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上沈宵的眼神時, 有那麼一瞬間, 白薇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樣,她的小心翼翼,她這麼多年來的暗戀,她千方百計想要靠近他的心機手段, 現在就這麼被赤果果的戳破。
白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疼的像是在滴血, 聲音憋在喉口,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衛揚和肖北早就在看到情況不對時就已經溜出去了,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白薇和沈宵兩人,白薇看著那個坐在老板椅上的沈宵,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藏藍色的襯衣,整個人看上去內斂而又沉靜。
麵前這個人與白薇記憶當中與她同撐一把傘, 將她送回寢室的那個人漸漸重疊在了一起,在看清楚他眼中的淡漠和疏離時,白薇終於是忍不住了,儘管在來之前她曾經想過好好在他麵前表現一番。
可任誰被自己喜歡的人用這樣冰冷且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看著,都很難維持住自己的理智吧。
白薇死死的盯著沈宵, 良久後,突然輕嗬了一聲:“嗬, 到底是憑什麼, 明明最先認識你的人是我, 最先喜歡上你的人也是我, 憑什麼就被江子溪後來居上了?”
“你知道嗎, 自從大學時我們相遇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我想過無數次我們的重逢會是怎樣的,可是我怎麼也沒能想到,再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居然是以江子溪男朋友的身份出現在我麵前,你讓我怎麼去接受?”
這一連串的話說下來,白薇根本沒有給沈宵回應的機會,或者其實她並不需要得到什麼回應,她所需要的,不過是一個發泄而已,宣泄自己這些年那段可笑的暗戀,宣泄這麼多年來那份沉甸甸,從未放下過的感情。
白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聲音當中滿是不甘,繼續道:“換做任何人或許我都可以說服自己,我們隻是有緣無分,可為什麼那個人偏偏是江子溪,為什麼一定要是她?!”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你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為什麼你們要在一起,你們怎麼可以在一起?江子溪一直以為,當年我出國是因為父母的緣故,但其實不是,我隻是不想再看到你們兩個人在我麵前親親我我的樣子。”
說道這裡,白薇歎了口氣。
“我也想過成全和祝福你們,她畢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退出,我出國,我成全,這樣對我們三個人都好。”
“我以為隻要遠離你們,一切都會隨著時間而被淡化,感情也是這樣,到時候我和子溪還是好閨蜜,但我錯了。”
白薇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宵的身上,她的眼中是化不開的感情,似乎想要用自己的感情打動沈宵一般,壓低了聲音道:“感情這樣的事情,原本就不是能夠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淡化的,出國的這些年,我不是沒有想過重新開始一段戀情,可是每當我想重新開始戀情的時候,我都會下意識的在那人的身上尋找你的影子,我所交往的每一個人都像你。”
隻可惜,她的深情在沈宵看來,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在劇情當中白薇之所以會和原主上床,並不是因為她對原主還有多少感情,說到底,不過是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罷了,什麼打著為江子溪好的名義,其實不過是為了看曾經高高在上求而不得的男神在自己麵前百般討好的樣子而已。
說到底,白薇就是徹頭徹尾的自私。
她對原主的感情其實根本沒有那麼深刻,所謂的一場刻骨銘心難以放下的暗戀,不過是因為當年的求而不得,不甘心罷了。
讓白薇難以釋懷的既不是原主,也不是這段感情本身,而是她的驕傲和自尊心在作祟。劇情當中的白薇是直到乘上飛機的那天才明白,但現在麵前這個打著愛情為名咄咄逼人的白薇,連自己都被自己的假象給欺騙了。
似乎是看出了沈宵的不信,白薇的情緒頓時更加激動了起來,她上前就要伸手去抓沈宵的手臂,隻是還沒挨到,就已經被沈宵給躲了過去,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看著白薇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一般,聲音冷得能夠結冰一般:“白小姐,自重這兩個字,需要我來教你嗎。”
見沈宵躲閃,白薇不怒反笑,手輕輕地拍了下桌子,道:“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兩個其實沒什麼區彆,同樣都是求而不得,你認為江子溪是真的喜歡你嗎,如果她真的喜歡你,那麼以江子溪的性格,早在你之前那麼對她的時候,她就應該已經跟你離婚了!”
