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慶美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樣啊……”
“走吧。”
杜月蘭往前走, 溫慶美趕緊跟上。
挖竹筍的人不少,大都是年老的,還有像溫慶美這樣小的。
不然就是挺著一個大肚子不能上工, 就來這邊挖竹筍。
像杜月蘭這樣的還真找不出第二個。
“你福氣好啊, 嫁過來以後就沒見你上過工。”
一挺著肚子的大嫂看了杜月蘭兩眼高聲道。
“是啊,”杜月蘭大大方方地點頭, “我男人就心疼我, 大嫂你以後也會有這個福氣的,彆羨慕彆人。”
這大嫂好賴話也聽不來,聞言更酸了, “我家那口子要有你們家的出息, 我還能挺著大肚子來挖竹筍?”
“哎呀大嫂你這話說的,”杜月蘭指了指自己,“我男人是有出息,可我也不來挖竹筍了?都是因為自己想吃,又不是家裡人逼著來的, 大嫂來挖竹筍,難不成是被你家裡逼著來的?”
“那不是,”她婆婆在旁邊看熱鬨看了好一會兒了,眼瞅著這把火快燒到自己身上,趕緊出來為自己正名,“眼下是竹筍剛冒頭的時候, 多鮮嫩啊, 不管是炒著吃, 拌著吃,還是燒著吃,又或者做成泡筍, 哎喲,說起來我就流口水了!”
“你大嫂這都快臨盆了,這女人啊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我想著得讓她好好養著,誰知道她不去上工了,一聽我要來挖竹筍,就跟著來了,可不是誰逼著的。”
那大嫂也聽出自己婆婆啥意思,趕緊點頭,“是是是,我自己想吃。”
杜月蘭也沒有步步緊逼,“我也想吃,中午就吃這個。”
“嫂子,這邊多,快過來,”溫慶美衝她招手。
“那我先過去了,”杜月蘭笑著衝她們揮了揮手,往溫慶美那邊去了。
她一走,那婆婆就瞪了一眼那大嫂,“就你嘴巴能?你招惹她乾什麼。”
“我就是說她福氣好,怎麼就招惹她了?”
大嫂委屈,但也不敢再說,畢竟她還是怕婆婆的。
挖了一上午的竹筍,回到家杜月蘭二人就先收拾了一部分出來,中午加了豬油和香油,炒了三大碗筍絲出來,又做了一盆鹹菜筍片湯。
溫慶強他們回來吃了個乾乾淨淨。
“家裡的豬油不多了,老大媳婦兒,明兒正好趕集,你去買點回來吧。”
溫母喝著湯道。
“明天我要回娘家去。”
杜月蘭說。
“回去乾什麼?”
溫母看過來。
“我爹生辰,做女兒的當然得回去看看。”
溫父點頭,“該回去的。”
溫母倒是沒想到是這個事兒,她閉口不言了,杜月蘭卻道,“娘,我準備什麼禮好呢?”
溫慶富和溫慶強對視一眼,然後默默收拾碗筷去了灶房。
溫慶嬌姐妹也出去了。
這下堂屋裡就隻有杜月蘭三人。
溫父吧唧著旱煙不說話,溫母看了他好幾眼,見他沒表態,隻能乾巴巴地對杜月蘭道:“我會準備的。”
“那就謝謝娘的,畢竟我這嫁過來後第一次回娘家給長輩拜壽,代表的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臉麵,是吧娘?”
說完杜月蘭就起身出去了。
“她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剛才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溫母惱怒地打了一下溫父的後背。
溫父拿下旱煙杆瞪眼,“我能說什麼?人家說的有錯嗎?她出去代表的不是杜家了,是咱們溫家!禮好好準備,親家不是摳的,到時候回禮不會少。”
這倒是。
溫母這才舒服了些。
溫慶平走的時候就算過日子,杜老三生辰他回來不了,所以就得杜月蘭自己過去了。
因為錢和票全部在杜月蘭這,所以送什麼杜月蘭決定就好。
本來杜月蘭也沒想從公婆那拿東西,可他們那樣子讓杜月蘭氣不過。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飯後,杜月蘭就燒水準備洗頭洗澡,“五妹,你也該洗了。”
她這麼說的時候卻發現剛才還在灶房的溫慶美不見了。
於是便出去看,結果就看見溫母一臉生氣地掐溫慶美的胳膊。
溫慶美眼淚汪汪的還被對方嗬斥不準哭。
“讓你問你大嫂要點東西你都不敢,你有什麼用啊!”
