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和林大海匆匆忙忙的被警察帶到了警局。
由於兩人都已經上了年紀, 而且完全是一問三不知的模樣,所以筆錄並沒有做多久就被放出來了, 隻是即便如此, 兩人的神色卻沒有半點的好轉, 他們臉上滿是焦急,不斷的詢問警察能不能讓他們見見林旭海。
得到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林大海是林旭海的生父, 林旭海又是林大海唯一的兒子, 林大海心焦是理所應當的,但江母卻讓人看不懂了, 又不是親生的兒子,而且平日裡在家中林旭海對待江母這個繼母向來都是呼來喝去的,完全沒有把她當成母親。
與其說是母親,倒不如說是傭人更加貼切。
可現在哭著鬨著最凶的卻是江母,夫婦倆人坐在警局大廳冰冷的地麵上, 嚎哭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警局,吵的人腦袋砰砰直跳。
林大海還好說, 他到底還記得自己是個男人,倒是沒有哭,隻是嘴裡不乾不淨罵罵咧咧的, 但在被警察警告了幾次後, 也悻悻然的閉上了嘴巴。
但江母就不一樣了,她一個字都不罵, 她就是哭, 不停地哭, 簡直像是要把眼淚都給哭乾,眼睛都給哭瞎了一樣,不知道的怕還要以為被拘留的不是養子,而是親生兒子呢。
罵人還能警告,但華夏可沒有哪條律法規定不準人哭的,江母既沒有辱罵警察,也構不成妨礙公務,想要將她從警局請出去吧,她如今也是上了年齡的人了,萬一在爭執的過程當中出現了什麼閃失,那看就不好了。
眼看這對夫婦完全不聽勸,無奈之下警察隻能查了下戶籍,得知江母還有一個親生女兒後,撥通了江子溪的電話,想要叫她過來將老人帶走。
若是換做平時,江子溪的私人電話是能夠打通的。
但今天沈宵喝了點酒,有些頭疼,江子溪怕打擾到他休息,安頓好沈宵後,臨睡前就直接把手機關機了,明天早上再開機。
隻是誰都沒想到的有些時候就是這麼巧,剛好江子溪今天關機,剛好林旭海今天出事。
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倒也並不能完全歸結於巧合。唯一不是巧合的事情,就是沈宵在路過酒吧看到林旭海被人追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今天晚上注定不會是個太平夜。
所以這巧合,其實完全是沈宵有意促成的。
與其說是沈宵頭疼,實際上卻是沈宵知道江子溪睡眠向來不好,如果被林家的事情給吵醒的話,基本上這一整個晚上就被折騰的完全不用睡了。
若是其他事情還好,可這是林旭海的事情,沈宵認為完全沒必要為了一個人渣忙碌一整晚,有那時間還不如好好休息,明早應付林家那對不靠譜的父母。
事實上沈宵還真的沒有猜錯,早上六點多鐘的時候,沈宵聽到自家大門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隨之一起傳來的還有隱約的哭聲,聽到這哭聲後,沈宵便知道來者是誰了。
還在睡夢當中的江子溪顯然也被外麵這麼大的動靜給驚醒了,她剛要起來,卻見沈宵已經先她一步的起身了,江子溪本也想下床去看看,卻被沈宵給阻止了。
“我去看看就行,你再睡會吧。”許是剛睡醒的緣故,沈宵的聲音有些微的沙啞,本就低沉悅耳的聲音夾雜上了幾分的沙啞後,聽上去就像是無數小鉤子撓著心臟一般,性感撩人的要命。
江子溪的動作因為沈宵的話而停止了,在對上男人沉穩平靜的目光後,江子溪心中原本生出的幾分不安漸漸地平複了下去,似乎從他出現在自己身邊後,江子溪隻要看著他,就會覺得莫名的心安。
如今已是深秋,但沈宵卻依舊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並沒有再套什麼衣服,關上了房間的房門後,沈宵原本柔和的眸子幾乎是瞬間就冷了下來。
他走上前打開了門,果不其然,門外不是彆人,正是林大海和江母。
江母的眼睛紅紅腫腫的,看上去像是哭了很久,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卻在看到了沈宵的一瞬間又‘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了,若是不知道情況的看到這一幕,怕是說不定要以為沈宵怎麼了這對夫婦了一般。
門剛一打開,江母和林大海就要往裡麵衝,但沈宵就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一樣,擋在他們麵前,並且從一開始就沒有放他們進去的打算,自己走了出來,直接將房門就給關上了。
江母和林大海都被沈宵這一連串的動作給弄懵了,待到反應過來沈宵做了什麼後,江母的眼淚流的更凶了,邊哭還邊提高了音量道:“小宵你這是做什麼,你快些把門打開呀,我們要找子溪的!”
