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肆正低著頭和薛檀說話, 沒看見他,反倒是窗口的方清詞看見了他微妙不屑的表情,再結合他到處打量的動作, 多少有些明白。
想了想, 他敲了敲窗戶。
季真回頭,正看見他臉色淡淡的:“有些事不是你不信就是假的。”
季真一臉茫然:“什麼?”
方清詞說:“我為醫者, 她有沒有癔症我最明白不過,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但我建議你不要光靠眼看,用心看。”
季真:“合著我看個人還得掏心掏肺地看?已經是如此明顯的事情了, 怎麼你偏偏不信?”
他冷哼一聲:“要替她說話倒也不必如此。”
見他冥頑不靈, 方清詞搖頭:“我覺得該看病的人應該是你。”
“你!”
“且不說她並非癔症, 就是有癔症又如何?”方清詞很冷靜, “她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你也不該拿彆樣的眼光看他,季真, 你著相了。”
季真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方清詞也就懶得再和他說話了,仍舊彎著腰理手下的藥材。
出了薑肆的府門, 連薛檀也跟他說:“子複,你最近有些焦躁了。”
雖然季真麵上沒表現出來, 可薛檀對他很了解:“也怪我, 你和楚姑娘合不來,我不該帶你來的。”
季真急道:“憑什麼不讓我來?我是自己要來的,關你什麼事?”他這不是怕薛檀被迷惑麼。
可薛檀卻說:“你來了, 你心裡不痛快,雖然沒把氣兒撒出來,可人人都能看出你不痛快。”
他覺得楚姑娘是個聰明人, 肯定已經看出來了季真對她的不喜歡,可礙於自己的麵子才沒有發作。
“我並沒有被她迷惑。”薛檀認真地看著季真,“我願意和她相處並不是因為她給我灌了迷魂湯,而是因為我覺得她相處起來很舒服。”
這種舒服是他從未在彆人那裡體會過的,他自然也願意去維護。
見季真垮著臉,他說:“我是認真的,以後你不想來就不來了,我自己一個人過來也可以的。”
季真沉默。
半晌,他才說:“不來就不來!我又不稀罕!”
他扭頭就走。
薛檀搖了搖頭,立馬跟上了。
等他們一走,方清詞便放下手裡的藥材,洗完手,從自己的藥箱裡掏了一份契書出來:“你要的鋪子,他們正好要招大夫。”
這個鋪子是薑肆托他找的,她對京中並不熟悉,很多東西都靠著許雲霧和方清詞才略微了解一些,她想開個看診的鋪子,這事兒找許雲霧她指定是要在最繁華的地段給她弄一間的,還不如找方清詞。
方清詞常在京中行走,偶爾也會在熟悉的藥鋪坐診,自然對該在哪裡開鋪子一清二楚。
“這些鋪子大多都開在西街,不過好一些的位置都被大的藥堂占完了,你要開鋪子肯定比不上人家口口相傳的口碑。”方清詞解釋道,“你學的是女科,也不必和他們搶生意,我給你挑的位置更偏中心一些。”
東大街和西大街也是有交彙的,中間有個規模頗大的集市,方清詞挑的位置就在那裡。
既可以進東大街給貴女們看病,那些進城買東西的女眷也能看得見這鋪子。
薑肆謝過他。
第二日,她就上門去看了自己的小鋪子。
這地方位置緊俏,要不是薛準給她準備了許多錢,她指定是買不了這鋪子的。
她雇了一個小夥計和一個老大夫,將鋪子打掃一遍,再擺一個藥櫃、隔一間專門看診的小房間,這鋪子也就開起來了。
來看病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出來買東西的時候順帶抓一副藥。
薑肆也沒著急,仍舊在學。
方清詞辭了熟悉的醫館,在鋪子裡坐館——以現在薑肆的水平還是不夠格單獨看病的,她開鋪子也是因為方清詞的建議,也就是讓她多看病人,積累經驗,反正有他和老大夫坐鎮,也不會出亂子。
但是方清詞不常來,他在宮裡還有太醫的職位,鋪子大部分時候都是薑肆和老大夫在看。
薑肆隻是打下手,老大夫也是她給自己請的老師,跟著他學一些基礎的病理。
這天她把鋪子裡的藥材搬了一點出去曬太陽,剛停下手,就看見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孩子,腳步躊躇地站在樹蔭底下,往這邊鋪子裡張望。
薑肆停下手,問:“您要看病?”
那婦人猶豫了半晌,咬咬牙,走過來,悄聲說:“你會看病麼?”
她往鋪子裡的老大夫那裡看了一眼,又有些不大確定了:“或者不看病,能給我抓一副藥喝麼?”
薑肆看了看她的臉色,點點頭:“能看的,您和我進來。”
婦人左顧右盼,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