溫慶美抽泣兩聲不說話。
杜月蘭默默進了灶房。
又一會兒後,溫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老大媳婦兒,禮我放在堂屋桌上了,你走的時候帶去就成,我就不去了。”
“欸。”
杜月蘭應著。
等溫母走後,溫慶美才進灶房。
一看就知道洗過臉了,溫慶美笑嘻嘻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和她說話。
“嫂子,待會兒我幫你拉著衣服,你就不會因為洗頭發打濕衣領了。”
得知杜月蘭要先洗澡的溫慶美說道。
“好啊。”
杜月蘭點頭。
等她洗好澡出來,從鍋裡舀了一桶熱水出來,又往鍋裡加冷水,“你再燒點柴進去,待會兒你也洗,洗了以後跟我一起回去。”
溫慶美聞言又驚又喜,“我、我能跟著你回去嗎?”
“當然,你不想去?”
“想的想的,但中午就沒人做飯了。”
溫慶美有些點怕。
“早上煮了那麼多,他們回來熱熱就能吃,”杜月蘭早上特意熬那麼多粥,也是有原因的。
“好!”
快中午的時候,溫母一個人先回來了,她怕溫慶美一個人做得不好,所以回來看著點。
結果見院門鎖著,家裡一個人也沒有。
溫母跑出院子大喊著溫慶美,溫慶明的媳婦兒背著柴從旁邊路過,聞言道:“三嬸,之前我出門的時候看見她和月蘭一起出去的。”
“哎呀,這丫頭!”
溫母一拍大腿,“也不打個招呼!”
不過一想老五不在家又能少吃一頓飯後,也就沒那麼生氣了。
這邊溫慶美正帶著狗娃玩兒,狗娃開心得不得了。
杜母見此對杜月蘭道:“看得出來,你這小姑子很黏你。”
“嗯,”杜月蘭點頭,“剛開始還有點小心思,後來對我其實挺好的,公婆對這兩個小姑子都不是很在意,可要說不是很在意呢,對老五還算行,到底是老來女。”
杜母聽得搖頭。
杜老三過的也不是大壽,所以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個飯。
溫慶美看著桌上的紅燒魚,還有燉排骨以及炒肉等咽了咽口水。
吃飯的時候她也不好伸長手夾菜,就吃麵前的。
杜月蘭就坐在她旁邊,知道她不好意思,就用公筷給她夾肉,把溫慶美的碗堆得滿滿的,“彆不好意思,在這裡就跟在家一樣。”
“不一樣,”溫慶美捧著碗看過來,“家裡可沒有這麼好。”
“會好的,快吃吧,”杜月蘭笑了笑。
“嗯!”
溫慶美使勁兒點頭。
吃過午飯後,溫慶美幫著收拾碗筷,杜母她們都攔不住。
杜月蘭在一旁嗑瓜子,懷裡抱著狗娃,杜二嫂端著東西從一旁路過,溫慶美見對方忽然彎下腰,然後就看見嫂子笑眯眯地用手剝了兩顆瓜子放在了對方嘴邊。
而杜大嫂和杜母還在說說笑笑,見此也不覺得奇怪。
溫慶美跟著杜月蘭離開杜家的時候,她忽然回頭看向杜家院子,卻見杜老三一家人都在門口看著她們。
“嫂子,伯伯他們在門口看著我們。”
“我知道。”
杜月蘭沒回頭,眼睛卻發熱,“走吧。”
溫慶美聽出她聲音不對,趕緊上前牽住她的手,“大哥說了,想回家就回家,你彆顧及爹娘。”
這才是家啊,她才待一上午,就舍不得離開,何況嫂子在這待了那麼多年。
“我知道,”杜月蘭側頭看她,“這永遠都是我的家。”
“嗯。”
溫慶美點頭。
快出生產隊的時候,她們遇見了潘紅果。
看見杜月蘭,潘紅果也很驚喜,她跑上前來,“你咋回來了?”
“你猜。”
杜月蘭笑。
“對了,今天是杜三叔的生辰!”潘紅果一下就想起來了,“我正想找你說點事兒呢。”
“是不是和思諾有關?”
“對!下個趕集日你把她拉上,咱們在公社門口見。”
杜月蘭點頭,“好,你大伯他們怎麼樣?”
潘紅果歎了口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大伯娘晚上總是睡不好,說紅英姐老入她的夢,應該是對乾家的結果不滿意。”
哪裡是紅英姐不滿意,是他們活著的不滿意。
乾家後麵也敢來鬨,說他們故意殺人,可孩子的屍體找不到,他們又一口咬定潘紅英是自己跳下去的,至於孩子,他們壓根沒有丟過孩子,隻是在河邊說話,被潘紅英誤會了。
加上乾家那邊給了家裡所有的錢,姑娘們也全部在潘紅英娘家待著,這邊也就沒再追著鬨了。
“幾個侄女都是孝順的,大伯他們還有盼頭呢。”
潘紅果甩了甩頭,“不提這個了,你記住咯,下個趕集日在公社門口見。”
“記住了,”杜月蘭點頭。
回到家,杜月蘭就先去劉思諾那邊找人,結果劉家沒人,於是杜月蘭便又回去了。
“嫂子,碗櫃裡的香油和豬油都沒有了。”
要做晚飯的時候,溫慶美跑過來道。
“那就做水煮菜,”杜月蘭對溫母的騷操作沒什麼感覺,“反正中午咱們吃肉了。”
溫慶美嘿嘿一笑,“好。”
於是當溫母等人回來時,便見桌上放著一瓷盆,瓷盆裡麵是水煮青菜,旁邊還有兩個大碗,是杜月蘭調的辣椒醬。
“吃飯。”
杜月蘭招呼著大家上桌。
溫慶富看了一眼溫母,不用想也知道是娘把油收起來了,不然大嫂不會這麼做飯的。
“怎麼清湯寡水的?”
