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肆一走, 薛平就跑回了許雲霧身邊,問薑肆到底是什麼人。
許雲霧還以為他心中仍有幻想,多少有些不耐煩:“能是什麼人?她是你乾娘, 我和她是關係不錯的姐妹,你呀, 可彆亂想了,有那個功夫琢磨這個,趕緊找個媳婦兒才是正緊。”
她不知道薑肆願不願意坦白,隻能胡亂敷衍,拿娶親的事情去壓薛平。
往常這個法子是百試百靈的。
薛平怯弱,一直很聽她的話,見她不想多說,心中自然愁悶。
他約了好友們去小聚。
其中就有季真。
季真看他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都不帶停的, 伸手將他的杯子奪下:“我說你這麼大個人了,終於學會為情所傷了?傷歸傷, 酒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彆再喝了。”
薛平已經迷迷瞪瞪:“誰……誰為情所傷了!”
季真冷笑:“從坐下來你就灌酒, 兩壇子的梨花白都給你喝完了, 你說不是為情所傷?”
薛平紅著臉說沒有。
季真看他一會兒,恍然大悟:“不會是你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你動情了吧?”
他來了興致:“來, 和你哥說說, 出了什麼事了?”
薛平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哪裡經得住季真套話?
半醉半醒之間,把自己的事情抖落了個大半,卻還惦記著他覺得薑肆和六叔的感情太過驚世駭俗,不肯透露太多。
“嗚嗚, 怎麼就成了乾娘了呢?”他隻覺得難過,“才不過十八歲!”
他沒說出薑肆,隻說了自己,可季真是什麼人?他一直盯著薑肆要捉她的小辮子,連她每日要去哪裡、去了哪裡都打聽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最近她在給恒王府的薛青青看病,也恰恰好,她十八歲。
他一挑眉:“那女的成了你的乾娘?!你娘怎麼想的!”
薛平:“我娘說她覺得她一見如故。”
也就是薛平不知內情,不然他指定得知道那不是一見如故,而是一見是故人。
經過他二手傳達的消息聽在季真眼裡就更不一樣了。
他問:“你娘會因為一個看著像是故人的人就認人家做姐妹,還讓你喊乾娘?這話聽了,她那些好友都要喊冤了。”
他細細琢磨,覺得自己挖到了真相:“說不定是你娘發現了你的那點子情意,所以故意斬斷你的想法。”
薛平漲紅著臉:“什麼情意?你彆胡說!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季真一扇子敲他腦袋上:“也就你自己這個呆頭鵝根本看不出來罷了!不過你說得也是,如果你娘真知道你動心,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立馬讓你叫乾娘呢?”他們這一圈好友都知道,薛平的娘一直在催薛平成親,如果真有合適的人,哪怕身份低一些,她也會同意的。
他問:“那會兒隻有你們在?”
薛平說:“我六叔也在。”
季真差點沒反應過來他六叔是誰,等反應過來,他差點跳起來。
“原來是這樣!”
薛平啊一聲:“什麼?”
季真拉住他:“你說是什麼,肯定是因為陛下也在,所以你娘害怕他降罪於你,我就說他們兩個肯定有貓膩,薛檀還不信我,可算被我逮住了。”
薛平:“……”腦袋好暈,他根本聽不懂。
季真也沒指望他聽懂:“算了算了,你喝成這樣,指定也沒法回家了,乾脆我送你一程。”
他把薛平抬起來扔到馬車上。
或許他動作太粗糙,薛平的腦袋磕在了馬車上,他忽然有幾分清醒了:“唉,我明白了,你是說我六叔和楚姑娘吧?楚姑娘……唉,她都已經認下了。”
季真動作一頓:“認下了?”
薛平說是。
他默默地看著馬車頂。
沒有人點醒他還好,一有人點醒他了,他忽然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那時是心動。
而他卻不識心動。
即便現在忽然知道了,也終於察覺,原來自己這輩子的第一次心動已經結束了。
遲來的酸麻攀附上他的心口,他也不知道是該高興自己沒有陷進去,還是該惋惜自己已經錯過。
季真麵無表情把他擺正,吩咐馬夫:“先去恒王府,等會再去東宮。”
#
薛準臥在床上,反複輾轉,怎麼也睡不著,隻好披衣服起來。
梁安本來昏昏欲睡,聽見動靜,也隻好跟著起來。
“她睡了麼?”
梁安說睡了:“回來的時候還說要看醫術呢,翻了一會兒,吃了一碗糖蒸酥酪就困了,就睡下了。”
薛準便不再說話。
梁安本能地覺得氣氛不大對,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便低頭不吭聲。
薛準在窗口站了一會兒:“你去睡吧,朕睡不著,起來站一會兒。”
外頭的月色真的很不錯,一寸一寸的幽光落在地上、枝椏上,薛準看見了殿外的那幾顆玉團樹。
這樹種下去的時候是好幾顆栽在一起,到了三四月份花一開,牆邊那一片都是它,密密麻麻地開一整片,花也是大朵大朵的擠在一起,顏色白似玉,團團簇簇,所以才叫玉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