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暇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休息的時間也總是過得很快, 忙忙碌碌才是生活的主旋律,就在一陣兵荒馬亂的忙碌當中,轉眼間已經快要到了過年。
最近江子溪的公司裡接了個大單子,與一個地產公司簽了單, 負責樣板房的裝修。
這樣一個工程不可謂不浩大,單憑江子溪的工作室顯然是吃不下這個單子的,所以這個單子最終被拆分成了四份, 分彆交由了除江子溪工作室以外, H市裡另外三家小有名氣的家裝公司和工作室。
饒是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依然讓江子溪忙的腳不沾地,不過比起剛剛接手工作室那會兒,現在的情況卻好了很多,隨著工作室重新回到正軌, 江子溪又接連從彆處挖來了幾個能力非常不錯的設計師,有了他們幫忙分擔壓力, 既提高了效率,又節省了力氣。
與江子溪那邊的忙碌所不同的是, 沈宵這段時間還算比較清閒,除了偶爾盯著築巢拆遷的動靜以外,乾脆當起了甩手掌櫃,最近公司裡的單子都比較正常, 要麼是幫忙保管一些貴重財物, 要麼就做做簡單的安保工作, 類似於啟明和T縣那樣的事情並沒有再出現過。
不過這樣清閒的日子顯然不可能永遠繼續下去。
平靜被打破的那天,沈宵剛剛約了江子溪晚上下班後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外麵吃晚餐,電話剛被掛斷,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陸明遠臉色凝重的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紅著眼睛的大漢。
那兩個人沈宵也認識,正是沈宵之前和陸明遠提到的有家人住在清水街拆遷區的兩個人。
他們一進來,沈宵就知道事情十有八九是築巢那邊有了動靜,沈宵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他還以為築巢那邊應該能夠撐到過完這個年呢,卻是沒想到他們已經開始急了。
陸明遠走到了沈宵麵前,將一份文件遞了過去,在沈宵翻看文件的時候,語氣凝重的開口介紹道:“霄哥,築巢那邊已經開始有動靜了,昨天晚上清水街拆遷區發生了一場鬥毆,衝突的雙方是清水街的住民和築巢雇傭的那家名叫朝華安保的安保公司旗下的打手。”
文件裡麵夾著幾張照片,照片上正是衝突發生現場的狀況,由於是夜晚的緣故,外麵燈光很暗,照片拍攝的不是很清晰,但饒是如此卻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打成一團的兩撥人臉上表情都很是猙獰,現場狀況也非常混亂。
沈宵往後翻了翻,後麵的照片當中已經有警方介入了,這場鬥毆已經停止,但從地上的狼藉和血跡就可以看出這場衝突是真的非常激烈嚴重。
見沈宵看完了裡麵的照片,陸明遠繼續道:“最近這樣的鬥毆已經不止一次了,發生的次數很頻繁,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嚴重,這次更是直接被抬到醫院的都有七八個人,還有兩個重傷還在重症監護室沒出來。”
“警方介入了好幾次,也抓進去了不少人,有的是居民,有的是安保公司的人,但無論抓進去多少人都沒用,大家心裡都清楚,除非這次拆遷的事情塵埃落定,否則這樣的衝突隻能越來越極端越來越激烈。”
說到這裡的時候,陸明遠的聲音頓了頓。
他呼了一口氣,這才又一次重新開口道:“而且,根據我們的人傳來的消息,聽說築巢最近準備搞一波大動作,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今年年底前把清水街這塊兒地給平了。”
“朝華最近也一直在集結人手,昨天淩晨的時候朝華的負責人去車站接了大概十二三個人過來,看那樣子像是……”陸明遠的聲音有些不太確定,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那些人給他的感覺。
還沒等陸明遠想起來什麼,便聽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沈宵忽然道:“像是當兵的?”
聽到沈宵的話,陸明遠緩緩地搖了搖頭,略一猶豫,還是將自己的猜測給說了出來:“不,那些人給我的感覺不太好,看的出來他們挺厲害的,但卻不是部隊的路數,比起退伍兵,看上去更像是剛從牢裡出來的。”
說著,陸明遠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推到了沈宵麵前,指著昨天晚上拍到的幾張照片:“這是昨天拍的照片,不過那些人很敏感,我怕打草驚蛇所以沒拍幾張就走了。”
拿過陸明遠的手機,沈宵看著手機裡有些模糊的照片,看了片刻後,肯定了陸明遠的猜測。
大概是因為當兵時間太久的緣故,沈宵幾乎能夠很輕易的分辨出好人與惡人,這裡的惡人並不單指壞人,其中更包含了窮凶極惡的凶徒,而陸明遠手機裡這幾張有些模糊的照片中的人,卻給沈宵一種久違的感覺。
這幫人不好對付。
很有可能不是從普通監獄出來的,其中有三個人應該是手上沾了人命的,看樣子像是重刑犯,隻是不知道朝華究竟是怎麼把這些人給弄出來為自己做事的。
或者……
還有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這些人可能根本不是朝華的人,而是朝華背後築巢的人,隻不過借由朝華安保公司名義而已。
想到這裡,沈宵的眉峰輕皺:“阿遠,我之前讓你查的有關幾年前綠源D市拆遷的資料,你有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嗎?”