溫父坐下後眉頭緊皺。
乾了一天活兒,中午喝粥,晚上吃水煮菜,誰受得了?
“沒辦法啊,娘把油收進屋子了,我隻能有什麼煮什麼,忍著點吧。”
杜月蘭坐下後夾了一大筷子青菜在碗裡,“我調的這個辣椒醬不錯,對付著吃能行。”
溫慶嬌跟著夾第二筷子。
“娘,您咋老乾這種事兒呢,是不是要把我們累死您才高興啊?”
溫慶強氣得很。
“閉嘴,”溫母也尷尬得很,她把油收了,就想著老大媳婦兒回了娘家一趟,怎麼也要帶點肉回來吧?
那晚上不就能吃肉了,結果晚上居然吃水煮菜!
溫母看了杜月蘭幾眼,可這個時候也不好問。
吃過飯後,溫母讓杜月蘭彆忙活,她幫著收拾碗筷,杜月蘭直接去洗漱了。
“你嫂子沒帶東西回來?”
灶房裡,溫母問了溫慶美在杜家吃了什麼,得知有肉有魚後,又問道。
“帶了,”溫慶美點頭,“不過在廂房。”
杜月蘭說了,不管對方問什麼,她照實說就成。
溫母臉一垮,“又放在廂房?我又不是沒準備禮,怎麼把回禮放自己屋子裡了?”
溫慶美都想吐槽她幾句了,送兩個雞蛋,兩把青菜,還想著人家的回禮?
真好意思。
杜月蘭才不管溫母想什麼的,她美滋滋地吹滅了煤油燈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溫慶美回房後,從兜裡拿出兩個水煮蛋給溫慶嬌,“這是杜伯娘給的,讓我帶給你吃。”
溫慶嬌又驚又喜,“怎麼、怎麼給我啊?”
“就給你,你快吃,”溫慶美來到門前低聲道,“我幫你看著門。”
雖然現在門關著,可萬一有人進來了呢?
“你也吃一個。”
“我今天中午吃了好多肉呢。”
溫慶美擺手,溫慶嬌隻好自己吃,雖然沒有水,兩個雞蛋下肚有些噎人,可她還是很高興。
“等外麵沒人了,咱們再出去喝水。”
溫慶美回來抱住她的胳膊道。
“好。”
溫慶嬌摸了摸她的腦袋。
等外麵沒人後,二人輕手輕腳地出去喝水,結果回來的時候還是被溫母聽見動靜了,她大聲道。
“乾什麼去了?”
“喝水,”溫慶嬌回道。
“晚上那麼清湯寡水的菜還讓你們口渴?”
“沒吃飽,”溫慶美大著膽子道,“都是草,不頂餓。”
溫母剛要撐起身罵人,結果就聽見旁邊溫父的肚子咕咕叫了。
“你餓了?”
“廢話。”
溫父翻了個身,語氣裡滿是埋怨,“你說你沒事兒收油乾什麼?你這樣她就算帶了東西回來,也不會心甘情願的煮給我們吃。”
“我怎麼知道她這麼能……”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呢?”
溫父坐起身,“現在咱們家可欠了不少外債,還有你哥哥那邊也欠著,人家還讓我們還呢,老二又嚷著要娶媳婦兒,這到底都是用錢的時候,咱們得看老大兩口子的臉色過日子才行!”
“明天你多舀點油出去,彆搞這些小把戲,我不吃點怎麼乾活?不乾活兒哪裡來的工分?你想讓我們家成倒差戶啊?”
倒差戶可是要拿錢給生產隊的。
溫母不說話了。
第二天早上杜月蘭進灶房時,溫慶美衝她招手,“大嫂你快過來看!”
杜月蘭走過去一瞧,滿滿的一碗豬油,還有一碗香油。
溫母在灶房門口輕咳一聲道:“這些日子大家辛苦,但也不能用得太多了。”
“知道了娘。”
杜月蘭應著。
吃飯時,每個人麵前都有一個水煮蛋,溫母的臉色變了又變。
溫父倒是語氣溫和,“這是?”
“我娘給的雞蛋,讓我給大夥兒煮著吃,補補身體。”
“謝謝大嫂!”
溫慶強大聲道。
溫慶富他們緊跟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