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定平府,城外門樓巍峨高聳,城內商戶絡繹不絕,熱鬨非凡。
少年人背著有些濕噠噠的小包袱,叉著腰,站在城門前目光炯炯,顧盼神飛。
阿曈微微動了動耳朵,聽著城內的人聲鼎沸,又聞見絲絲縷縷的飯食香味兒,肚子“咕嚕嚕”一響,頓時更興奮了。
他二話不說,邁著大步就往城內走,把他阿納耳提麵命的“人間規矩”都拋到腦後,忘的溜乾淨!
城內人來人往,門口的守衛瞧他一個小孩兒,也並不盤問,隻是因為他長得俊俏多看了兩眼,便懶懶散散的,靠在城牆邊,打了個哈欠。
於是,守衛便眼見著那生機勃勃的小少年,剛進了城門口,幾步就開開心心的竄到賣肉包的攤子上,看著胖出個大肚子的老板瞧了半天,而後指了指包子,頗為禮貌的詢問。
“大嬸!我能吃麼?嗯,這個。”
攤主一愣,“啥?”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還蓄著胡須,平生第一次聽見有人叫它“大嬸”!
四周的食客聽言也嘻嘻哈哈笑起來,都打趣胖老板的大肚子,活像要臨盆了,可怪不著人家小哥。
阿曈有些煩惱的抓了抓頭發,大著肚子懷著崽兒的,他阿納說。應該叫大嬸呀?不過聽著周圍的笑聲,少年隨後也不說話了,隻又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一屜白軒軒的肉包子。
攤主見這小孩兒一身名貴柔軟的毛皮圍腰,頭上的小辮子也編的整齊精心,發尾被毛茸茸的綁著,絕不像個吃白食的,管他是“大嬸”還是“大娘”的,自己趕忙連聲回應。
“嘿呦,能啊,可太能了!”剛答完話,就被眼前笑得一臉燦爛的阿曈閃了眼睛,攤主心裡“謔”一聲,暗道俊俏!再瞧這兩個小梨渦,可愛的呦。
阿曈也頗為高興,還沒等老板完全掀開籠蓋,小手便迫不及待的伸過去,?起一個帶肉餡的就往嘴裡送。
“誒呦,小孩,仔細燙著!”
阿曈手裡拿一個,嘴裡咬一個,深覺這包子滋味好吃!甚是滿意,轉頭就要往城裡走。
“誒!小孩兒,包子錢沒給呐!”
阿曈被攔住,嘴裡正炫的鼓鼓囊囊,回頭反問,“錢?什麼錢?”攤主擼了袖子正要好好掰扯掰扯,阿曈才恍悟。
“啊!我知道了,碎石頭!”說罷回手在包袱裡翻了半天,掏出一把銀錠,尚且沾著包子油的纖長手指舉到攤主眼前,要都給出去。
胖攤主歎氣,這是誰家不食煙火的小少爺?“兩文錢就夠,銅錢,知道什麼是銅錢嗎?”
少年歪頭,聽不懂。
最後,定平府的大街上,就見一個極俊美的少年,緩步往城裡走,手舉卻舉著上尖一屜大包子,險些看不著路。
阿曈被找不開銀子,又不肯占便宜的胖攤主塞了一大堆包子,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側頭看見一條在巷子裡翻吃食的大黃狗,它有些瘦,看樣子吃的並不飽,阿曈登時靈機一動。
他走到巷口,放下包子籠屜,小油手蹭了蹭嘴,猛吸一口氣,張嘴就是一嗥!
一聲落下,那巷子裡的大黃狗搖著尾巴就過來了。
然後,全城的狗,都搖著尾巴,過來了。
城門口的人也驚了,啊呀!剛剛那是狼嗥吧!城裡這是進狼了?