乍一下忽然聽到沈宵問起這件事情,陸明遠顯然有些愣住,這件事情沈宵是不久前忽然跟他提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好好的要去查一家早就已經倒閉的地產公司,但既然是沈宵提的那就肯定有他的用意,隻不過由於年代有些久了,那時候網絡還沒有發展到如今這樣的程度,查詢詳細資料還是有些困難的。
陸明遠查了很久才終於查到一些有用的東西,不過後來沈宵卻再沒有提過這件事情,加上工作太過忙碌的關係,所以陸明遠也就漸漸地將這件事情給暫時跑在了腦後。
卻不料沈宵忽然又提起這件事情,陸明遠立刻道:“有的,資料都發在你郵箱了,還有一些紙質的在我桌子上,我馬上去拿。”
陸明遠出去拿資料時,從跟著他進了門就一直沒有說話的兩個漢子張了張嘴,但想要說的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倒是沈宵先一步開口問道:“你們也是為了清水街的事情過來的?”
被點名的兩個漢子一個叫楊啟,一個叫孫文山,兩人和衛揚肖北不同,他們不是特種兵,隻是普通的退伍軍人,他們也不是被誰介紹過來的,而是看到招聘廣告後應聘進來的。
此時見沈宵問起,孫文山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口道:“是的,霄哥,我們是想請您幫幫忙……”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卻表達的很清楚了,沈宵聞言點了點頭,繼而又問:“你想讓我怎麼幫你們。”
孫文山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沉默了良久後,這才開口道:“……我們,隻是想要個公平。”
“公平?”沈宵抬了抬眼,“什麼樣的公平。”
看到沈宵的表情,孫文山心下一沉,他知道自己心裡的那點小算盤早就已經被沈宵看的清清楚楚了,想到這裡,孫文山索性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道:“霄哥,您是知道的,我和老楊的家人都在清水街裡住,我們……家裡的條件比較困難。”
“築巢把拆遷款壓得很低,不是我們不想搬,隻是我們如果搬走了,家裡人就沒有地方可以住了,您知道的,這裡是H市,房價根本不是我們能夠負擔的起的。”
說到這裡,孫文山的表情有些苦澀,他歎了口氣。
“我老婆前段時間剛動了手術,家裡的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之前跟著您走的那兩趟賺的錢也沒能剩下多少。”說完這句話,孫文山又轉頭看向他身邊的楊啟,“老楊就更慘了,他老婆沒有工作,家裡有三個孩子,四個老人,孩子正在讀書,老人體弱多病,一家八口全部都靠著他一個人的工資養活,每個月都過的緊巴巴的。”
楊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聽到孫文山的話,沈宵點了點頭:“那你們的意思是?”
孫文山咬了咬牙,眼睛有點紅,看著沈宵道:“霄哥,我們也跟著您這麼久了,您知道無論是我還是老楊,我們都不是那種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人,也不可能去當這個釘子戶。”
“隻要築巢願意按照正常的拆遷價格給我們,或者在舊房換新房的時候麵積不要壓的那麼狠,我們立刻就搬,絕對不會有一丁點猶豫的!”
他的話擲地有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和堅決。
沈宵看了他們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桌麵,發出極富節奏的‘叩叩’聲,讓人有些摸不清楚他此時在想什麼。
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壓抑,不過這樣的壓抑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打破了,陸明遠拿了資料重新回到了辦公室,資料不多,隻有薄薄的一打。
上麵大多是有關當年D市拆遷所鬨出來的那場特大自焚慘案的消息,還有一些幾年前的報紙和新聞。
沈宵看了看,最終視線停留在一份有些年頭的黑白報紙上,他皺著眉看了良久,忽然對陸明遠招了招手:“這兩個人……”
陸明遠湊了過去,報紙上是一張年代久遠的黑白照片,印刷質量不是很好,照片上的人臉非常模糊,隻能勉強看清楚五官。
但饒是如此,陸明遠卻仍然認出了報紙上沈宵指著的那兩個人,他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匆匆翻找著手機裡的照片,將手機與報紙放在了一起,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兩個人,就是昨天晚上我在車站看到,朝華來接的那些人當中的其中兩個。”陸明遠的聲音很篤定,雖然手機上的照片不大清晰,但是他昨天晚上卻是親眼看到了這兩人臉的。
看到陸明遠的反應,沈宵差不多已經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測了,他點了點頭:“知道了,你這兩天讓肖北和你一起盯著,盯緊點。”
“好的。”陸明遠知道沈宵好意,他此時還沉浸在震驚當中有點沒能回過神,他頓了頓剛想要說點什麼,便聽沈宵忽然開口了。
“你們先出去吧。”說這話的時候,沈宵看的不是陸明遠,而是站在那裡的楊啟和孫文山兩人。
聽到沈宵的話,楊啟沒有什麼意義,點頭應了聲就準備出去,但他走了兩步才發現孫文山卻一直站在那裡沒動,楊啟愣了一下,隨後直接拉著孫文山將他拉出去了。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陸明遠的眉頭忽然就皺了起來。
待到兩人離開後,陸明遠這才開口問道:“霄哥,老楊和孫文山這是……?”
沈宵神色平靜的搖了搖頭:“沒事,先說築巢的事情吧。”
聞言,陸明遠這才收回視線,開口將自己心中剛才堆積的疑惑給說了出來。
“霄哥,這兩個人是綠源以前的打手,現在卻跟著朝華混在了一起……難道,現在的築巢其實就是曾經的綠源?”陸明遠的聲音有些急促,當年的事情鬨得那般轟動,那可是牽涉了好幾條人命的大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