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嫉妒(1 / 2)

離月不等英國公再說什麼,他隻重複自己很累,想要回去休息。

英國公隻好讓他回院子。

離月離開後,書房陷入更深的沉靜。

三人眉頭深鎖,表情有誌一同得十分嚴肅,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許久後,英國公再開口,帶了喑啞的語調:“既然離月不願意提起,那往後誰都不要再說這件事了,也不必再過問。”

周紹元也收起了往日的桀驁,眉眼帶了一點沮喪與失挫:“都怪我沒護好離月,讓他在眼皮底下發生了這種事,他那天晚上一定很無助。”

周紹英望著半開的門,冬日的風從那裡吹入,離月方才也是從那裡堅決地離開:“阿月身體很不好,中了藥或許隻能用這種方法,不知道他現在身體如何,方才我們都沒有問一句。”

英國公聞言更加懊惱悔恨之際,又有人來傳話,是英國公的親衛。

“大人,宮中來人了,是陛下身邊的。”

英國公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與兩位兒子對視一眼:“請他進來。”

離月回了自己的院子,才知道程洛竟然不見了。

他望著林木:“你說他回南疆了?”

林木將程洛留下的信遞給離月:“他是這樣說的。”

離月打開信,的確是程洛熟悉的筆跡,他在信中寫明希望離月原諒他昨夜做的事,母親那邊的人找來讓他必須回南疆一趟,他給離月留下了足夠控製身邊人的解藥,如果離月不原諒他,等他回來,他願意以死謝罪。

看完信,離月才反應過來,程洛是他的門客,不是簽了賣身契的奴仆,的確擁有自由來去的權力。

但是,一條非但不聽飼主的話,擅自行動,而且還自己跑了的狗,憑什麼覺得他還會再用下去呢?

離月美麗的眼睛帶著驚人的陰暗與惡意,他將手中的信扔進燒著的銀絲碳爐內:“我知道了,以後就當沒有程洛這個人。”

離月把玩著垂下來的長命鎖中間那個鈴鐺,並沒有立刻將它捏碎,他必須要找到一個可以替代程洛的人,然後再換了這把長命鎖。

離月想要安靜兩天的想法很快被迫中斷了。

英國公府在當天下午就有了大動作,進來了不少人,最開始從林木那裡得知這一消息的離月並沒有十分在意。

直到他發現這些人都是為自己而來的。

他們都精通不同領域的醫術,英國公小心翼翼到離月的院子,問他願不願意讓新入府的疾醫看看身體。

離月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但他很珍惜自己來之不易的健康。

故而儘管他不願意,在思索了片刻後還是凝著眉點了點頭。

離月抗拒的情緒誰都能看出來,因此英國公其實並不抱希望,在離月點頭後,英國公心底竟然生出一點感激。

這個脆弱又命途多舛的孩子實在讓他睡覺都很不安穩。

尤其在得知離月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後。

英國公深恨程洛竟然這樣大膽,在他們所有人眼底下哄騙著離月給自己種下了那樣惡毒的蠱。

離月很容易受傷,又怕疼得厲害,不知道種蠱的時候,他吃了多大的苦呢?

英國公甚至不敢深想了。

周紹元與周紹英也是如此。

一向穩重平和的一子,第一次那樣麵色陰沉地去了白馬寺關押程洛的地方,但程洛什麼也不肯說,更不願為離月解蠱。

南疆蠱術神秘,他們甚至不敢碰程洛一根指頭,生怕離月也因此受了什麼損傷。

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也是他們承受不起的後果。

離月起初雖然不喜歡,但也接受了一個下午就有五個陌生麵孔的疾醫為他把脈問診這件事。

直到晚膳後,又來了一批與下午完全不同的人,他們每一個都麵色十分嚴肅深沉,望聞問切後有的人還會皺眉搖頭,這種仿佛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所有人都瞞著自己的感覺,讓離月不能再默默忍受下去了。

在最後一個疾醫把完脈出去後,離月看向一左一右坐在自己對麵的周紹元與周紹英:“為什麼要找這麼多人來為我把脈?我身體健康得很。”

