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呼喚 星球的99%(2 / 2)

“所以我們的記憶是從小星艦到大星艦上,我們沒有回過家。”

“母親,您為何要拋棄我們!”

這位星艦帶有史以來最年長的老人伏案痛哭。失落的故土拉扯著它的心臟,呼吸都如刀絞。

它通過圖片與壁畫複原出最初的曆史。

……

戰爭結束後,蟲族女王忍著殘酷的精神折磨,通過血脈呼喚自己的孩子,要帶孩子們返航。

女王在蟲洞前一個個清點自己的孩子。它掀開一個蟲巢,發現裡麵都是“拉”級殘次品。這群孩子多麼柔弱,甚至要靠外物防護才能呼吸。就在它掀開蟲巢蓋子的一瞬,已經有許多“拉”被凍死了。

女王前足一推,將這個孵化窩推得遠遠的,漫不經心地說道:

“孱弱的戰士……用無力的雙手為宇宙帶來和平吧……”

它掀開下一個蟲巢,裡麵瑩白色的卵排布得整整齊齊,湧動著不屈的生命力。女王細心地用嘴巴上的小剪刀縫合蟲巢,將蟲巢推入蟲洞中。

“好孩子,回家了。”

小小蟲巢裡的“拉”在冰冷宇宙中孤獨航行。它們的智力不允許它們想太多,兩條鐵則烙進它們的思想裡,要生存,要遵守女王的意誌。

它們被迫關注自己的存亡問題,蟲巢正在急速降溫,許多夥伴悄無聲息地凍死了。好在它們遇到了一個大星艦。星艦的資源富饒,儲藏著上億不同種族的食物,配備孵化巢、食物養殖場、綠植休憩地帶、食物加工場所、戰士鍛煉場所。它們的某種本能被觸動了,自發分工成為養育者、種植者、清潔者、搬運者。

後來“拉”的族群逐漸擴大,又出現了食物加工者、思考者、科技研發者。

最後它們想到了自己的在出生之際聽到的箴言,恍然大悟:

“我們應該新增藝術家職業,為宇宙帶來和平!”

……

帶來戰爭的種族,最後遺留的是和平的殘次品。一個漫不經心的錯誤,造就了星艦帶奇特的社會環境。曆史本就由偶然和差錯構成,生命們稱它為命運。

翁拉在走廊上低頭前行,思索著生命的意義。

它遇見圖拉。它曾苦惱這個新生代性格尖酸,和星艦帶和平的氛圍迥乎不同,卻不曾想是基因作祟。圖拉在玩遊戲,語言辛辣地點評外界的作品,看見翁拉來臉紅閉嘴。圖拉還是有羞恥心的。

翁拉遇見艾拉,一個熱情的導遊,為外星人介紹星艦帶的奇特之處,引發陣陣驚呼。艾拉為星艦帶驕傲著。

翁拉來到展覽中心,六百多萬的行星,六百多萬的藝術品,是星艦帶的璀璨榮光。

一股不甘湧上心頭,好像孩童長大到青春期,決定因母親的錯誤而向母親複仇。

“我要……呼喚我們的母親……我們也可以返航!”

翁拉本應遵守協商規則和同族說明,可它沒有。也許是遲來的叛逆,它終究走向廣播站,調到最大功率,對準三千蟲洞。

三千蟲洞一直被星艦帶牽引著,星艦人不知道它們為何而來,通向何方,也沒有能力穿越。但翁拉猜測,如果這些蟲洞沒有因為年久失修偏航,那蟲洞就通往蟲族的故土。

它想要故土的母親知道,活躍在廣闊宇宙中的“拉”,已經擁有證明自己的能力。

漫長的訊息折射進蟲洞內。

這一秒,星艦帶與上一秒無異。

下一秒,刹那地動山搖,宛若遭遇超新星爆炸,強烈的高能射線雨掃襲整個星艦帶。一些生物沒穿好防護服,感到皮膚一陣灼熱,幾秒後疼得怪叫。

一個外星飛船被射線雨拍扁在星艦外壁,慌亂地噴出逃生艙,隨即四分五裂,鋼鐵牆壁如紙皮般揉成一團。

深空監獄,一個智械族正百無聊賴地在智械小鎮舉辦打牌大賽,熱鬨非凡。收到來自遠方的消息,地麵的眾機體同時停下動作,異口同聲地說:“檢測到關鍵信號……無女王反饋,安全,繼續打牌。”

星艦帶旁,三千蟲洞如鬼臉湧動,直到一個黑影墜進去,才慢慢平靜。

高能射線雨被緩緩吹散了。

席餘燼有些頭疼,他剛剛和伽諾分離了一小會。伽諾在2號行星的極地探測資源,席餘燼在另一個極地。他內心湧出不安,急忙駕駛飛行器逡巡2號行星。植物園枯死一大片,而儘頭那座小小的草屋,沒有伽諾的影子。

“伽諾——”

席餘燼按下光腦的聯絡號。他們很少用這個,畢竟他們從來形影不離。他飛去3號行星,鏽族說沒有見過伽諾。他飛去5號行星,外星工程師都說這裡沒有其他人來過。

“伽諾——”

席餘燼來到星艦帶的綠植公園、公共餐廳、演員中心,差點把垃圾桶都翻了一遍。他表情平靜,動作卻越來越焦躁。

“伽諾——”

席餘燼敲了敲旁邊漂浮的盔甲核心。伽諾說過隻要呼喚他,他一定會回應。可為什麼現在伽諾毫無音訊?席餘燼內心如同被搖晃後的碳酸汽水,冒出密密麻麻的委屈,偶爾被冰冷的害怕刺痛。

“伽諾……”

席餘燼打開潮平號的艙門,一張手稿從桌子上飄落,溫和的陽光透過視窗照射進船艙。到處靜悄悄,好像死亡。席餘燼用光腦再度聯係伽諾,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回音。他關閉光腦,腦袋空白一片,看向四周,空氣陌生又沉重。

平靜的日常如海灘上的沙礫城堡,終於被一個浪花打翻,隻剩狼藉的痕跡。

在這個分離即永彆的宇宙,伽諾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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