如果說江母還能溝通的話,那麼林大海則是完全無法溝通了,他臉上滿是不滿和凶狠,不但嘴裡一直罵著臟的不堪入耳的垃圾話,而且還不斷的用手去捶打沈宵,想要將沈宵給推開。
雖然沈宵第一次見到林大海的時候就對這個人的無賴和不講道理有了一定的認知,但今晚的林大海比那天更加過分,也不知是仗著自己年齡大,還是仗著自己是江子溪的繼父,認準了沈宵不會跟他動手以後,對著沈宵又是錘又是踹的,而且還下手還特彆陰損惡心,沒留半點力氣,直接下了狠手。
沈宵這個人,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你若是上來就跟他好好說,講清楚來意,沈宵說不準還會看在江子溪的麵子上把這事給他們解決了,但偏偏的,這一個兩個的都是認準了他不敢動手,上來就是撒潑和挑釁。
那不好意思,沈宵還真的不是什麼不敢動手的人,相反,一旦他出手了,那就沒林大海什麼事情了。
在江母驚恐的目光裡,沈宵直接拎著林大海的衣領將他從自家門口拎到了一邊,隨後改拎為拖,拖著什麼垃圾一樣拖著林大海往電梯走去。
看到沈宵那臉色絕不是好惹的,江母擔心沈宵真的對林大海動手,頓時連繼續敲門,盼望女兒能夠聽到外麵動靜而早點出來管管的心都沒了,她哭著朝著沈宵和林大海離開的方向撲了過去。
“小宵,小宵你乾什麼,你放開你爸爸,放開他,那是你爸啊!”江母一邊哭一邊大聲祈求著。
林大海也不是個安生的,都已經被拖在地上了還搞不清形勢,以為沈宵不敢動他呢,正一邊兒罵一邊掙紮著,整個人看上去和瘋子沒什麼區彆,囂張的不得了。
沈宵也懶得跟這兩人講什麼道理,直接將人帶下了樓,找了個監控死角把人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在林大海張狂的目光裡,乾脆利落的就是一頓打。
他上輩子在的那個部隊裡,執行的都是高危任務,隊裡的成員每一個都是萬裡挑一的精英人才。
所以基本上隊裡的每個人除了最基本的能力以外,都是一到幾個不同的擅長領域。
很不巧的是,沈宵上輩子最擅長的,除了近身格鬥以外,就是刑罰和審訊手段了,他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撬開任務目標的嘴,得到他想要知道的資料和信息。
最可怕的是,他做完以後,任務目標身上不會留下任何的痕跡,一切就像是無事發生過,就連對於吐露了絕密信息的任務目標都會認為這一切並不是真實發生的,而是一場痛苦到慘烈的噩夢。
沈宵伸手在林大海身上輕輕點了幾下,原本還罵罵咧咧掙紮不休的林大海渾身就是一顫,嘴裡罵道半截的話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了,渾身劇烈的疼痛就像是連同內臟都被人給打碎了一般,疼的他止不住的渾身顫抖,他睜著眼睛死死地看著沈宵,像是要把眼珠都給瞪出來一樣,怒罵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快到江母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張了張嘴,看著疼的渾身都在大顫的林大海,最終脫口的卻是一陣啜泣,她焦急的拍著林旭海的肩膀:“大海啊,大海你這是怎麼了,你有沒有事啊,是哪兒疼嗎?”
