣在朝堂上看見身側站著一位公主這件事,平常他都會比較避諱,轉走目光,不敢直視。
怕被禦史參一個唐突公主。
但是今日他實在是沒忍住將目光落在對方身上,因為他發現,今天這位六公主好像特彆的緊張。
平常六公主的狀態比現在的幾位偷懶尚書,有過之而無不及,今日怎麼會突然緊張起來?
後知後覺,還是說,有意外狀況?
在於數思考的時候,他發現六公主從懷中掏出來一本厚厚的折子。
於數精神一震,來了!果然是有問題!
“殿下!臣有本奏,請殿下親閱!”
沈瑉玥一咬牙,站出來大聲喊道,她的聲音直接將還在辯論廢除春貸一事的官員們全壓了下去。
被打斷發言的幾個官員不滿的看向沈瑉玥,想要攻擊她,有人因為對方沈氏宗親的地位,最後選擇了閉嘴。
有人沒忍住,開口嘲諷道:“六公主好大的威風,學堂中將講師扔出去,朝堂上打斷他人說話。”
“陳大人,若本公主當真是威風凜凜,此刻就該將你們這群吵鬨不休,驚擾殿下的臣子,全都扔出去。”
沈瑉玥人站都站出來了,惡名也已經背上,乾脆就不裝了,開口就不客氣的懟了過去。
會如此“剛正不阿”,直接嘲諷皇室公主的人,除了陳明禦史外,也沒有彆人了。
陳明冷笑一聲,他難道還能被一個小公主給欺負了?
沈瑉玥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她又不是太女,未來君主,她難道能和禦史作對!
但是在陳明要開口的時候,沈玉耀打斷了他施法。
“何物?取上來孤看看。”
她像是突然有了興趣,讓身旁的小太監去取折子。
沈玉耀說話,陳明不得不將嘴邊的話咽回去,不情不願的低下頭。
沈玉耀翻開折子看了兩眼,不禁笑了。
沈瑉玥果然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合上折子,沈玉耀看著底下脊梁挺直,整個人猶如一把出鞘之劍般鋒利的沈瑉玥,十分的欣慰。
隻有舍生忘死之人,才配成為曆史中無法磨滅的一筆痕跡。
“六公主提議,實行攤丁入畝之策,命人丈量全國土地,將丁稅並入田賦,同時將全國土地編於一冊,按畝交稅,各地均有定數。”
沈玉耀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殿下!此舉萬萬不可!”
“是啊,若攤丁入畝,豈不是會讓庶民繳納更多的稅,現在的稅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漲!”
“沒錯!全國丈量土地,那需要許多人,平日裡肯定還要監察看管,人手不夠啊!”
“殿下,身有功名者可避稅,此舉一出,恐怕會有大量土地入豪族名下。”
“六公主此策可謂是禍國殃民!是斷我大莊根基!”
“請殿下嚴懲六公主,以正國法!”
“殿下請嚴懲六公主!”
一開始開口的人裡,還有正兒八經在考慮此策有什麼不好的,但是後來再嚷嚷的人,那基本上就是奔著讓沈瑉玥閉嘴去的。
要不是知道沈瑉
玥是宗親,這些大臣肯定會嚷嚷著殺她以正國法。
這就是改革會麵臨的問題,那些義正詞嚴說為大莊好的官員,他們實際上全是個人私心。
既然群臣無情,那就彆怪沈瑉玥無義!
沈瑉玥一咬牙,站出來,直麵這山呼海嘯般的惡意。
“究竟是我想要斷大莊根基,還是你們想要挖我大莊根基!廢除春貸乃是一件人人都能看清的好事,你們偏要吵上三天,這三日朝堂上隻有爭吵,沒有一個人去管冬州水稻、西北互市、新港出海!如此怠政之風,刮得沸沸揚揚!你們不站出來抨擊此事,反倒要來嚴懲我!”
沈瑉玥字字錐心,說的那幾個日日帶頭爭吵的大臣麵紅耳赤,不光是自愧,還有一種被人當著文武百官點名批評的羞恥。
“攤丁入畝之策,或許當下實行很是困難,但隻要能做成,那絕對是於國於民百利而無一害之舉,你們若是說不出此舉弊端,那就閉嘴聽彆人說,張嘴閉嘴嚴懲舉策之人,你們是想效仿前朝佞臣,閉塞言路,諂媚君主嗎!”
如果沈瑉玥說的是彆的事,這些大臣有一百句話來等著她,反駁她。
她若自辨,這些大臣也能找出一百個借口來給她潑臟水。
但她提了前朝。
前朝滅國,本朝方能建立,當以史為鏡,自查自省,如果重蹈覆轍那就是後人太過蠢笨了。
而佞臣之名,無一個臣子敢擔,他們隻能趕緊請罪,先把沈瑉玥反手潑給他們的罪名洗淨。
看史書還是有用處的,沈瑉玥見這些大臣服了軟,心裡鬆了口氣。
“臣等不敢!”
態度最激進的那一批大臣已經服軟了,他們不可能此刻還順著沈瑉玥的話去說,隻能跪地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