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甘拿起了那個瓶子。
一個可樂瓶子, 挺熟悉的品牌,有什麼問題嗎?邢八風為什麼想查這個……
他愣了一下,猛地把所有瓶子都倒了出來, 看生產日期。
去年, 今年, 三年前,五年前, 十年前……看不出什麼, 這裡邊什麼年份的瓶子都有, 無法確定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末日世界裡扔了瓶子。
張甘收拾好瓶子,拖去賣了,回來就見梁叔也提了半口袋, 也是塑料瓶。
“哦, 我路上順手撿的。”梁叔憨厚地說,“跟你學學,變廢為寶。”
張甘乾脆商量下,以後讓他去幫自己賣瓶子, 賣的錢他拿著。梁叔連忙說:“那怎麼好。”
張甘讓他拿著就拿著,不再多說。
梁叔又問:“你拿到東西了,要回去了嗎?”
張甘說先不著急。他回家也是一樣待著, 不如在外邊轉轉。再說,房子租了三個月,提前走了, 押金不退。他倒是沒什麼, 梁叔準心疼。
梁叔繼續送外賣去了,他在房裡研究照片。
他每次進入末日世界都會拍照,到現在為止, 五六百張了,沒有一張是一模一樣的。
張甘挑了幾張,打印出來。
一張斜陽,一張碎月,一張到處扔了垃圾的廢墟。
這些垃圾,看起來真的是隨機掉落的。按照泥人的說法,因為接觸了這個世界的人類,所以受到了懲罰,河道才布滿了垃圾。
末日世界裡也是這樣的垃圾,是否意味著,末日的主人也曾接觸過這個世界的人呢?
說起來,末日裡的垃圾,並不如泥人那邊的垃圾多,要更稀疏一些。所以,也許“它”隻接觸了不多的人?
張甘看著手上的三塊碎片,將形狀描了下來。他得到的其中一塊,和邢八風的那塊,一些邊角太鋒利了,一不小心就會割了手。
鏡片隻要吸血,就會把人弄進那個末日世界——目前他認為是這樣的。
雖說就算有人無意中進入,出來也會忘記,不會記得鏡片的事,他還是剪幾個紙片做模型,方便研究怎麼拚圖。
鏡片得收好,彆不小心弄傷了彆人。
幸虧梁叔從來不亂碰他的東西。
張甘收好東西,出門送外賣去。
外賣小哥們總有很多八卦,他就喜歡混在當中,接到單子就送,接不到就聽八卦——
“我昨兒送那家飯館失火了,幸虧我每次都提前到,取餐取的早!”
“哪兒的啊?”
“望元路,火不大,就是煙多嗆人,整的跟人間仙境一樣。”
“人家的倒黴事說仙境不大好吧。”
“我那不是比喻嘛……”
……
“兄弟們!接了個單,顧客要求畫隻貓,你們誰會畫畫啊?”有小哥急匆匆路過停下。
“小張會,來來來!”
張甘又被拉過去了。
大夥繼續嘮:“這畫畫的算好了,我上次,顧客讓我幫寫作業!”
“那你寫了嗎?”
“寫了……”
“啊這,沒文化不會寫的怎麼辦,不會被差評吧?”
“那倒不至於哈哈哈。”
“小張會啊!找他,我記得他大學畢業來著,是不小張?”
……
張甘還挺喜歡跟他們紮堆一塊,就是小哥們一般都挺忙的,偶爾才會稍微有些空閒。
哪裡像他,看起來不急不躁的,梁叔總說他好像總有用不完的時間一樣。
“不必在意,時間隻是人類自己創造的。”白狐懶洋洋喝著小酒, “你以為在我這裡時間過去了,實際上一點沒變。”
張甘確實覺得在它們的空間裡,不怎麼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有時他會計算時間,隻是因為外邊的世界在變化。
“你隻要在這裡什麼都不想,放下一切雜念,也可以像我們一樣,壽命沒有界限。”白狐搖頭歎息,“可是啊,很少有人類能夠做到。”
張甘承認,他也做不到。
他會想著媽媽和奶奶,家裡的一切。
他疑惑道:“可是,你不會想著好吃的嗎?”
白狐:“……”
“你的意思是,以後不想給我做吃的了?”狐狸陰惻惻道。
張甘:“不是。”
“那不就行了。”白狐又舒舒服服躺了回去。“你看,你肯定會來,我就不需要想這個問題了。”
張甘:“……”
這隻狐狸真是……一點不客氣,還叫道:“你吃完了過來,給我按一下背。我就教你怎麼樣才能什麼都不想。”
張甘便坐到了床榻邊,這裡揉揉,那裡摸摸。
狐狸蓬鬆的毛發摸起來很舒服。
他也不怎麼需要用技巧,隻是撓撓它的後腦勺,狐狸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發出哼哼唧唧的嚶語。
像狗,又像貓。張甘心想。真是沒見過那麼貼人的存在。
他所認識的那些存在裡,要麼很巨大,要麼很虛無,幾乎不像是真實的。隻有這隻白狐,摸到了,像隻普通的小動物一樣,有呼吸,有溫度。
但他也並沒忘記這個家夥會吃人的本事,沒有摸不該摸的地方——比如它的嘴,它的尾巴。
他真好奇它是怎麼變出十條尾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