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是一件痛並快樂著的事情。
痛是因為要應酬, 而應酬當中向來少不了各類的酒, 以及互相吹捧的話,隻不過在麵對這些吹捧時, 吹得人不會當真, 被捧的人自然也不會當真。
高興的是因為,畢竟也是一起共事的夥伴和同事, 難能摒棄單調乏味的工作聚集在一起吃個飯, 雖然必要的吹捧少不了, 但卻也無形當中拉近了大家的關係。
尤其是對於江子溪這個飽經磨難的工作室而言, 聚餐肯定是無可避免的, 同時也是在短時間內將工作室大家凝為一體的有效手段, 所以, 儘管江子溪不太喜歡聚餐這種事情, 但在大家提議時, 卻也並沒有反駁和拒絕。
這次的聚餐, 既是為了慶祝工作室最近接了兩個大單子,同樣也是給那些剛剛進入工作室和重新回歸工作室的設計師們舉行的一場歡迎會。
與沈宵安保公司的第一次聚餐所不同的是,江子溪的工作室滿打滿算所有人加起來也不過十五個,所以他們選擇的地方是一家比較小眾, 但味道卻非常不錯的炒菜餐廳。
大概是因為尚且不太熟,也或者是因為江子溪工作室裡的設計師大多都還很年輕,所以帶家屬過來的人並不多, 大多都是獨自一人, 唯有兩三個年級較長的設計師帶了自己的伴侶過來。
江子溪作為工作室目前的老板, 自然是被勸酒最嚴重的對象,從剛剛落座起,敬酒的人簡直就沒有斷過。
而江子溪也早就已經在來之前做好了準備,隻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些酒一直到最後都沒能喝到一口,不是她拒絕了,而是全部進了沈宵的杯子。
每當有人來敬酒的時候,沈宵就默不作聲的站起來,拿過江子溪的杯子,笑著和人解釋。
“子溪胃不太好,不能喝酒,我替她。”
為了表示誠意,沈宵向來都是彆人一杯他兩杯,這樣整場下來,不但沒人會覺得江子溪矯情,反倒覺得老板夫妻感情極好,對他們也很真誠,並沒有敷衍的意思。
沈宵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可謂是給足了大家的麵子,自然不會再有人說些什麼。
江子溪雖然明白沈宵對她好,但對沈宵今晚喝這麼多酒卻也是很心疼的,好幾次想要製止沈宵,但卻都被沈宵給按住了。
不過幸好,江子溪工作室的人都不是特彆能喝,大多也就是意思意思,所以一圈兒下來也就差不多了,並沒有非要喝個爛醉如泥的意思。
適量的酒精能夠活躍氣氛拉近距離,可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度,超過這個度後,那就不再是拉近距離,而是醜態百出了。
一場聚餐進行的很是愉快,聚餐結束後,大家又一起去了提前訂好的一家ktv續攤,歌廳這種地方自然也是少不了各種酒類的,如果說大家剛才在餐廳裡還有些克製的話,那麼到了ktv裡麵,之前喝下去的酒精也多少開始起了效果,氣氛自然更加熱絡。
若是換做沈宵自己的身體,那這點酒量自然不會讓他有任何反應,但顯然,原主這個身體雖然酒量也不錯,但是卻還沒好到可以攙酒喝的地步。
再加上大家在ktv裡都比較放得開,從ktv出來的時候,沈宵已經有些醉了。
將工作室的所有人都叫好代駕,送上車後,江子溪帶著沈宵和兩個孩子一起上了車,她今天晚上滴酒未沾,倒是不用叫代駕了。
原主的酒品不太好,但沈宵的酒品卻很好,他若是喝醉了,既不會鬨也不會吵,隻會睡覺或是發呆,話很少,非常安靜也很是讓人省心,若非熟悉他的人,恐怕都很難發現他喝醉了。
江子溪也是第一次見到沈宵喝醉的樣子,之前沈宵安保公司聚會的時候沈宵雖然也喝了不少,但那時候並沒有摻酒喝,所以沈宵雖然有了醉意,但尚且還能保持些許的清醒。
可這次除了白酒以外,在ktv又開了幾瓶紅酒和洋酒,混著喝起來勁兒可遠比單喝一種要大多了,所以沈宵這次是真的有點扛不住了。
江子溪剛開始其實並沒有發現沈宵醉了,因為沈宵看上去非常正常,讓乾什麼就乾什麼,讓上車就上車,讓係安全帶就係安全帶,幾乎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特彆有意思。
後來還是在路上的時候,江子溪和沈宵講話,卻發現沈宵一直在呆呆的看著窗外,沒有回應,這才察覺出沈宵是醉了。
喝醉的沈宵身上少了幾分平時的淩厲和淡漠,卸去了周身拒人千裡的氣勢,頭發也有些亂,有一縷黑發特彆不給麵子的微微上翹起了一個弧度,整個人看上去……有點呆萌。
將車停好後,江子溪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看著還在發呆的沈宵,頓時心下生出了幾分好笑,她叫了沈宵的名字,隻不過叫了兩次卻都沒能得到回應,無奈之下江子溪隻能先將後座兩個已經開始犯困的孩子抱上了樓。
安頓好兩個小家夥後,江子溪再次走到地下車庫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副駕上的沈宵已經不見了,她的心突然慌了一下,也顧不得大敞著的車門,立刻在附近找起了沈宵。
不過江子溪倒也沒有找多久,就在車庫轉角不遠處的地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即便沒有看到臉,隻是一個身影便足以讓江子溪確定,那就是沈宵。
那人背對著她,即便已經喝醉了,脊背卻依舊挺的筆直,高大的背影看上去勁瘦有力,一雙筆直的長腿包裹在黑色的西褲之下,恰當好處的勾勒出腿部的線條。