殊不知,林大海現在已經疼的快要翻白眼了,她拍打的動作雖然力道不重,但是對於林大海而言,無異於是雪上加霜,疼痛加劇,他身上止不住的開始冒冷汗。
明明已是深秋的天,不過短短不大會兒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被冷汗給打濕了。
沈宵看著林大海冷靜的差不多了,這才伸手在他身上點了幾下,說來也是奇怪,在沈宵動手後,林大海原本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的身子居然真的漸漸地平靜下來了,除了腿還時不時的抽搐一下,臉上的表情也沒那麼猙獰了。
待到林旭海徹底從疼痛當中緩過勁兒後,就聽站在他們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們的沈宵忽然開口了。
“來吧,說說吧,什麼事。”沈宵神色冷淡的看著麵前的江母和地上的林大海。
林大海下意識的張開嘴就想罵,但是顯然剛才沈宵給的教訓讓他疼的刻骨銘心,縱使心中百般不願意,卻也沒膽子再作什麼妖,他僵硬著開口道:“……小旭被警察拘留了,你給我們點錢,我們去警局把他給保出來。”
聽到林大海這麼厚顏無恥的說出這番話,沈宵簡直要被這人給逗笑了,這當他和江子溪是什麼人,移動的提款機嗎?
且不說林旭海今兒犯的事兒涉嫌謀殺,能不能保釋,就算真的能夠保釋,沈宵也不可能花錢去保林旭海出來,用這麼理所應當的語氣,半點沒有求人的態度,到底該說林大海是自信呢,還是智障呢。
沈宵突然彎下腰,湊近林大海,在對方驚恐的目光裡,低聲輕笑下,道:“沒錢。”
他的話成功的讓林大海的身子一僵,大概是因為太過憤怒,再加上擔心兒子,所以林大海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伸手就要去推沈宵,喘著粗氣吼道:“什麼沒錢,那可是你哥哥,他現在出事了,你們必須得去保他!”
在他伸出手的瞬間,沈宵直接往旁邊退了兩步,林大海想推沈宵沒能推到,反倒是推了個空,雙腿又因為剛才那劇烈的疼痛還沒能緩過來,完全使不上勁,竟是就這麼栽倒過去。
幸好一旁的江母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拉住了快要摔倒的林大海,但顯然她低估了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重,以她那樣瘦弱的身體是完全扶不動的,所以人不但沒能拉住,反倒是連同自己也一起摔了過去。
最後還是沈宵看不下去了,伸手扶了江母一把,這才讓她免於摔倒在地的下場。
無論如何,江母總是江子溪的生母,雖然江子溪極力掩飾,但是沈宵卻知道,江母對於江子溪而言,依舊是個非常重要的存在。
可他是好意,但江母顯然並不想領情,在站穩後的第一時間就是揮開了沈宵的手,尖叫道:“你彆碰我!!”
說完,快步的走到摔倒的林大海身邊,伸手要扶他,卻被同樣毫不領情的林大海給一把揮到了一邊兒。
看到這一幕,沈宵是真的有些無語了,該說這兩個人真的是什麼茶壺配什麼茶蓋嗎,就連不識好人心的動作都如出一轍。
沈宵懶得再和這兩個人繼續磨嘴皮子,直接道:“錢,一分都沒有。我活了這麼久,還從沒見過繼兄犯了事兒,繼父找到繼女家裡要錢撈兒子的。如果沒彆的事,我就先上去了。”
他的話剛落,就見林大海從地上一骨碌滾了起來,死死地拉住了沈宵的衣服,怒目圓睜道:“你放屁,你當我不知道嗎,我在新聞上都看到了,你前段時間剛從T縣回來,那個單子賺了不少錢吧,為什麼不能拿出來救救你哥哥?!”
