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倒影的畫麵裡, 草葉拂動,張甘仔細看了一會。
那人大概比較矮小,完全被草沒過了頭頂, 隻有撥動草葉前進的時候,才能發現動靜。
他像是小動物一樣, 在草裡鑽來鑽去, 然後大概累了,停下休息。
“那是誰?”張甘問。
“和你一樣的人類。”深淵帝道, “他可能迷路了, 你想幫幫他嗎?”
此時張甘大概明白了, 和他一樣的意思, 這個闖入的人類,有可能也是天選者!
他正準備進去,深淵又道:“啊,他消失了!看來他的夢醒了。”
張甘奇怪道:“他不在這裡吧, 也能進入你的夢嗎?”
“是啊,他確實是從夢裡進來的。”深淵把畫麵倒帶一樣,回到最初的畫麵, 那人在草地裡行走的軌跡確實是忽然出現的。
張甘琢磨:“如果我在外麵的世界睡著,也能進入你的夢裡嗎?”
“你可以試一試。”深淵說, “我不是很清楚,你有沒有他那樣的能力。”
張甘打算回去就試試。
他要找到劍客幫忙。但那條步行街已經不見了劍客的蹤影,隻能試著去深淵帝的夢裡。
現在, 夢境中的兩人都已離開,天色也不早了。他得先回去看看家中,正好再做點準備,才好進入夢中尋人。
張甘此行順利, 不由心情暢快。
他想著回去再問問獨眼,怎麼找到門,或許就可以兌現雙生子的承諾了。
結果剛到大門口,就聽到了男人的說話聲。
家裡來客人了。
這是個遠客,張甘覺得他的聲音遙遠又熟悉,進門一看,不由吃驚——
“老邢!”
邢八風胡子拉碴,看起來比先前更老了,大熱天的披著一件長袖衫。
“你們還真認識啊。”媽媽開始嘮叨,“你怎麼才回來,人家等你半天了。還有啊,邢大哥這年紀,你得叫邢叔!”
邢八風擺擺手道:“我倆朋友,不用講究這些。”
張甘坐下,獨眼立即過來趴到了腳邊。
“你怎麼找過來了?”張甘問。
“沒什麼,我幫警局的朋友查點事,正好路過和鎮,就想起你在這,順便過來看看。”邢八風扭頭看了看窗外,問:“你媽出去了,能抽煙嗎?”
張甘:“不能,抽了客廳有煙味。”
邢八風悻悻地把煙塞回了上衣口袋,又頓住了,道:“那我們出去說?”
張甘:“……”
恰好今天剛下了雨,天氣不熱,他把人帶樓頂天台去,支了桌子椅子,隨便他抽煙。
媽媽送來了些酒食,讓他們慢慢聊。
邢八風不客氣地倒了酒,張甘不喝,他直道可惜:“這好酒沒人喝,浪費了。”
張甘也不好叫他喜歡就喝個夠。這是他爸的藏品。
“你有消息了嗎?”邢八風一杯酒下肚,說話慵懶起來。
張甘暗道糟糕。他後來被隱族纏上,一直忙於應付他們,連末日世界都沒怎麼進去。邢八風的手就給擱置了。
“什麼消息?”張甘飛快地想,不知道獨眼有沒有辦法。
邢八風道:“那孩子啊。”
張甘愣了一下,莫名地湧起敬意。
這人不提自己的手,卻先關心廖伊的事……
“我職業習慣嘛,案子要緊。”邢八風聽他問起,吐了一口煙自嘲道,“再說我這把年紀,半截入土的人了,少一隻手也不影響我進棺材。孩子還有大好的時光呢。”
張甘:“……”他說話可真是毫無忌諱。
“我還沒找到他,不過,或許很快就能有線索了。”
邢八風立即饒有興致道:“哦?說說,我能幫忙嗎?有事儘管提,我叫老同事配合一下。”
張甘直白道:“你幫不了。”
邢八風的眼裡便有一絲落寞,喝了口酒,又很快恢複了懶散,道:“真不要我幫忙?”
張甘:“不用。”
老邢隻是個普通人,被鏡片卷入末日世界已經很糟糕了,最好彆再碰這些事件。而且,他雖然上了年紀,也早已不當刑警,日子還過得有點潦草,但依然有著敏銳的觀察力——
“你家裡三個人,種了挺多菜啊。”
“你媽一個人可真不容易,你又不上班,怎麼老不著家,平時都上哪混呢?”
“我去了鎮上廟台,找不到能進去的地方。你家裡有沒有銅錢啊,我問了好幾個老鄉都說沒有,還批評我封建迷信……”
張甘:“……”
這人說著說著就會開始審訊起來。在這的時間門長了,恐怕會發現隱族的事情。閃雲現在沒法隱身,非常麻煩……
張甘已經在想著如何委婉送客了,忽然瞥見邢八風的袖子底下什麼也沒有,忍不住一掀,愣道:“你的手……”
他的右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