原本離月是很確定自己身體一如既往健康的,但在接受了這麼多把脈後麵色變得很不好的疾醫的問診後,離月這句話更像是在尋求兩人的懇切回答。

幼弟在燃了足足炭火的室內仍然需要捧著一個小手爐,麵色略白,往日殷紅的唇瓣也失了顏色,漂亮的黑眸帶著一絲驚惶,讓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的兩位兄長內心憐意洶湧,立即出聲安撫。

周紹元毫不猶豫起身將離月攬入懷中,往日十分抗拒排斥自己的弟弟這次竟然罕見乖巧得被他抱著,柔軟的發絲掃過周紹元的脖子,冰涼的一團靠在他肩膀,脊背是那樣單薄仿佛能輕易碾碎一般。

從前很想親近離月卻隻能遠遠望著的周紹元,笨拙地學著英國公經常做的動作——用手輕拍幼弟的脊背,傳達無聲的安撫,一邊用最溫和的聲音力圖表現地輕描淡寫:“沒什麼大事,你春宴的時候不是中了異族的香料嗎?我們擔心這香料還沒完全解掉,畢竟這是異族的東西,很多疾醫沒有見過,所以謹慎起見,多找幾個來看看。”

這個理由完全是周紹元情急之中隨意扯出來的,說完他才覺得這聽上去很像撒謊,隻怕離月根本不會相信。

果然,懷中的少年並沒有說話。

周紹元有些急了,他冥思苦想準備挽救,不知何時扯住他袖子一角的幼弟便帶了一點驕矜的抱怨:“那我是不是又要喝許多藥了?”

原來離月方才沉默,是因為聯想到接下來被苦澀藥汁浸泡的日子而感到不快。

雖然仍憂心忡忡,對離月充滿憐惜,但聽見離月這樣純粹又過分可愛的擔憂,周紹元沉甸甸的眉眼仍然忍不住一鬆。

他對離月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喝很多藥的。”

離月並沒有相信這句話。

好在第一天他醒過來後,很嚴肅地等了好一陣,直到用完早膳,林木也沒有端來任何一碗苦澀的藥汁。

離月悄悄地鬆了口氣,他的情緒被其他人看在眼裡。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離月很明顯感覺到,雖然不用喝藥,自己身體分明也感覺不出什麼問題,但身邊的人分明都將他當作易碎的瓷器一般,離月有時候都會生出錯覺仿佛自己命不久矣。

他第一次沒有因為周圍人的順從與重視開心,他找到英國公:“什麼時候府中那些疾醫才可以離開?”

被離月主動找上門的英國公,心底竟然生出了幾分喜出望外。

這幾日離月對英國公十分疏離冷漠,更彆提主動和英國公說話了,英國公時常會生出自己即將失去這個孩子的恐慌。

此刻英國公十分謹慎的對待離月的每一句話,態度更是放得一再和緩,語氣也很注意地絕對不會過於嚴厲:“可能要過一段時間。”

陛下傳來消息,已經找到南疆精通蠱術的蠱師。

等對方到上京為離月解蠱,確認離月安然無恙後,府中這些以防萬一的疾醫便能離開了。

說罷,英國公仔細觀察離月,不錯過他任何情緒的變化。

書房內燃著足足的銀絲碳,英國公隻穿了單薄的便服,離月因為身體常年冰涼,故而在書房內也不過比外麵穿得少一些,袖邊和領口都滾了一層細密的白狐毛,他的臉頰霜白不帶血色,手腕被毛茸茸的袖口襯得更細,或者說整個人仿佛被十分沉重的衣服壓著一般。

離月以往喜愛穿顏色鮮豔的衣服,不過最近大雪初停,正是玩雪的好時候,愛上了玩雪的離月,因此反倒開始穿這些同銀白的雪一色的各類新衣。

他的膚色極白,以往的錦衣華服讓他看上去多少有一點血色。

而各種月白或霜色、滾了毛邊的新衣,襯著他的臉更加瑩潤小巧,看上去愈發讓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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