沈宵剛想揮開林旭海的手,卻忽然聽到一道清冷不帶絲毫溫度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我沒有哥哥。”
此言一出,沈宵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就見江子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她穿著一套千鳥格薄睡衣,頭發不似白天那般乾練,而是有些散亂,看得出來下來的很匆忙,深秋夜裡的溫度很低,她卻連件外套都來不及穿就下來了。
想來,儘管沈宵離開前已經儘可能的降低了聲音,但江子溪還是聽到了林大海和江母的聲音了,她那麼聰明一個女人,又何嘗不知自己繼父與母親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呢,既然找來,又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就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擔心沈宵自己應付不來,所以江子溪匆匆將房門鎖好就追下樓了,剛剛循聲趕過來,就聽到林大海那句自以為是到了極點的話。
從沒有這麼一刻,林大海在江子溪眼裡能夠如今日這般麵目可憎。
似乎每一次,隻要每一次她的生活有了絲毫的起色,林大海就會衝過來將她的好不容易有所好轉的生活攪得一團亂,每一次。
父親因為意外離世,與肇事司機就賠償問題打官司打了很多年,後來司機終於賠了錢,就在江子溪以為一切都會慢慢好轉起來的時候,她母親拿著肇事司機賠償的錢嫁給了父親的舊友林大海。
那些賠償款沒用多久,就已經被林大海給花了個精光,自此以後,江子溪的生活再也看不見一絲的光亮,她看不到未來,看不到希望,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黑暗。
後來,聽老師說隻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以後,就能夠擁有新的人生,於是江子溪把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了學習上,她拚命的學習,沒日沒夜的學習,為的隻不過是能夠早日考上大學,考出這個讓她絕望和窒息的家。
她從沒想過讓林大海負擔她的學費,學費的錢全部是她趁著周六日休息的時候和暑假兼職,辛辛苦苦的賺來的,她原本誰都不曾說過這件事情,但有次母親發高燒,林大海卻不願意出錢給母親看病,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一直燒下去,所以就拿了那筆給自己準備的學費帶母親去醫院。
母親醒過來詢問錢是怎麼來的,江子溪隻能如實說了,母親答應了會保守秘密的,回去後也確實並沒有和林大海說,還幫著她一起遮掩,那時候江子溪就想過,將來一定好好工作,爭取早日帶著母親離開這個家。
但是啊,那時候江子溪從來沒想過的是,自己母親從始至終根本不願意離開這個家,不願意離開那個嗜酒如命的丈夫啊,在她眼裡,從改嫁給林大海的那一天,林大海就是她的天,而自己不過是一個拖油瓶而已。
高考衝刺的那段時間,江子溪為了提高複習效率,最後的三個月是住在學校沒有回家的,後來馬上就要高考,學校放假,江子溪回家拿東西和證件的時候,卻發現她辛辛苦苦存了很久的,壓在床下藏著大學學費的信封,空了。
裡麵什麼都沒有了,江子溪去質問林大海,得到的當然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甚至林大海對她動手了,若是換做平時,江子溪會因為母親傷心而不還手,但這次她實在是太憤怒了,便和林大海扭打在了一起,打得滿頭是血。
林大海的頭被她砸了一個很大的口子,去醫院一共縫了十三針,江子溪到現在都記得在醫院裡時,母親看自己時那滿含恨意和憤怒的眼神。
也就是那一刻,江子溪宛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清醒了。
她以為母親待在這個家裡委曲求全是為了她,卻沒想到其實母親是為了自己;她以為是林大海偷偷拿了她的錢,卻沒想到那錢她藏得那麼隱蔽,若非母親告訴林大海,他又怎麼能找得到;她以為母親是愛她的,卻沒想到……
母親愛的,始終都是她自己。
因為學費的事情,江子溪高考前的狀態一度很差,幸好她的知識積累的非常紮實,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考出了一個不錯的成績,拿到了華夏知名學府的錄取通知書,不過卻也在大學裡,認識了原來的沈宵。
現在,她的家庭剛剛有了點起色,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林大海和她的母親又一次殺了過來,要撕碎這份平靜與安好,要將她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家全部撕碎,江子溪如何能忍。
雖然沈宵從來沒在她麵前提過他們公司的單子,但是通過新聞當中的報道和那提心吊膽的幾天,已經足夠江子溪清楚的知道,沈宵賺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而是用命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