沈宵很少穿的這麼正式,比起西裝他更喜歡的其實是休閒裝和作戰服,但今天是江子溪公司第一次聚會呢,作為江子溪的丈夫,自然不能給她丟人了。
江子溪一直都知道他有一個非常好看的皮囊,隻是這幅皮囊在他沒來時,即便再好看也未曾入過江子溪的眼,可現在,江子溪卻忽然發現,原來有一天她也會被曾經深惡痛絕的沈宵給吸引。
都說相由心生。
江子溪以前不太相信,可現在卻不得不信了,明明同是一個身體,卻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褪去了曾經的油膩和陰霾,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說不出的灑脫。
他就那麼安靜的站在那裡,卻像是一柄被包裹在刀鞘當中鋒利的鋼刀,內斂卻強硬,讓人不自覺的便被他所吸引。
江子溪走近的時候,隱隱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她走到沈宵麵前,果然就見沈宵手中燃了一半的煙還在不斷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
沈宵很少抽煙,起碼,在她麵前很少,上次見他抽煙,似乎還是在他從T縣回來的那次。
看著這樣的沈宵,江子溪歎了口氣,很自然的伸手去抽走沈宵手中的煙,意外的並沒有遭到抗拒,江子溪將煙蒂熄滅後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重新走到沈宵麵前,問道:“你怎麼了?”
沈宵沒動,他黝黑的眸子緩緩地移到了江子溪身上,沒有說話。
見他不語,江子溪有些無奈,伸手拉了拉沈宵的袖子,放緩了聲音道:“我們回家,好不好?”
片刻後,卻見沈宵忽然搖了搖頭。
江子溪頓時有些詫異,追問道:“怎麼了?”
沈宵盯著江子溪看了良久後,突然開口道:“你去哪兒了。”
大概是因為酒精的緣故,沈宵的聲音遠比平時要沙啞很多,但這份沙啞不但沒有讓他的聲音變得難聽,反倒是在原有的低沉悅耳之上平添了幾分撩人的味道。
就像是聲音當中帶了很多細細密密的小鉤子,勾的人忍不住便被他所吸引,性感又撩人。
江子溪神色微怔,顯然有些沒明白沈宵的意思。
剛想開口詢問,卻忽然聽沈宵又一次開口,依舊還是剛才那個問題,隻不過比起剛才,這次沈宵的聲音當中似乎隱隱多了一點……委屈?
“……你去哪兒了?”
江子溪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錯覺,沈宵會……委屈?
她想要去拉沈宵的手,牽他回家,不過手雖然牽上了,拉了拉卻是分毫未動,男人就固執的站在那裡,始終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像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今天晚上就在這裡站上一整夜一般。
江子溪有些無奈,但更多的卻是覺得好笑。
沈宵在她麵前向來都是正經而又嚴肅的,她還真的從未見過這個男人如此孩子氣的一麵。
沒辦法,江子溪隻能重新折了回來,順著沈宵的話,哄道:“我一直在這裡啊。”
“你騙人。”
聽到江子溪的話,沈宵黑亮的眼睛當中閃過了一抹不滿。
明明剛才把他自己丟在車裡了,還說一直在,撒謊。
被指責的一頭霧水的江子溪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她想了想後,這才試探的開口問道:“你是說剛才我去哪裡了嗎?”
雖然沈宵沒有回答,但江子溪卻看到他小幅度的點了下頭,瞬間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江子溪試探著開始和沈宵解釋:“你還記得小銳嗎?”
她話剛說完,就見沈宵用力點了下頭,驕傲道:“我兒砸。”
江子溪:……行吧。
她現在真的感覺,恐怕沈宵目前的智商還不如沈銳和林舒舒高,這麼幼稚的沈宵和平時那個沉穩內斂的沈宵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啊。
想到這裡,江子溪差點沒繃住笑出來,她輕咳了一聲,繼續解釋道:“小銳和舒舒睡著了,車庫的溫度太低,你又一直沒有反應,我怕他們著涼,所以就先把他們給送上樓睡覺了。”
聽到江子溪的話,沈宵偏過頭微微思索的一下,良久後才開口道:“那,你沒有不要我?”
這下子,江子溪是真的沒能忍住,直接笑出了聲,用這麼一本正經的嚴肅表情問出這樣的問題,真的好嗎沈先生?!
沈宵見江子溪笑了,頓時有些茫然,呆了幾秒後,出聲問道:“你笑什麼?”
江子溪搖了搖頭,強壓下笑意,一本正經的否認:“沒有,我沒有笑。”
沈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江子溪的表情,但江子溪此時臉上的笑意已經收起來了,他這會兒又因為酒精而智商嚴重不在線,所以看了半天也沒能看出什麼異樣,隻能悻悻的閉上了嘴,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重新跳回之前的那個問題上。
“你沒有不要我?”
被沈宵這麼直白的詢問,江子溪看了他幾秒後,認真的搖了搖頭:“沒有。”
她的話剛剛說完,便見沈宵嚴肅的表情開始一點點柔和了下來,最終變成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