“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裡是容不下任何沙子的,可你之前爛到了泥裡,江子溪卻一直忍著沒有和你離婚,你和她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你難道真的不了解她嗎,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白薇的話落地後,辦公室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思考著白薇剛才所說的那段話,沈宵的眉頭蹙了起來,沉默了片刻後,這才開口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見沈宵臉上終於出現了波動,白薇頓時笑了起來,她緩緩地湊近沈宵,在對方沒有絲毫溫度的目光中,一字一頓的說道。
“她根本就不愛你。”
“因為不愛,所以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對她而言都無傷大雅;因為不愛,所以無論你再怎麼荒謬,她都能夠輕而易舉的原諒;因為不愛,所以哪怕你已經爛到了泥裡,她也隻是皺皺眉頭,卻不會跟你離婚。”
白薇唇角微揚,勾出一個嘲弄的弧度,篤定道:“你醒醒吧,她根本就不愛你,從一開始就不愛你,會答應你的告白,答應你的求婚不是因為她愛你,而是因為,當時你是唯一一個能夠將她拉出泥潭的人而已。”
“嫁給你,不過是為了償還當年你將她拉出苦海的恩而已。”
“這個世界上,如果一定要說有誰是全心全意真正喜歡你的,沈宵,那個人隻有我,我愛了你這麼多年,為了你,我甚至不惜拋下國外的一切,隻身回國重新開始,江子溪看不到你的好,但我能看得到,江子溪所不珍惜的,我會珍惜,沈宵,隻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向你證明,我一點也不比江子溪差。”
這段話說完,白薇臉上的神色就已經褪去了剛才的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她敲了敲桌子,輕聲道:“我不會逼你和子溪離婚,我可以給你時間,我可以等,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了,我不差這點時間,等你考慮清楚後,再給我答複。”
“我等你電話。”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張自己的名片,白薇將那張名片放在唇邊,落下了一個緋紅的唇印,放在桌上,輕輕地推到了沈宵的手邊,轉身準備離開沈宵的辦公室。
但她還沒走兩步,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紙片被撕裂的聲音,她猛然回過頭,就見那個剛才還完好的印有自己姓名電話的名片此時已經被人乾脆利落的撕掉了。
不等白薇說什麼,就見那個麵容冷峻的男人拿起了電話,聲音半點不似之前麵對她時那般冷淡不近人情,相反,低沉而又和緩。
“嗯,你放心,我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說著,像是怕電話那端的人不相信一般,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嗯……非要說想法的話,也隻對你有想法。”
聽到電話裡沈宵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時,江子溪幾乎可以想象得到男人此時臉上柔和的表情,心中被白薇所帶來的那段陰影和壓抑的心情,也隨著沈宵的聲音漸漸平複了下來。
江子溪輕輕笑了笑,道:“我相信你,以及,作為你坦誠的獎勵,我決定告訴你一個秘密。”
沈宵也頓時有些好笑,不過卻還是非常配合的應道:“嗯?”
拿起辦公桌上最後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將它輕輕地放進了紙盒,江子溪的指腹摩挲著紙箱的邊,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道:“其實,白薇有一句話說的沒錯。”
“我確實不喜歡他。”
“但,我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沈宵愣了良久,他就像是一個雕塑一般,保持舉著電話的姿勢。
江子溪也沒有再說話,電話當中唯有沈宵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不知怎麼,江子溪竟是忽然生出幾分笑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宵有些艱難的開口:“你,知道了?”
江子溪沒有回答,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低低的笑了聲,道:“我去找你吧,反正已經決定要辭職了,難得可以體驗一次翹班的滋味,你那邊方便嗎。”
幾乎是在江子溪話音剛落,便聽沈宵立刻應下了:“方便。”
似乎察覺出自己回答的太快了,沈宵輕咳一聲,掩飾道:“我是說我這會兒不忙,你要過來的話,我開車去接你?”
“彆折騰了,我打車過去。”拒絕了沈宵開車來接她的主意,兩人又簡單的聊了兩句,掛斷電話將手機放進外套口袋,江子溪抱起了辦公桌上那個已經收拾妥當的箱子,朝著辦公室門外走去。
期間碰到同事,他們詢問的時候,江子溪也隻是笑笑,並沒有解釋太多。
實際上,對於白薇,江子溪也確實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在聽到今天她在電話中說的那些話時,江子溪便知道,兩人這麼多年的感情終究還是要畫上一個句號了。
出於對朋友最後的尊重,也是對這段友情最後的尊重,即便白薇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江子溪也依然給她留了麵子,不是沒有脾氣,更不是心軟,隻是當做曾經她為自己帶來的那段美好友情的最後謝禮。
從今以後,各奔東西,再無聯係。
“白小姐,請吧。”電話掛斷後,沈宵恢複了平日素來的麵無表情,說這句話的時候,沈宵甚至沒有抬頭去看白薇,而是自顧自的低頭開始處理起剛才擱置的文件。
白薇是被肖北和衛揚一起請出去的,走的時候,她的臉色並不好看,甚至比最開始還要更加難看,臉上沒有半分的血色,之所以會這樣,不是因為沈宵的拒絕,也不是因為她今天對沈宵說的這段話全部被江子溪聽了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