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1 / 2)

出了院門,離開她們的視線,寶意依然怯懦地駝著背,走路也小心翼翼。

她來到府裡的花匠這裡,看到裡麵正在侍弄花草的身影,輕輕地叫了一聲:“小六哥。”

小六子回過頭來,見是郡主院子裡的寶意,剛要對她露出笑容,就覺得寶意的樣子有些不對。

完全沒有以往的活潑開朗,整個人都像黯淡了一層。

他想著之前聽見的傳聞,從花架前站了起來,放柔了語氣問寶意:“是來拿郡主的梔子花吧?”

“嗯。”寶意點了點頭,從籬笆外走進來,神情有些恍惚地在四下搜索著,“是哪一盆呢?”

“是這個。”小六子拿起了擺在角落裡的一盆花,遞給了寶意,問了一聲,“怎麼也不讓個小廝來幫忙?這新花盆挺重的。”

“沒事。”寶意接過了花盆,被這重量帶著墜了墜。

這盆裡的泥土黑潤,梔子花也被照料得很好,葉子翠綠,已經有了花苞,顯然日間就會開放,肆無忌憚地發出香氣。

寶意在郡主院子裡是負責照顧花草,對這盆梔子的用心照料看得清楚,不由得覺得可惜。

這盆梔子很快就要在她手裡砸掉了。

她光在院子裡驚懼發作不夠,待會兒還要渾渾噩噩地走到人多的地方去,然後把這盆花給砸了。

這是她所能想出讓自己最快被送出院子的方法。

小六子見她神情恍惚地跟自己道了聲謝,然後搬著這盆沉沉的花往外走。

從郡主的院子向這裡走是一條直線,中間有個分岔路口。小六子看著她走到了岔路上,卻沒有向郡主院子那邊走去,而是像遊魂一樣踏上了另一條路,想著難道她還要去彆的地方?

另一條路通往王府正門。

寶意抱著花盆,穿行在這雕梁畫棟之間,臉上維持著空白的神色。

當她出現在王府大門後的時候,坐在角門邊的兩個老嬤嬤遠遠地看著她,都停下了手上納鞋墊的動作。

這少女神情恍惚,像是失了魂魄,抱著盆花從遠處走來,不知要做什麼。

寶意頂著頭頂的烈日,額頭上冒出汗來,搬著花盆走了這麼久,體力消耗,腳下的虛浮倒也不完全是裝出來的。

她來到離王府大門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在四下搜索著,想著自己該在哪裡摔,才能摔得更驚天動地。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采取行動,王府的大門就打開了。

兩扇朱門開啟,發出的動靜令寶意不由得將目光投了去,就看到一架眼熟的馬車從門外駛了進來。

馬蹄噠噠,落在地上,寶意看著這馬車,在烈日下覺得一陣暈眩。

旁人見了這馬車,或許不知道裡麵坐的是什麼人,但寶意卻再清楚不過。

她沒想到在這節骨眼上會見到他。

在車裡坐著的是她在夢境之中接觸得最多,也最了解的親人——她最小的哥哥,謝易行。

寧王幼子雖叫這樣的名字,但是卻有雙不能行走的腿。

這也是嘉定之亂給寧王府留下的創傷。

在寶意的那重夢境裡,她在天花破相後被送到莊子上。三公子身邊沒有利落的丫鬟,莊上的管事就把部分的事務交給了寶意。

在沒跟三公子接觸之前,寶意隻以為他是個跟傳聞中一樣,因為腿腳的殘疾,所以有著孤僻暴戾的性情,讓人難以接近。

可是見到他之後,寶意就發現傳言不實,哪怕三公子隻能坐在輪椅上行動,他也依然是個寒梅般的男子。

他大多數時間都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外麵的一物一景,或是跟自己一個人對弈。

雖然對旁人他不會分出注意,但他也不會看不起誰。

在寶意第一次去幫他換絡子的時候,她用來遮掩臉上疤痕的麵紗沒係好,被風吹得掉在了棋盤上。

正在落子的弱冠青年停下動作,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他神色不變,也沒有說任何話。

寶意慌忙跪下來,向他謝了罪,可謝易行隻是拾起了打亂棋盤的麵紗,還給了她。

自此,寶意就知道三公子跟傳聞不一樣,他是個很好的人。

隻是寶意沒想到,他竟然是自己的哥哥。

她站在原地,看著馬車從自己麵前駛過去,透過上麵的簾布,並看不見裡麵坐著的人。

三公子……她的三哥,竟在這個時候回過府中嗎?

如果說要向人求助的話,府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寶意的選擇,但是當謝易行一出現,寶意就覺得看到了新的希望。

那如寒梅一般的公子端坐在馬車中,並不知道在馬車外正有個少女在望著這裡。

忽然,從他麵前伸過一把劍,幾根帶著薄繭的修長手指握在劍鞘上,用劍柄輕輕一挑就挑開了布簾,劍的主人透過縫隙,朝外麵看了一眼。

“外麵有什麼?”

駕駛著馬車的小廝忽然聽見公子的聲音,愣了一下,不知要不要回答。

馬車裡明明就隻有三公子一個人,他若不是在跟自己說話,那就是在自言自語了。

小廝為難地想著,想來想去還是沒有應聲。

三公子本就跟王府裡的其他人不一樣,便是自言自語,也不奇怪。

“沒什麼。”白翊嵐收回了手,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回答了謝易行,“隻是一個丫鬟。”

他是謝易行的影衛,職責就是跟在他身邊,不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蹤影。

謝易行在莊子上的時候,白翊嵐通常是不現身的,隻不過前幾日謝嘉詡來了莊上一趟,告訴弟弟祖母即將從五台山回來,讓他回府裡來,好一家人團聚。

所以今天謝易行才坐了馬車,從莊子上回來。

天這麼熱,沿途又沒有什麼遮蔽,謝易行就乾脆讓白翊嵐也到馬車上來。

免得沿途奔波,若是遇上什麼事都力氣不濟。

白翊嵐對周圍的環境極度敏感,方才布簾一動,他就察覺到了外麵的視線。

太陽這麼熾烈,這樣驚鴻一瞥,他隻看見了站在那裡的纖細身影,並沒有看真切寶意的臉。

在王府裡,這樣的婢女是常見的,隻不過這樣神情恍惚地端著個花盆站在大門邊就不多了。

他聽著外麵的聲音,聽那小丫鬟站在原地沒動,於是便靠回了車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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