守衛瞬間被隱約的狼嚎聲嚇的醒了盹,拿起尖頭□□就往城裡衝。隻一會兒功夫,慌亂的人,穿街入巷的狗,霎時間定平城因為一聲狼嗥雞飛狗跳。
等守城衛兵順著聲找過來,就隻見幽深的巷子裡,隻擺著一籠子包子,還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家狗野狗圍成一團,吃的正香……
城外,一隊輕甲猛騎的精悍兵將,正在林間急行軍,副官跟上前方一路沉默的硬甲將領。
“將軍,前側就是定平城,要不要歇一歇。”
“不必,天黑野外露宿。”
“是。”
皇帝下詔,如今外族屯兵邊境,覬覦中原,時局不安,遂命鎮國將軍戍邊昭城,這隊人馬正是火速趕往昭城,前去交接帥印的鎮國將軍赫連宗朔一行人。
宗朔不欲在路過的鎮府中歇腳,一來攪擾安寧,二來這趟提前赴任還有些隱情,速度要快。
林中這一隊人,全是宗朔的心腹親信,令行禁止,皆全力趕路,隊伍後方,還跟著幾隻威武的狼犬。
自從十八年前蠻族叛亂後,朝廷到民間,從上至下,都信奉起狼神來,當年參戰的老兵,也都閉口不言,隻說狼神助戰,才得勝利。
所以,到了如今,軍隊中獨設犬軍,是由訓練過的獵犬跟隨作戰,將領們也多愛養狗。
這後邊跟著的,正是宗朔將軍的犬,全身烏黑,隻四足純白,是謂烏雲踏雪,它毛發鋥亮,體型也大,看著似狼非狼,凶悍極了,正是軍隊裡的犬王。
隻是這個往日極為沉穩的烈犬,今日跑著跑著,卻忽然停住了腳步,隨後耳朵一動,一聲不響的,帶著另外幾隻犬,轉頭就離開的隊伍,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墊後的校尉跑著跑著,就聽身後沒聲了,轉頭一看,登時勒馬停步,衝著前方的宗朔大聲報告。
“將軍!黑風它們不見了!”
高大的硬甲將軍長腿一夾馬腹,“籲”一聲,調轉馬頭往後看,果然,隊伍後方,一個狗影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眾人都驚訝的很,黑風是最聽令不過的了,絕不會無緣無故脫離隊伍。
一行人從林中小路躍上官道一看,就見為首的大黑犬,帶著一幫小弟,頭也不回的往定平城的方向去了。
宗朔皺眉,呼哨了一聲,可黑風隻是回頭瞧了一眼,就不管了,悶頭往城裡去。
眾人疑惑極了,城中發生了什麼大事不成?於是宗朔一揮手,一個裨將策馬追上犬群,找狗去了。
城中的點心鋪子裡,阿曈尚且不知道自己那一嗥的威力,正美滋滋的挑著櫃匣子裡叫人眼花繚亂的糖角。
啊,山下可真好,他什麼都沒見過,好新鮮哦。
阿曈站在木櫃前,這回學會了,乖乖拿著銀子,排隊等著買糖。到了他,老板笑眯眯的問他,“小郎君,要哪個呀。”
阿曈便聞著各色的甜味,糾結了一會兒,最後一跺腳,“都想嘗嘗!”
沒等糖角到手,鋪子外邊就有些亂,說是一隻黑狼進了城了!守城衛兵愣是沒打過,剛才怕不是它嗥的吧!
阿曈聽說有狼,立刻跳出了點心鋪子去找,深怕是自己家的白狼跟下山了,尤其是他那個不省心的弟弟。隻是街上今日擺攤子的人多極了,熙熙攘攘的,這會兒功夫一說有“熱鬨”看,都摩肩接踵的往城門口的方向望。
阿曈哪經曆過這個,若是叫他從東山奔騰的獸潮中走一個來回,都不見得要比現在還難了!“人”身上都軟軟的,少年覺得自己若是一意往前闖,必要撞壞幾個。
就這樣,好不容易到了城門口,卻什麼也沒看到,隻剩周圍的人興奮的議論。
“誒呀,那不是狼,是幾條軍中的猛犬,沒看來個將軍接走了麼。”
“誒呦,定平城哪有這樣全身硬鎧的兵,這怕是要打仗啊。”
“真彆說,聽說當今已經命鎮國將軍戍邊啦。”
周圍的人嘁嘁雜雜,阿曈也不知道他們在說啥,隻顧著看了一眼,沒有狼就行,於是放心轉身。
正午的陽光正好,阿曈跟著熙攘的人群,路過各種小攤,吆喝聲各式各樣,南腔北調的。買風車、製糖人、泥陶碗、炙鴨子……